生不如死!
這是韋紅良此時最真切的感受。
他的身體在無限脹大,早已不屬于自己,可偏偏意識還無比清楚。
那是一種眼睜睜看著專屬于自己的東西被別人分割蠶食卻又無可奈何的悲慘,更多的還是恐懼。
身體里的靈力已經一滴不剩,那些發(fā)了狂的綠植吞噬著他每一寸肌膚。直到兩株野草率先從他雙眼中伸展出嫩葉,他的視覺徹底喪失,而隨后從耳中生出的幾根樹杈也讓他變成了聾子!
世界忽然安靜下來……
韋紅良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碩大無比的渾圓肉球,因緊繃而變得透明,而那肉球仍然在不斷地生長!
“轟!”一聲巨響傳來,肉球終于不堪重負,爆成了點點白霧,被樹木花草吸收得一干二凈。
陣陣微風吹來,仍處于異動之中的山林有那么一刻定格,然后便迅速回縮,眨眼間便回復了原狀,仿佛一切都沒有發(fā)生過一樣。
如雪和花無裳周圍的綠色霧氣也隨之消散,他們兩人慢慢地恢復了知覺。
“妹,我們怎么會睡在這里?”如雪推了推身上的花無裳,花無裳睜開迷離的雙眼抬起頭來,“是啊,我們怎么會在這里呢?”
兩人相繼坐了起來,之前發(fā)生過的事情驀然回現,二人對視一眼,不禁面色大變。
“那個叫紅娘的怪物呢?”花無裳四處望了望,沒有見到任何人。
“不知道,應該是走了吧?”如雪心有余悸地站起身來,拉著花無裳道,“我們快點離開這里,看來師兄們說的對,我們還是不要輕易下山的好。”
花無裳用力地點了點頭,兩人攜手向山上跑去。
今天遇到的事情都不能對外人說,所以他們心情都有點沉重,回山的時候也有意躲著人,然后把自己關在房間里不出去了。
“小師哥,你說那個怪物怎么會那么好心放過我們的呢?”一床大被下,如雪和花無裳相擁而臥。
如雪想了想說道,“我猜他應該是跑了。你記不記得我們暈倒的時候,有一團綠色的東西出現。”
花無裳點頭道,“嗯,我記得!那東西非常奇怪,好象是毒氣吧!”
如雪搖了搖頭,“不可能!如果是毒氣,我們還能活到現在嗎?”
花無裳吐了吐舌頭,“我隨便說說的,沒仔細想?!?br/>
沉默了一會兒,花無裳又問道,“小師哥,我們就這樣躲在這里不出去嗎?”
如雪笑了笑說道,“至少也得躲過了今天,明天就會把今天的事情忘掉了?!?br/>
一直到日落西山,也沒有人來找他們,這反倒讓他們感到有點奇怪了。
花無裳的肚子已經開始咕嚕咕嚕地叫上了,如雪從被子里鉆了出來,“妹,你在房里等著,我去弄點吃的來?!?br/>
花無裳也跟著起身,“不!你不在,我一個人害怕,我和你一起去。”
如雪點了點頭,兩人輕手輕腳地下了床,象作賊一樣向廚房溜去。
兩人一前一后來到廚房所在之地,這一路上竟然一個人也沒有碰到,如雪正暗自感到奇怪,走在前面的花無裳忽然停住了腳步,如雪一愣,隱約聽到廚房里傳來幾個人的說話聲。
“霍兄,你這就算準備好了嗎?一點樣子也沒有,各宗派先頭人馬明天就到,你想讓他們住在哪里?還有,我也沒看到儲備糧食,今年的份銀你們沒有收到嗎?”說話之人聲音尖厲,是個女子。
“丁掌門,按約定的日期,至少還有半月,怎么會提前了呢?”霍輕誠不解地問道。
“丁掌門?我丁尚香在你霍輕誠的眼里就只是一個掌門嗎?”那女子聲音更加尖厲,顯然是動了真怒。
霍輕誠尷尬地咳了幾聲道,“丁……掌門息怒,你本來就是明濟宗曲神派的掌門嘛,我……覺得這樣稱呼并無不妥?!?br/>
如雪和花無裳悄悄地趴在門邊,透過門縫向里面觀望,只見一個身穿黃衣的婀娜女子站在霍輕誠對面,滿面寒霜,一雙丹鳳眼一眨不眨地瞪著他。
“那個……姐姐……好漂亮啊!”花無裳捂著嘴巴輕輕噓著氣,“她會不會傷害宗主?。俊?br/>
如雪搖了搖頭,附在她耳邊低語,“放心吧,她眼里一點殺氣也沒有,她在和宗主吵架呢!”
兩人聲音很低,可是再低的聲音也有可能被里面的人發(fā)現?;糨p誠背對著門的方向,兩只手負在背后,不著痕跡地擺了擺,花無裳沒有注意到,如雪卻看到了,他拉著花無裳向后退了幾步,花無裳正要開口發(fā)問,如雪捂住她嘴巴,“宗主發(fā)現我們了,你沒看到他擺手讓我們離開嗎?”
花無裳愣了一下,旋即又癟了癟嘴,“可是……我還餓著呢?!?br/>
如雪拉著她來到拐角處坐下,“我們在這里等一會兒,他們說完話就會離開的,那時我們再進去找吃的東西吧?!?br/>
花無裳想了想,看來也只能這樣了。她十分不情愿地跟著如雪來到墻角處坐下,耳邊仍然傳來霍輕誠和丁尚香的對話。
“霍輕誠,難道你不知道,我……我可以不用來得這么早的!”丁尚香的語氣軟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霍輕誠才低聲道,“……我,尚香,我……給不了你什么?!?br/>
丁尚香聲音更加柔弱,“輕誠,我知道你擔心的是什么,可這又有什么關系呢?乾道宗沒落也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大不了……大不了你不要再做什么宗主了,我也不做掌門了……”
“住口!”她話還沒說完,霍輕誠大怒道,“這種話豈能是隨便說出口的?”可能是意識到語氣太重,他頓了頓,放低了音量,“尚香,我曾在祖師爺面前發(fā)過重誓,乾道宗一日不興,我霍輕誠一日不下靈躍峰!”
丁尚香氣道,“此次大比,各宗派另有心思,我不是親口告訴過你了嗎?你還指望乾道宗有中興之日?山門能不能保得住還不知道呢,除非你們那位始祖乾道子復活,否則此事斷無轉寰之機!乾道宗如何與我何干?可是……可是你……你不能有事!”
霍輕誠語氣堅決地說道,“祖師爺沒有……他仍然還在!”
“還在?”丁尚香氣極而笑,“這種鬼話恐怕也只有你們乾道宗的人會信吧?你若不是自作聰明把他們的人隔在山下不許上來,他們也不會如此心急,乾道宗到底有什么秘密,你就告訴他們得了,省得整天被人惦記著!”
霍輕誠苦笑道,“乾道宗的秘密?我是一宗之主都不知道我乾道宗還有什么秘密,我怎么告訴他們?”
丁尚香溫聲道,“我自然信你的話??墒秋L雷大陸千百年來也只有你們乾道宗出過一位天玄級別的修士乾道子,你說沒有秘密,別人會信嗎?”
霍輕誠恨聲道,“如若真有什么捷徑法門,我們還會讓人家欺負到山門上來嗎?”
沉默了一會兒,丁尚香嘆了口氣,“輕誠,我只希望你不要忘了,除了宗門大事之外,還有別的東西值得你用心。外面那兩個娃娃是你新收的弟子嗎?”
霍輕誠道,“嗯!”
丁尚香輕聲道,“那個女孩子是水靈根體質,交給我吧。男孩子嘛……我沒看出來有什么根底,你收他做什么?”
花無裳和如雪聽到這句話,都是一驚,豎起耳朵仔細傾聽。
霍輕誠道,“多謝了,他們暫時還是留在乾道宗比較好。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是說如果,乾道宗護佑不了他們的安全了,你再出手相助,我霍輕誠必定永生不忘你的恩德?!?br/>
丁尚香問道,“他們兩人對你如此重要?”
霍輕誠道,“重不重要我還不確定。裳兒水靈根純正體質暫且不說,如雪雖然看不出體征,但是卻有一手好廚藝。你不說我什么都沒準備嗎?有了他,就等于所有準備都齊了?!?br/>
如雪沒想到自已在宗主心里這么有地位,立時就有點沾沾自喜。
丁尚香道,“他叫如雪嗎?一個孩子,廚藝再好,如何應付得了近千人的飯食?”
霍輕誠笑道,“近千人?如果真如你所說,對我乾道宗有了心思的人,還敢吃我們的準備的東西嗎?其實只要各宗派的首要人物滿意就好,其它人倒也不用太過費心。”
丁尚香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原來你也不是一塊老古董,也知道些人情道理?。俊?br/>
霍輕誠干笑了兩聲,沒有搭話,丁尚香道,“好了,讓你這么一說,我還真有點餓了。那兩個孩子想必是來找吃的,讓他們進來吧,我也想嘗嘗他的手藝呢。”
如雪拉了拉花無裳,“走吧,人家讓咱們兩個進去呢?!?br/>
花無裳撇了撇小嘴,“人家是讓你去,又不是叫我?!?br/>
如雪笑了笑,硬生生地拉起她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