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
傅成蹊眉頭微蹙。
他們倆在一起過嗎?
他乍一下聽見這兩個字從陸柚安口中說出來,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覺得可笑。
他考慮了幾秒。
現(xiàn)在他對陸柚安還沒有膩,但也不至于她要離開自己就要死要活,也不至于攔著她苦苦哀求不讓走。
還沒到那份上。
不過就一個女人罷了,走就走吧。
他過幾天就習慣了,會繼續(xù)去找自己的獵物,很快就會忘記陸柚安。
他沒有挽留,側開身,給陸柚安讓開位置:“你想走就走吧?!?br/>
陸柚安低下頭,拎起自己的東西,邁開步子往外走。
在她經(jīng)過傅成蹊身邊的時候,傅成蹊忽然又開口,對她說:“孩子別要了。你一個人怎么養(yǎng)?帶個拖油瓶也不方便你以后找別的男人?!?br/>
陸柚安一如既往低垂眉眼,沒有去看他,輕輕開口回答他:“謝謝你為我考慮。”
她說完這句話,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傅成蹊“啪”的一聲關上門。
他在門口靜靜地站了好一會兒,忽然邁開步子跑到客廳的陽臺,從樓上往下看。
他看見陸柚安孤孤單單的身影,拎著包,腳步不急不緩,卻十分堅定。
他看著她的身影在漆黑的夜色里變得越來越小,越來越小,直到消失在一片樹蔭里。
傅成蹊忽然覺得這一幕好熟悉。
他很快便記起來,是什么時候看過差不多的畫面。
他的父親當初拋棄他的時候,也是這樣,拎著包,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不管他在樓上怎么喊,那個男人的腳步都沒有慢下來。
……
其實他和陸柚安說的話,也不全都是假話。
他的親生母親真的有除了他父親之外的別的男人,他的親生父親也真的是殺人犯。
不過他隱瞞了很多很多。
他小的時候,他的母親總愛穿著剪裁合體的旗袍,帶陌生男人回家,然后給他錢讓他去距離他們家兩條街的小超市去買水。
他一開始老老實實的聽話,后來偶然有一次發(fā)現(xiàn),他家門口的超市也有那種水,他就偷懶沒去兩條街后的那個超市,在自家樓下超市買了,然后拿回家。
他提前回到家,剛走到門口,就聽見房間里傳來一陣輕吟。
他以為母親在那個陌生叔叔起沖突。
他膽小不敢進去,就趴在地上,從門縫偷看。
他看見母親躺在沙發(fā)上,她身上的旗袍從下面開叉的地方掀起來掛在腰間,她領口好看的盤口也被解開,露出雪白的內衣,里面塞了一打百元大鈔。
他當時什么也不懂,只是覺得心里難受的要命。
他轉身離開,跑下樓,去兩條街后的小超市繞了一圈才回來。
后來,他發(fā)現(xiàn)他的母親經(jīng)常帶各種不同的陌生男人回家,每次來了男人之后,他們家就會富裕一陣子。
他母親闊綽慣了,有錢從不知道攢著。
她會給自己買新衣服新首飾,也會給他買牛奶買玩具,給他做豐盛的食物。
母親再不堪,在他面前始終優(yōu)雅得體,慈愛溫柔。
她確實是愛他的。
母親在他心里,多得是溫情的記憶,所以母親過世這么多年,他搬了好多次家,每次什么都不帶,也要帶上母親最愛的旗袍。
他對陸柚安說,他的母親婚內出軌,其實是因為自己實在無法將真相說出口。
他挺自卑的。
他媽媽根本就不是出軌,是去賣的。
她是靠做妓,養(yǎng)活他的。
后來有一次,他的父親回來,撞見一個男人剛從家里離開,傅成蹊也在這個時候把水買了回來,跟在父親后面回房。
她的母親正在扣衣服的扣子,沙發(fā)上還落著一只絲襪。
她看見丈夫和兒子回來,抬起頭對他們倆淡淡一笑,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父親明顯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但卻只是板著臉,什么責備的話也沒有說,伸手對母親說:“把錢給我,我要還貸款?!?br/>
母親沒有立馬交出錢,對傅成蹊說:“成蹊,你去房間里寫作業(yè),把門反鎖上,無論聽見什么都不要開門?!?br/>
傅成蹊很聽話,回去自己的臥室,把門關上,掏出書本看起了書。
然后他聽見外面吵了起來。
他們說了很多話,傅成蹊都不太有印象了。
大體上就是父親要錢,母親不給。
父親說母親是賤人,母親罵父親沒本事。
母親說:“要不是你沒用,我也不用干這種事。花我錢的時候你什么不說,現(xiàn)在嫌我臟了?”
只有這句話記憶猶新。
然后傅成蹊聽見外面的想起了更大的動靜。
他有些害怕,只能捂上耳朵繼續(xù)看書。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聽外面的聲音好像忽然小了,他才放下手中的書。
接著,他又聽見外面?zhèn)鱽硪宦曋刂氐年P門聲,然后是他父親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他鼓起勇氣從房間里走出去,看見母親雙目圓瞪,看著天花板。
他母親那條優(yōu)雅美麗的天鵝頸上,有一圈重重的掐痕。
他輕輕叫了一聲“媽媽”,母親卻沒有給任何反應。
當時他太小了,好像才五六歲吧,才剛剛上學。
他對死亡沒有任何概念,他以為媽媽是累了,只是不想說話。
他去搖搖母親,對她說自己餓了,母親只是雙目無神地看著某一處,動也不動。
傅成蹊害怕極了,他知道父親剛才出去了,他想讓父親趕緊回來。
他爬上陽臺,看見父親拎著一包東西往外走。
他沖著父親的背影大喊好幾聲“爸爸”。
父親腳步匆匆,一下也沒有回頭。
傅成蹊意識到危險,他哭起來,踩著凳子往窗口上爬,學著媽媽平時開窗的樣子,推上安全欄的鎖,站在高高的窗臺上大喊:“爸爸,你回來嘛,媽媽不理我……”
傅成蹊知道父親能聽見,可他卻依然沒有任何反應。
他想追上父親,伸出兩只手沖著父親的背影把身體往前伸,忽然腳下一空,他從二樓跌落下去,幸好底下是灌木叢。
他掉下去的時候似乎看見,父親回了一下頭,但他當時已經(jīng)離得很遠了,他沒有看清父親到底是什么表情。
父親知道他從樓上摔下來,卻最終沒有回來看他一眼,沒有擔心他到底有沒有摔傷。
而媽媽,則再也醒不過來了。
沒有人愛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