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東天微微發(fā)亮,沈彥秋也無心陪著樓難陀和沈凌之,這對父子實在是太能吃,照這般吃下去,再來個三天三夜估計也沒什么問題。
沈凌之的本體是一頭龍伯巨人,真要放開身量只怕吃上十頭八頭大水牛也是稀疏平常。關鍵他如今壓制成常人模樣,進食速度無疑放緩了百十倍,三天三夜已經(jīng)是非常保守的估算。
同樓難陀告了罪,又熔了一塊拳頭大的金坨坨,沈彥秋有些抱歉的道:“這兩塊金疙瘩,便是晝夜不停,也足夠大師和凌之兄弟吃上半月。恕晚輩不能相陪,這便先走了。”
樓難陀撤了術法禁制,笑道:“自打出了南極,凌之便沒正兒八經(jīng)的吃過一回飽飯,一直跟著我忍饑挨餓。我浮屠弟子不事金銀,多以貧僧自稱。小僧雖然還算不上貧字,卻也足感小兄弟這兩塊金疙瘩的情意,不敢耽擱,不敢耽擱。”
沈彥秋又對沈凌之道:“凌之兄弟不用著急,只管慢慢吃,我既然許了你一頓飽飯,便一定要你足夠受用。我們還有些事情需要處理,先告辭了?!?br/>
沈凌之一直低頭吃飯,就是沈彥秋和樓難陀他們幾個聊了近乎一夜,幾個時辰的時間,他都沒有絲毫關注。
忽然聽沈彥秋說要走,這才忙不迭放下碗筷,磕磕巴巴的支吾幾句,結果也只崩出來幾個字。
“等……等一下!”
沈彥秋對他和顏悅色了許多,微笑著說道:“凌之兄弟還有什么事?莫不是飯菜不合口味?只管吩咐后廚做來,撿你喜歡吃的要就成!”
沈凌之連連擺手,一臉靦腆的連忙說道:“不是不是,我是有東西想送給你!”
沈彥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激動,朗聲笑道:“不過是一餐飯罷了,凌之兄弟不必如此在意。況且方才前輩已經(jīng)傳了我們一部《微妙上品蓮華經(jīng)咒》,莫說一餐飯,就是十餐百餐也足抵得,凌之兄弟就不要客氣了?!?br/>
沈凌之咬著嘴唇搖搖頭:“老師送你們是老師的事,我卻不能平白無故吃了你們這么多東西,你要是不接受,我,我就不吃了?!?br/>
沈彥秋和鶴星恫都不禁笑出聲來,這小子端的是可愛極了。
方天震噗嗤一聲忍不住哈哈大笑,搖頭晃腦的指著沈彥秋道:“我說秋官兒,你就從了凌之兄弟的意吧,多少都是他一番心意不是?”
他師從樓難陀做人學法,只看師徒兩個連一頓飯都吃不上,可想他所能送出來的東西,應該也是同樓難陀學到的一些浮屠法術之類。
既然是學做人,總要依足了做人的規(guī)矩,來而不往非禮也,他認為得了沈彥秋的好,回一份禮也是應當。倘若真的拒絕了他,他一生氣真的不吃了……
哈哈哈,不吃就不吃了吧,哎喲可笑死我了!
沈凌之見方天震為他說話,投過去一個感激的眼神,接著說道:“我自跟著老師修行,一直都是以苦行的方式行走,身上也沒什么東西好拿出來,只有本族鍛煉肉身的一道口訣,乃是血脈相傳的術法,情愿送給你們?!?br/>
沈彥秋忙搖頭拒絕:“既然是凌之兄弟家傳的術法,怎好拿來相送?區(qū)區(qū)一餐飯食當不得如此回報!”
沈凌之卻堅定的道:“若說旁的法術我也不便相送,不過這道法訣并非我的龍伯一族專屬,但凡修行道的巨人族都會,也算不得什么不傳之秘。”
樓難陀悠悠的道:“我兒可是要與他倍化之術?”
“正是。”
“倍化之術?”
沈彥秋幾個頓時一頭霧水。
這個術法他可是頭一回聽說,而且聽起來還真像沈凌之說的,并不是什么很高深莫測的神通法術。
沈凌之道:“我們巨人一族生來就能成就數(shù)丈甚至十數(shù)丈的身軀,龍伯巨人甚至能突破二十丈往上,除了天生巨人血脈之外,靠的就是倍化之術這個看家本領?!?br/>
顧名思義,倍化之術能助長巨人一族成倍的放大軀體。使之能夠變得更高更壯的同時,無論是皮膚血肉還是骨骼經(jīng)絡的密度也會同時增加,并不僅僅是單純的將形體放大,變得笨拙。
修士在成就金丹之時,需要渡四次天劫,便也能借機重塑一次肉身,將法力的靈性和肉身再度契合,進而修煉一些肉身變化的神通法術,其中就有類似于四九元功和八九玄功簡化無數(shù)倍的化身之法,將軀體變大數(shù)倍。
只是這種簡略的倍化術,并不能由內而外的倍化,僅僅是將形體放大,雖然看上去威武雄壯,實際上并不能增加多少戰(zhàn)斗力,反而會遲滯本身的速度,降低本身的防御,更容易被對手攻擊,進而逐漸被修士摒棄不用。
唯有巨人一族得天獨厚,他們依照對自身的探索和理解,演化巨人真身之時血氣和法力運轉的軌跡,將所有血肉骨骼之間精細的變動完全掌握,經(jīng)過一代代鍥而不舍來完善苦修的倍化之術,將它的作用發(fā)揮到極致。
方天震驚訝的道:“這,這不就是道門的大神通法天象地嗎?!”
沈凌之笑道:“法天象地能成就千丈真身,現(xiàn)如今的修行道除了進階元神五道的高人,誰能將肉身鍛煉至千丈以上?況且很多人在成就神嬰的時候,直接把肉身粉碎來加持神嬰的成長,沒有肉身更不可能修成法天象地。只不過元神凝練之后看上去和肉身也沒有什么區(qū)別,戰(zhàn)斗的時候將元神鋪展開來,也能類似于法天象地的神通。”
“我們巨人一族當中,只有龍伯巨人的身高能達到二十丈以上,就是罡風層中的云嶺巨人,和深山之中的青木巨人也不行。”
“十幾二十丈的身軀,如何稱的上法天象地?”
沈彥秋和方天震這才恍然大悟,不過仍舊是拒絕道:“既然是巨人一族的看家本領,我們也不好拿來修煉。凌之兄弟的情我們心領了,此事還是算了吧?!?br/>
沈凌之急道:“不過一門術法,能有多大價值?我吃了你這么多東西,總不能一點表示也沒有!咱們龍伯巨人向來恩怨分明,絕沒有占人家便宜的道理!我只把口訣告訴你,聽不聽就不關我事了!”
言罷立即把倍化之術的口訣飛速且清晰的說了一遍,隨即低下頭繼續(xù)吃飯,甕聲甕氣的對鶴星恫道:“姐姐的本體似乎也不是人身,龍伯巨人只是體型龐大,實際上無論是經(jīng)絡骨骼,還是氣血運行都同人類一般無二,這門倍化之術對你的效用可能會降低許多,但多少也有些用處?!?br/>
鶴星恫給他夾了一塊肉,笑道:“這餐飯又不是我請的,方才得了樓難陀大師一部經(jīng)咒,眼下又得了你一門術法,已經(jīng)是占足了便宜,哪里還好奢求?!?br/>
沈彥秋渾沒料到沈凌之這小子和樓難陀一般,全不管別人愿不愿意,直接把口訣說了一遍。倍化之術雖是小道,卻也算得上了不得的法門,日后對上提醒龐大的對手,也有個應對之法。
倍化術號稱法天象地的弱化版,可就算是弱化千百倍,拿來對比的仍舊是法天象地這樣了不得的大神通,倘若真的修成之后,威力自然也不弱。
方天震那管他什么強化弱化,平白得了一部增強實力的法門,自然比樓難陀那般霸王硬上弓的經(jīng)咒,強行將人度化皈依浮屠要好上十倍百倍。
這對師徒行為舉止甚是怪異,渾不似浮屠中人。沈彥秋是在無法把他們和如果還有犁耶泥對比,如今既然知道如何穩(wěn)妥的抵達南極,他和方天震也就沒有心思陪著兩人吃飯,絮叨了幾句之后,便出了飯館。
趁著天還沒完全亮,沈彥秋把真鮫劍一卷,圈出一片朦朧水霧,將方天震和鶴星恫一裹,縱身上了云層隱去行跡,朝正南方向而去。
他要盡快趕到丘流的國都,丘北城。
丘北城位于丘流島的中心位置,乃是一座四面環(huán)山的山城,綿延起伏的山脈圍成一個巨大的圓圈,城墻干脆就直接借用山體,在山上修煉了許多守城的兵營。
故而丘北城也被稱作北丘山城。
他之所以敢御劍飛行,一則身上帶著定海軍的身份令牌,二則他和方天震都是修煉魔道功法,鶴星恫更是妖族出身,不怕露出什么破綻,三則犁耶泥和樓難陀的浮屠法性已經(jīng)被完全封鎖鎮(zhèn)壓,氣息絲毫不會外露。
縱然被巡城兵將發(fā)現(xiàn),只把令牌拿出來亮一亮,凌懷栩的名頭說一說,想來也能暢通無阻。
九鳳龍身為大駙馬,丘流國主膝下亦只有三位公主承歡,必然都待在北丘山城之中,無論他們有沒有盜取舍利,但犁耶泥遠離金山寺,在外游歷多年都能收到寺里的消息,想來九鳳龍他們必然也不會不知道外面的傳聞。
只要到了北丘山城,多收集一些線索分析一下,總能查到一些蛛絲馬跡,確定是否是他們盜取了金山寺的舍利子。
而且沈彥秋推斷,如果九鳳龍和三位公主都在北丘山城的皇宮之中,十有八九就是他們盜取了舍利。
方天震問他為什么。
沈彥秋說,如今外面還沒有傳開金山寺丟失舍利一事,但如果不是九鳳龍他們所為,必然會大張旗鼓的證明平白,再不濟也要跳出來說幾句話才是。九鳳龍是白骨傳人,三位公主是天魔弟子,如何能咽得下這口氣?
只有確是他們所為,才會故作鎮(zhèn)定的待在皇城,想盡一切辦法把舍利煉化,待到大公主成就魔王尊位,自然也不怕金山寺找上門來。
這里是南海,不是中州。
況且九鳳龍背后還有一尊白骨神君撐腰,那可是幽冥鬼道的三大巨頭之一。
方天震不贊同沈彥秋的推斷。
方天震說,設身處地的想一想,如果我是九鳳龍,拿到舍利之后最好的做法就是帶著大公主深入幽冥,借助幽冥氣息隔斷金山寺和舍利子的一切聯(lián)系,安安生生的吸取舍利子的力量,而不是大搖大擺的待在山城里,等著金山寺的和尚打上門來質問。
如果金山寺決心拿回舍利,僅憑丘流國的力量根本無法和整個浮屠對抗,但是幽冥界則不然,就算浮屠地藏坐鎮(zhèn)陰山華蓮凈土,但幽冥鬼皇,白骨神君還有天尸老人這三大巨頭也不是吃素的,縱然世尊如來親赴幽冥,只怕也要鎩羽而歸。
為了一枚舍利,從而引發(fā)浮屠和鬼道的大戰(zhàn),這不是他們想要的結果。否則浮屠地藏在陰山坐鎮(zhèn)無數(shù)年月,這種隨手而來的借口實在是太多了。
沈彥秋承認方天震說的對,卻不贊同他的分析。他總覺得這里面的事情沒有這么簡單,但是沒有更好的思路反駁,便只說到了北丘山城之后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