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山向何炬請了個長假,收拾收拾回老家去了,我去送的他,臨別前,他說等我決定要去新疆的時候,就給他打電話,他隨時可以出發(fā)!
工地上的活兒本來就忙,劉山這一走,我們挖機班的壓力就更大了,幾乎天天加班,每天晚上倒床就想睡,甚至連澡都懶得洗了。
這些天,我旁敲側(cè)擊的向何炬打聽了下,他新疆那邊的工地已經(jīng)開工了,不過從他的口氣聽來,那邊給他帶班的人,貌似令他并不是很滿意。
隨著五一節(jié)的漸漸臨近,天氣也越來越熱,整個工地就像個大鍋爐,讓人心情莫名的煩躁。
下午快要收工的時候,我接到了一個電話,竟然是米楠打來的……自從上次金花鎮(zhèn)一別,我和她便沒有再怎么聯(lián)系過,只有過年的時候見過一面,而且也沒有過多的交流。
對于這個乖巧又貼心的妹妹,或許是因為她姐姐米瑤的原因,我是真不想跟她有太多的交集,不過又怕她打電話來是有什么要緊事兒,我想了想,最終還是接通了電話。
“陽哥哥,最近好嗎?”
米楠的聲音還是那么清新好聽,即使是在這炎炎的天氣里,也讓人覺得一股清亮,特別是聽她奶聲奶氣的喊那聲陽哥哥的時候,我整個人都有說不出的舒坦……如果她真是我妹妹該有多好,我一定會傾盡全力去寵她的!
“我還是老樣子,你呢?最近寵物店里的生意好吧?”
“馬馬虎虎咯!”
米楠顯然不是專門打電話來問候我的,幾句寒暄之后,她便切入了正題:“陽哥哥,你今天晚上有空嗎?我想請你吃個飯,順便給你說點事兒!”
“什么事兒電話里不能說嗎?”我有些為難的說道,“我真不是找借口,最近工地上真心忙死個人,待會兒吃完飯就得加班呢……下次吧,等我忙過了這陣兒,我請你吃飯!”
“這事兒沒有下次?。 泵组钡恼f,“那這樣吧,你把你們工地的具體地址發(fā)給我,我過去找你!”
我從米楠著急的語氣中意識到了這可能是件挺重要的事情,但工地上又確實走不開,最后只能答應(yīng)她把工地的具體地址發(fā)給她,勞煩她親自跑一趟了。
掛上電話,我正給米楠發(fā)地址的時候,田小維的電話卻又打了過來,由于我正編輯著文字短信,手指一按,便將電話接通了。
“喲,小伙子接電話蠻迅速嘛!知道我要給你打電話?”田小維驚詫的笑著調(diào)侃道。
“我知道個屁,勞資正發(fā)著短信呢,你有事兒說事兒,我這還忙著呢,沒功夫跟你瞎扯淡!”
田小維收起笑聲,正經(jīng)說道:“兄弟,你今兒晚上有空嗎?出來陪哥們兒喝兩杯,我再順便給你說個事兒。”
又是請吃飯的!
又是要給我說事兒的!
我就納了悶兒了,平時怎么沒見他們這么熱情啊,今兒到底是怎么了?難道是我生日?可我生日也還沒到啊!
“喂,我說你小子是不是跟米楠商量好了的?今天怎么都上著趕子請我吃飯呢?”我腦洞大開的猜道,“難道你們……這頓飯是表明關(guān)系的?”
“去你丫的!你想象力他媽能再豐富點兒嗎?”田小維罵了我一句,然后問道,“你是說米楠今天也在請你吃飯嗎?”
“是啊……你說我到底赴你們誰的約好呢?這可真是個得罪人的事情!”
“呵呵……我覺得效果都是差不多的吧!”田小維莫名其妙的笑了笑,然后說,“那這樣,晚上我去小海灣訂一桌,你和米楠一起來,這樣你不就誰也不得罪了?”
我糾正他說:“是你和米楠一起來我這兒,我吃完飯還要加班呢,就只能在工地門口的蒼蠅小飯館請你們吃一頓了!”
田小維想了想便應(yīng)承了下來:“那好吧,你把你們工地的具體地址發(fā)給我,我開車接上米楠一起過來!”
……
起初,我還以為田小維和米楠撞一起請我吃飯,只是一個巧合而已,可是聽了田小維那些莫名其妙的話,我已經(jīng)能隱隱猜到他們今天不約而同的請我吃飯,是要給我說什么事兒了。
可是我硬憋著沒在跟田小維通話的時候表現(xiàn)出來,因為……我還僥幸的想著,或許是我想多了,這只是一個巧合而已……對,一定是這樣的,否則老天也太殘忍了,非要在這個檔口上讓我去接受那個我遲早也會接受的結(jié)果!
終于挨到收工了,我還沒有來得及洗去渾身的泥垢和塵土,田小維便已經(jīng)帶著米楠趕過來了,我也只好臟著臉,穿著一身臟兮兮的工作服去迎接他們。
工地門口不遠的那家蒼蠅小飯館是這里的一戶村民開的,衛(wèi)生條件很差,飯菜的味道也一般般,但也總好過工地食堂,所以還是有不少工友去他那里炒幾個葷菜加加餐,改善下伙食。
許久未見,米楠還是那一副清純可愛的模樣兒,白t恤,藍牛仔,腳上一雙米色帆布鞋,頭上還戴著遮陽帽。
我這副犀利哥的形象,外加這個小餐館的就餐條件,使得米楠皺了好幾次眉頭:“陽哥哥,你完全可以找個更好的工作的,干嘛不對自己好點兒呢?”
“去年不也是這樣嗎?”
我訕訕的笑了笑,忽然間想起去年在工地上班的時候,米楠還買菜過來和我們一起燙火鍋呢……我知道,她不是在嫌棄這里的條件,而是在心疼我這個陽哥哥,畢竟我現(xiàn)在這個樣子,看起來確實過得不怎么樣。
幾番寒暄之后,我注意到田小維和米楠有過好幾次眼神的交匯,可他們就是對找我到底什么事兒只字不提!
我終于忍耐不住了,來回望了望他倆問:“說吧,到底找我什么事兒?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你們倆今天來找我都是為了同一件事兒吧!”
田小維和米楠用沉默驗證了我的猜測,許久之后,米楠才看著我小心翼翼的說道:“陽哥哥,你最好……有個心理準備!”
“我靠……至于么?還心理準備……”我嘴上不屑,心里卻一陣緊張,我能預(yù)感到,他們即將就會說出那個讓我難免痛苦的事情!
米楠真的很沒出息,她欲言又止了好幾次,最后還是將求助的目光向田小維投了過去:“小維哥,還是你來說吧!”
“好好好,我來說,反正他遲早也會知道的!”田小維說著,從衣兜里掏出了張紅紅的請柬甩在了桌上,“事情就是這么個事情,你自己看吧!”
我的目光落到了桌上的那張請柬上,那是一張喜帖,結(jié)婚的那種,上面印著兩個大大的囍字,我拿過來翻開,最先印入眼簾的便是“新郎:趙秦、新娘:米瑤”幾個字。
果然!
即使我之前已經(jīng)做足了充分的心理準備,可是當親眼看到他們喜帖的時候,心里還是不了遏制的涌起一股強烈的失落感,那種感覺就像是你丟了什么超級重要的東西似的,而你,卻再也沒有能力找回來。
米瑤和趙秦的喜帖做得很特別,雖然封面和別的喜帖沒有太大的區(qū)別,但里面卻別有洞天,邀請的文字都純手寫在一張底圖上面,而這個底圖,便是米瑤和趙秦的藝術(shù)照片。
照片中,天空湛藍,云層舒卷,深藍的大海卷起白色的浪花,一層一層的延卷至岸邊,海邊則是一片沙沙粒粒的沙灘,趙秦穿著淡藍色的t恤,花花綠綠的沙灘褲,而米瑤則是一襲素白的沙灘長裙,美得像個天使,他倆攜著手,光著腳丫,歡呼著往海邊奔去……
我知道,這肯定又是米瑤那丫頭的主意,她總是會冒出一些這種稀奇古怪的想法,稍稍費費心,便可以將一些平淡傳統(tǒng)的事情變得充滿創(chuàng)意。
他們結(jié)婚了!
他們真的要結(jié)婚了!
其實我們這個年紀,雖然經(jīng)常聽說有朋友和同學(xué)結(jié)婚生子,可一般都是一笑而過,或者聊以談資,似乎覺得結(jié)婚那事兒離自己還蠻遠的……可當身邊最親近的朋友結(jié)婚時,那種震撼和感動卻是無以復(fù)加的!
米瑤不是我最親近的朋友,可她對于我而言,卻是一個人生階段的記憶,這是誰也無法取代的……我們是彼此的初戀,是那個十幾歲的年紀,第一次的青春萌動!
或許現(xiàn)在我對米瑤早已沒有了當年那種愛慕,可那段記憶卻最是銘心刻骨的,其實他們步入婚姻的殿堂,于我而言,丟失的不是米瑤這個人,而是那個最青澀的美好年華。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心痛,只是一陣悵然若失,腦海里面全是米瑤穿著白t恤,牛仔褲和帆布鞋走在校園里的樣子,可是現(xiàn)在,她即將穿上潔白的婚紗和成熟的高跟鞋。
我合上喜帖,輕輕閉上眼睛,即使在心里再三告誡自己:風度!一定要有風度!可真的沒辦法心甘情愿的對他們說一句:“祝你們幸福!”
再見了,米瑤!
再見了,我的初戀!
再見了,再也回不去的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