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太平不置可否，叫他自己看著辦。

    孔太平進屋后，妻子和兒子自然免不了一番驚喜。隨后，一家三口早早開著空調(diào)睡了。兒子想同孔太平說話，卻被他媽媽哄著閉上了眼睛。兒子睡著以后，孔太平才同妻子抱作一團，美滋滋地親熱了半個小時。事情過后，孔太平仰在床上將自己攤成一個大字，任憑妻子用濕毛巾在身上揩呀擦的。接下來妻子將半邊身子壓在他的胸脯上，說起西河鎮(zhèn)發(fā)生泥石流后，自己心里不知有多擔心，還說她的一個同學的父親，當年到云南去支邊，遇上了泥石流。同行的五輛汽車，有四臺被泥石流碾得粉碎，車上的一百多人都死了，一具尸體也沒找到?？滋铰犝f妻子天天打電話到鎮(zhèn)委辦公室去問孔太平是不是平安，同時又不讓小趙告訴他，心里好不感動，兩只手也在妻子身上撫摸起來。不料妻子話題一轉(zhuǎn)，忽然問起鎮(zhèn)里是不是有一個從地區(qū)下來的年輕姑娘。孔太平就煩她像個克格勃，想將自己的什么事都查清楚。他一推妻子說自己累了，想睡覺，一翻身，就真的睡著了。

    孔太平一覺睡到第二天上午九點鐘才醒，睜開眼睛時，見妻子坐在自己身邊，還以為自己只迷糊了一陣。聽妻子說兒子已上學去了，連忙爬起來拉開窗簾一看，外面果然是紅日高照。孔太平自己睡得香，妻子卻一直在擔心，怕他睡出毛病，連班也不敢上，請了假在屋里守著。他瞅著妻子笑了一陣，忽然一彎腰將她抱到床上，飛快地將她的衣服脫了個干干凈凈。

    恩愛一場，再吃點東西，就到了十一點?？滋揭矐械贸鲩T了，索性開了空調(diào)坐在屋里信手翻著妻子喜歡看的那堆閑書。午飯后，孔太平又開始睡午覺，直到下午四點半才爬起來，一個人在屋里說，總在盼睡覺，今天算是過足了癮。

    傍晚，孔太平在院子里捅爐子，住樓上的鄰居同他搭話。鄰居說，從昨晚到今天，他們總感到這屋里有個男人，卻又不見露面，還以為是什么不光彩的人來了哩?？滋降钠拮有ξ貙⑧従恿R了幾句?？滋絼t說現(xiàn)在找情人挺時髦，不找的人才不光彩哩。這話鄰居沒聽進去，妻子卻聽進去了，晚飯沒吃兩口，就撂下筷子坐到沙發(fā)上一個人暗自神傷。

    孔太平一個人喝了兩瓶啤酒，趁著兒子在專心看動畫片，他對妻子說，如果她總是這么神經(jīng)過敏，他馬上就回鎮(zhèn)上去。這一招很靈，妻子馬上找機會笑了一陣，接著又里里外外忙開了。

    孫太平看完中央臺、省臺和縣臺的新聞節(jié)目后，換上皮鞋正要出門到縣里幾個頭頭家走一走，電話鈴響了?？滋揭詾槭擎?zhèn)委會哪一位打來的，一接電話才知道是派出所黃所長。

    黃所長說，你托我問的那件事，我已問過，你判斷得很對。

    孔太平開始沒有反應(yīng)過來，好在他迅速想起來，自己托他問的是洪塔山的事。他說，具體情況如何？

    黃所長說，其他該要的東西都有了，只是還沒有立項。

    孔太平見黃所長將立案說成是立項，馬上意識到他現(xiàn)在說話不方便。一問，黃所長果然是在公安局門房給他打電話?？滋骄图s黃所長上家里來談。十幾分鐘后，黃所長騎著摩托車趕來了。進屋后，免不了要同孔太平的妻子說笑幾句。

    孔太平叮囑妻子不要進屋，他們有要事要談。

    黃所長告訴孔太平，有人聯(lián)名寫信檢舉洪塔山，借跑業(yè)務(wù)為名，經(jīng)常在外面用公款嫖妓，僅僅是在縣城里，那幾個在公安局掛了號有前科的小姐，都指認洪塔山是她們的老客戶。告狀信上時間、地點和人物都寫得清清楚楚。黃所長翻看了全部材料，那上面有的連住旅店賓館的發(fā)票復印件都有?？礃幼舆@幾個聯(lián)名告狀的人大有來頭，一般的人不可能得到這些材料。

    黃所長說，只要立案，洪塔山肯定在劫難逃。

    孔太平聽黃所長說了幾個人的名字，都是鎮(zhèn)上的普通職工，因為種種原因同洪塔山產(chǎn)生過沖突，所以一直想將洪塔山整倒。但是這些人不可能有如此大的神通，弄到這么完整的材料。孔太平聽到黃所長說那住宿發(fā)票復印件上，有“同意報銷”幾個字，很明顯是從養(yǎng)殖場賬本上弄下來的。他馬上聯(lián)想到財政所，只有財政所的人在搞財務(wù)檢查時，才可能接觸到這些已做好帳的發(fā)票。

    黃所長說，現(xiàn)在唯一的辦法是將那些檢舉信從檔案中拿出來毀了。不過這種事他不能做，他是執(zhí)法者，萬一暴露了，自己吃不消。他建議這事讓地委工作組的孫萍來做，因為她同管理這些檢舉信的小馬是大學里的同班同學。

    黃所長又幫孔太平分析，這件事的幕后指使者只能是趙衛(wèi)東。在生意場上走的人，大都有過這類淫穢經(jīng)歷，鎮(zhèn)上幾個小企業(yè)的頭頭，甚至半公開地同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往來，除了家里吵鬧之外，從來沒有人去公安局或者派出所檢舉揭發(fā)，主要是他們分量太輕，就算全部扳倒了，也得不到好處。重中之重的洪塔山就不一樣了，養(yǎng)殖場實際上在控制著西河鎮(zhèn)的經(jīng)濟命脈，誰得到它誰就可以獲得政治上的主動?？滋接X得黃所長言之有理，趙衛(wèi)東管財政而不能插手養(yǎng)殖場，權(quán)力就減去了一半。按照趙衛(wèi)東的性格，他是不會輕易罷休的，這種做派也像他的慣用手法。

    說著話，黃所長長嘆一聲，有些檔案我也不能看，聽管檔案的同事說，洪塔山那點事，與其他被檢舉的企業(yè)家相比，還可以評上先進模范。那些案子都被封存了，縣太爺發(fā)了話，若將犯罪的經(jīng)理廠長全抓起來，縣**就得關(guān)門，當警察的也得到街上去擺攤糊口。

    孔太平說，其他廠長經(jīng)理的案子真的被封了起來？

    黃所長說，話是這么說，但總得來幾下敲山震虎，還可以緩一緩老百姓心中的怨氣。

    孔太平說，這就對了，撞在槍口上的就算倒霉。

    黃所長點點頭。他起身告辭時，一連看了幾眼那嗡嗡作響的空調(diào)，并說，這東西讓人覺得比妻子還親熱。

    兩人笑起來，站在門口握了握手。

    回屋后，孔太平見妻子在那里抹眼淚。一問才知道妻子以為自己犯了什么法，才約黃所長來密談。妻子說，這幾年銀行待遇不錯，家里有八萬元存款，若是犯的經(jīng)濟案，她可以幫他退賠，若是男女作風問題，她可是要離婚的。

    孔太平安慰了一番，她還不相信。

    惹得孔太平生氣了，他說，夫妻幾年，未必你還不了解我的為人，經(jīng)濟上家里沾沒沾別人的光你應(yīng)該最清楚，作風上怎么說你也不信，我發(fā)個誓，若是在外有別的女人，那東西進去多少爛多少。

    妻子破涕為笑，還嗔怪他一張臭嘴只會損自己。

    孔太平給洪塔山打電話，洪塔山不在家?？滋骄妥尯樗降钠拮愚D(zhuǎn)告，明天一早將桑塔納派到縣城來，并讓司機帶足差旅費，他要到地區(qū)去一趟，同時他又要求不得向別人透露自己的行蹤。

    打完電話，孔太平出門轉(zhuǎn)了一圈，得到不少消息。最主要的有兩點，一是縣里已正式將自己同東河鎮(zhèn)的段書記一起列為下一屆縣委班子的候選人，可實際空缺只有一個，因此競爭會很激烈。二是趙衛(wèi)東今天在縣財政局活動了一整天，最后搞到一筆五萬元的財政周轉(zhuǎn)金，拿回鎮(zhèn)里去發(fā)工資。這兩點都讓他心緒難寧。首先縣里的周轉(zhuǎn)金是用于生產(chǎn)，既要計算資金利用率，又要按時償還，用它來發(fā)工資實際上是寅吃卯糧，現(xiàn)在不餓肚皮將來餓得更狠。可是別人不管這個，他們只管十五號來領(lǐng)錢，擔心著急都是他一個人的事。其次是那沒有把握的候選人資格，他很明白，在人緣關(guān)系上自己遠不如東河鎮(zhèn)的段書記，段書記非常精明，在省地組織部門都有比較可靠的關(guān)系戶。

    孔太平回家后，第一句話就問鎮(zhèn)上是否有電話來。聽說沒有，他心里很不踏實，手都摸著了電話話筒了又縮回來。他覺得自己有些虛弱，但又不相信趙衛(wèi)東一天之內(nèi)就能扭轉(zhuǎn)乾坤。

    孔太平很晚沒睡著，很早就醒來。正在刷牙，外面汽車喇叭響了兩下。他以為是桑塔納到了，開門一看卻是小許的吉普車。小許問，有沒有要他辦的事?？滋较肓讼胝f暫時沒有。他本來要小許吃早飯以后再來看看，他擔心養(yǎng)殖場的桑塔納不會準時來或者根本不來，一轉(zhuǎn)念又決定如果洪塔山膽敢這么快就翻臉不認人，他就讓其嘗嘗監(jiān)獄的滋味。

    孔太平要小許這幾天在鎮(zhèn)里守著，趙衛(wèi)東要用車，也別老不給他面子。

    小許應(yīng)聲走后不一會兒，桑塔納就來了。

    一上車，司機就告訴他錢帶得很足，并說是洪塔山親口說的數(shù)字。

    孔太平問洪塔山昨晚干什么去了，司機說洪塔山找趙鎮(zhèn)長有事。

    孔太平心里來了火，他裝著若無其事地問，是不是有什么難題？

    司機不知道，隨手拿出一只大哥大，說是洪塔山讓他帶給孔書記的，機器已辦了全國漫游，走到哪兒都可以打電話。

    孔太平拿過大哥大，反復把玩一陣，心情漸漸好起來。車出了縣城，他問司機來時碰見小許的車沒有，司機說碰見了，但他不愿惹小許，遠遠地拐進一條小巷，繞道而行?？滋秸f他們都是小心眼。

    桑塔納跑得很快，半路上，孔太平給地區(qū)團委辦公室打電話，孫萍不在。他說了自己的身份，請團委辦公室的人通知一下孫萍，讓她在辦公室等候，他有急事。十點鐘不到，車子就駛進了地委大院。孔太平第一次懷著個人目的來此，也不知是不是車坐久了的緣故，進到那氣勢很壓人的辦公大樓后，兩腿竟然有些發(fā)飄。他在找到團委辦公室之前，先看到組織部辦公室，一溜七八間屋里坐著的全是一些比自己年輕一大截的男女。一想到多少基層干部的前途都由這些涉世不深的人所掌控，孔太平心里不由得感到幾分可悲。

    孫萍仍舊不在辦公室。這讓孔太平感到有些束手無策。本來可以馬上回到車上，但他在樓里多待了一會，才出來。

    司機哪里知道這段時間孔太平全在衛(wèi)生間里蹲著。

    他對司機說組織部一位副部長約他下午再來，現(xiàn)在他們先去找個地方住下。

    地委直接管的賓館就在地委大院旁邊，登記了一個雙人間后，孔太平說自己去看一個朋友，如果十二點沒回來，那就是有事纏住，司機可以自便。其實，孔太平是去找孫萍的住處，找了好久總算找著了，門口晾著孔太平看熟了的衣服，卻不見人。他給孫萍留了個紙條，讓孫萍回來以后到賓館來找他。

    孔太平看看手表，見快到十二點了，便上街找了一處小飯館，要了一碗肉絲面和一瓶啤酒，三下兩下吃下去。他不想這么快就回去，街上太熱沒法待，他干脆花五元錢買了一張票，進到一家門口寫有冷氣開放的鐳射影廳看起電影來。他沒想到是一部三級片，盡管很刺激，但他一直如坐針氈生怕萬一被人認出來回去不好交差。熬到散場時，他趕緊搶在頭里第一個離開。出了門，他并沒有直接回去，而是朝與賓館相反的方向走了幾站路。然后站在街邊給賓館打電話，說是幾個朋友將他灌醉了，要司機到他說的地方來接他。司機開著車來后，他做出一副醉酒的模樣，一頭倒在后座上。

    回到賓館，孔太平趴在床上，吩咐司機四點鐘喊醒他。司機果然在三點五十分叫喊起來，孔太平翻身起床，慌忙不迭地梳理一番，然后僅從提包里拿出一只小文件包，夾在腋下，匆匆出了門。

    孫萍依然沒去辦公室，住處門上的紙條也原封未動地粘在那兒。

    孔太平從沒遇到這樣的冷待，心里難受極了。

    這時，他看見東河鎮(zhèn)的段書記從一輛車子里下來，拎著一只大包，朝比孫萍的住房好許多的那片小樓走去。孔太平躲在密密的灌木籬墻后面，足足等了半個小時，才看見老段空著手從小樓那個方向走回來?？滋秸撕镁茫刈咧?，覺得自己挺悲哀，費盡心機玩些小花樣，目的只是騙司機，不想讓司機小瞧自己，說自己沒門路，來地區(qū)后鬼都不理。人家姓段的玩得多么瀟灑，大明大白，昂首挺胸，誰也不怕。走出宿舍區(qū)，孔太平又看見老段的車停在辦公樓旁。他等了幾分鐘，便看見一群人擁著老段從辦公樓走出來，親親熱熱地送老段上車，老段與他們握手都握了兩三遍，那些人一個個都在留他住一晚上，老段說他只有一天時間，時間長了，家里說不定會鬧政變。

    老段走后，孔太平垂頭喪氣地回到賓館。

    司機問他怎么了，他一驚后醒悟過來忙說是中午的酒還沒醒。為了表示喜悅，他打開電視機的音樂頻道，隨著那些歌星哼唱起來。

    晚飯他們是一起吃的。司機說孔太平有喜事臨門，應(yīng)該要個包房，自己慶祝一下?？滋讲豢?，就在賓館買了兩張普通進餐票，進了普通餐廳。菜飯剛上來，門口忽地涌進四個姑娘，打頭的正是孫萍?？滋郊拥亟衅饋?，孫萍一看也有些驚喜。兩人說了幾句閑話。孫萍說她手上有些多余的會議餐票，今天沒事就約了幾個朋友來這兒吃飯。

    孔太平一時高興，就說今天我請客，找個包房好好聚一聚。孫萍她們也不謙讓，很熟悉地挑了一間叫梅苑的包房。大家邊吃邊唱，孔太平不會唱卡拉OK，在一旁專門聽。那司機卻唱得很好，轉(zhuǎn)眼間就分別同每個姑娘聯(lián)手唱了一曲對唱?？滋匠蚩諉枌O萍忙不忙，想不想就他的車去西河鎮(zhèn)。孫萍說，要走也只能在后天走，孔太平連忙答應(yīng)他可以等她一天。

    孔太平不敢直截了當?shù)卣垖O萍出馬，他怕孫萍一口拒絕，準備到了縣里以后再跟她挑明。

    這頓飯花了一千多元錢，孔太平心情好，也不怎么心疼錢了。他原以為孫萍晚上要好好陪陪自己，哪知孫萍吃了飯就要走，絲毫沒有在鎮(zhèn)里時總想往自己身邊靠的那種樣子。好在孔太平顧不上計較這些，約好明天晚上在賓館房間里碰一下頭，確定后天出發(fā)的時間。

    第二天，孔太平讓司機整天自由支配，走親戚會朋友都可以，只要晚上早點回來睡覺就行。他說自己要寫一個報告，是地委組織部要的，今天必須交給他們。司機走后，他一個人關(guān)在房間哪兒也沒有去，看了一整天電視，閑得無聊時，他用那只大哥大給家里打電話，同妻子、兒子聊天。他一個人也懶得去外面吃飯，就在賓館小賣部里買了些方便面、火腿腸和啤酒等，在房間里對付了兩餐。晚八點司機才回來，又過了半個小時，孫萍來了，大家說好明天吃過早飯就出發(fā)。

    孫萍坐了不到二十分鐘就要走。

    她走后，司機有些不滿意，說孫萍在下面當工作組時，乖得像個小媳婦，一回到上面就變成了冷眼看人的闊太太?？滋教鎸O萍解釋，她本來有安排，請他們?nèi)ヌ瑁凰妻o掉了，鄉(xiāng)下干部不能學上這些東西，學上了就更不安心在基層為普通百姓做實事。前面那些話是他現(xiàn)編的，后面的卻是真心話。

    孫萍一到縣城便又變回來了，一舉一動都乖巧可人?？滋桨才艑O萍在縣**招待所住下。她一進房間，臉也沒洗就說自己忘了一件事，本來應(yīng)該帶孔太平到組織部去見見朋友，哪知一忙人就糊涂了?？滋叫睦镉惺滦枰獙O萍幫忙，顧不上計較這種小伎倆，一邊說這事來日方長，一邊將這次去地區(qū)的真實目的告訴了孫萍。孫萍想了一會說自己先洗個臉。她在衛(wèi)生間足足待了二十分鐘才出來，也許是化過妝，那笑容顯得更加動人。

    孫萍笑瞇瞇地說，孔書記千萬別以為我是在談交換條件，其實我早就有在基層入黨的愿望和要求，只是怕自己條件不夠才一直沒有向你表露出來。

    孔太平沉吟了一陣說，派下來當工作組的同志，能不能在下面入黨，這事還沒有過先例，可能得研究一下。

    孫萍說，說真心話，如果是別人，孔書記開了口，我不會有二話?？墒俏覍嵲诓幌霂秃樗?。有件事我一直沒有向你匯報，今年年初時，你派我同養(yǎng)殖場的幾個人一起到南方出差，一路上洪塔山就反復說，這次要我當他們的公關(guān)小姐，并說只要生意做好了，他給我從頭到腳都按現(xiàn)代化標準進行包裝。我開始以為他只是說說笑笑，誰知一到深圳他就來了真，深更半夜要我同他的一個客戶去游泳池游泳，氣得我差點要甩他一耳光。當時我的確是為鎮(zhèn)里的利益著想，只是推說身體不適例假來了，委婉地回絕他。我后來越想越氣，無論怎樣，我是地委派下來幫忙工作的干部，洪塔山怎么可以如此狗眼看人哩。

    孔太平隱約記得洪塔山曾經(jīng)說過，孫萍差一點當了他的公關(guān)小姐。

    孔太平顧不上求證真?zhèn)?，他說，無論怎樣，小孫你得從我們西河鎮(zhèn)大局去看，洪塔山是有不少壞毛病，可現(xiàn)在是經(jīng)濟效益決定一切，養(yǎng)殖場離了他就玩不轉(zhuǎn)，同樣鎮(zhèn)里離開了養(yǎng)殖場也就運轉(zhuǎn)不靈。說實話，這事到現(xiàn)在我還瞞著洪塔山，將來我也不想讓他知道，免得他認為現(xiàn)在的黨委**都是圍著他轉(zhuǎn)，離了他就不行，因此變得更加有恃無恐。從這個道理上講，你不是幫他，而是在幫我，稍作點夸張說，是在幫助西河鎮(zhèn)的全體干部和人民。

    孫萍說，我也說點心里話，盡管現(xiàn)在許多人把入黨看得很淡，可在地委機關(guān)不入黨就矮人一頭，升職提干都輪不上。機關(guān)里年輕人多，等排隊輪上你時，人都快老了，再當個科長、副科長有什么意思。所以下來幫忙工作的人都想在回去之前能在基層將黨入了。不然，基層又苦又累，誰愿意下來。

    孔太平突然意識到，前天自己在地委大樓見到組織部那幫年輕人時，所產(chǎn)生那種蔑視是完全錯了，連孫萍這樣的女孩都有如此成熟老到的政治遠見，那些人想必會更加厲害。

    孫萍繼續(xù)說，這事也不是沒有先例，與我一同下到鄰縣的那些年輕人中，已有三個人在火線入黨了。

    孔太平咬咬牙，終于答應(yīng)了孫萍，但他提出孫萍自己必須拿出一兩件說得過去的事跡。

    孫萍脫口說出可以用自己前些時在泥石流災(zāi)害救助活動中的表現(xiàn)作理由。

    孔太平差一點被這話噎住了，他實在佩服孫萍敢于說這種話的勇氣。孫萍說她在救災(zāi)現(xiàn)場被碎玻璃割破腳掌，那件剛買的新裙子也被樹刺拉破了。不管怎樣，救災(zāi)過程中有她，這是一個不錯的理由。

    找公安局的小馬是孫萍一個人去的，孔太平從司機那里拿了一千元錢給她做活動經(jīng)費，孫萍沒有要，她說小馬不是那種可以用金錢收買的人，小馬一向只看重一個情字，親情、友情、愛情和真情，四者皆能降服他。趁孫萍去公安局時，孔太平回家去了一趟。

    家里一個人也沒有，屋子里有幾分零亂，這同妻子一貫愛整潔的習慣有些相悖。他便猜測是不是出了什么要緊的事，才讓她變得手忙腳亂連屋子也顧不上收拾。他進到里屋，果然看見桌頭柜上放著一張字條。妻子寫道：舅舅被惡狗咬傷，住在鎮(zhèn)醫(yī)院里，我去看看，下午趕回來?？滋接行┏泽@，他隱約感到那惡狗可能就是養(yǎng)殖場養(yǎng)的那些大狼狗。

    孔太平努力讓自己鎮(zhèn)靜下來。然后撥打鎮(zhèn)上自己房里的電話號碼，電話沒人接。他又給黃所長打電話。他想既是惡狗傷人，派出所一定會知道原因的。

    果然，黃所長告訴他，的確是洪塔山養(yǎng)的大狼狗咬傷了田細伯，起因是為了那塊棉花地的歸屬問題。具體細節(jié)還沒搞清楚，但趙衛(wèi)東已叫人將洪塔山扭送到派出所，收押在案了。黃所長說，他已看出一些端倪，這個事件的幕后人物是趙衛(wèi)東，因為他聽見田細伯罵出的那些難聽的話語中，提到洪塔山勾結(jié)買通趙衛(wèi)東想強行奪走他的土地。

    孔太平剛同黃所長通完電話，孫萍就將電話打進來，要孔太平趕緊回招待所?？滋芥i上家門回到招待所，孫萍見面劈頭蓋臉就是一句：士別三日，真是刮目相看。孫萍說小馬曾經(jīng)是那么單純的一個小伙子，過去還每星期寫一首詩，可現(xiàn)在開口要錢，結(jié)巴也不打一個，舌頭翻個身就要五百?？滋綄O萍方才沒有要的一千元錢都給了她。

    孫萍只要一半，孔太平讓她拿著備用。他有一種預感，孫萍再去時小馬可能要加碼。果然，孫萍再次回來，進門就很文雅地罵了一句小馬，說他一日三變，剛說好五百，回頭又要翻一番。孫萍說，小馬又提出洪塔山剛在西河鎮(zhèn)犯了案，所以這檢舉信就更加重要了?？滋较嘈艑O萍沒有從中鯨吞，因為洪塔山剛剛犯案的事是不可能瞎編的。花了錢將心病去掉，怎么說也是值得的。孫萍告訴他，那些有關(guān)洪塔山的檢舉信及材料，小馬都當著面燒毀了。小馬問是誰請她出馬的，孫萍沒有告訴他真相，而說是洪塔山自己請的她。

    孔太平無心陪孫萍，正好孫萍說她已有安排，不用任何人陪，縣里有她三個同學，他們要聚一聚。回到屋里，孔太平一直盼著電話鈴響，他急于了解舅舅被咬傷的情況，卻又不想丟身份打電話到鎮(zhèn)委會去問，因為這樣的事，下面的人總是應(yīng)該主動及時地向自己匯報的。等到下午三點半，鎮(zhèn)里還無人打電話給他，倒是小許敲門進來了。

    小許一坐下就告訴他惡狗咬人的事情。

    原來洪塔山這幾天一直瞞著孔太平在同田毛毛辦那棉花地轉(zhuǎn)讓手續(xù)。因為土地所有權(quán)在國家和集體，這事必須通過村里，村里知道田細伯視土地如生命怕鬧出事，就推到鎮(zhèn)上。那天晚上孔太平打電話找不著洪塔山時，洪塔山正在同趙衛(wèi)東談這棉花地的事。趙衛(wèi)東一反常態(tài)，不僅支持而且非常積極，第二天還親自到養(yǎng)殖場去敲定這事，在場的村干部偷偷向田細伯透露消息，田毛毛回家偷土地使用證時，被田細伯當場捉住，狠狠揍了一頓。田細伯拿著從田毛毛身上搜出來的土地轉(zhuǎn)讓合同書幾次想闖進養(yǎng)殖場大門，都被門衛(wèi)攔住。天黑以后，洪塔山牽著一只大狼狗在鎮(zhèn)上散步時，被田細伯看見，他撲上去找洪塔山拼命。洪塔山挨了田細伯兩拳頭，但洪塔山牽著的那只大狼狗，一口下去就將田細伯手臂上的肉撕下來一大塊。事發(fā)之后，趙衛(wèi)東翻臉不認人，不僅指揮人將狼狗當場打死，還將死狗和洪塔山一起送到派出所。趙衛(wèi)東還委派小趙代理養(yǎng)殖場經(jīng)理職務(wù)，又將田毛毛安排進養(yǎng)殖場協(xié)助小趙工作。在土地轉(zhuǎn)讓合同書中本來就有這一條，由田毛毛出任養(yǎng)殖場辦公室主任。

    小許說的這些情況，完全出乎孔太平的意料，洪塔山瞞著他搞的這些更讓他氣憤。他這才明白，那天田毛毛說自己馬上有一個讓他意料不到的工作，原來是指的這些。他特別想不通的是趙衛(wèi)東這么安排田毛毛是出于什么目的。讓一個十八歲的女孩去管理養(yǎng)殖場，這種決策能力實在不敢恭維。

    小許走后，孔太平?jīng)Q定給鎮(zhèn)里打個電話，他要讓那些人重新體會一下自己。他撥通鎮(zhèn)里電話后，只對接電話的小趙說如果看到他妻子就讓她馬上回家。說完這話他就將電話掛了，他很清楚妻子這時肯定已在回縣城的末班車上。他知道小趙馬上就會將電話打過來。果然，一分鐘不到，電話鈴就響了。他拿起話筒，聽見小趙在那邊問是孔書記嗎，就將話筒放在一邊，隨手將錄音機打開，讓小趙最喜歡聽的貝多芬《命運交響曲》的聲音大到不能再大。小趙不停地叫，孔書記，他不回話，也不壓上話筒。十分鐘后，他才用一個指頭敲了一下壓簧，話筒里立即傳出嘟嘟聲來。

    天黑之前，妻子回來了。她說的情況同小許說得差不多，另外還說舅舅同田毛毛斷絕了父女關(guān)系?？滋焦烙嬓≮w他們晚上可能要趕過來，便故意出門躲避。他對妻子說，自己在十點半鐘左右回來，小趙來了先不用催他們，等過了十點鐘再找個理由讓他們走。

    妻子心領(lǐng)神會，答應(yīng)到時就說孔太平事先打了招呼，若是十點鐘沒回就不會回來。

    孔太平在第一個要去的人家坐了一陣后，出來時一眼看見孫萍同一個穿警服的小伙子在街邊的林蔭樹下慢慢地散步，不時有一些比較親密的小動作與小表情?？滋讲宦暡豁懙赜^察了一陣，忽然覺得如果孫萍旁邊的小伙子就是小馬，那他絕對不會開口朝孫萍索賄，避免破壞自己的形象?？滋讲辉赶胂氯?，他同樣不愿一個漂亮女孩的形象在自己心目中被破壞。

    小趙他們果然來了?？滋?jīng)]有估計到的是，同行中還有趙衛(wèi)東。他甚至有點后悔，自己的這些小伎倆有些過分了。妻子對他說，趙衛(wèi)東在屋里坐的時間雖然不長，卻一共四次使用向孔書記匯報工作這類詞語。按慣例，鎮(zhèn)長是不能用這種詞語的，趙衛(wèi)東破例這一用，竟讓孔太平生出幾分感動。

    躺在床上，他默默想了一陣，覺得自己還是提前結(jié)束休假為好，趙衛(wèi)東沒有明說，但他這行動本身就清楚表示了那層意思。他開口同妻子說了以后，妻子開始堅決不同意。他細心地解釋了半天，妻子終于伸出手在他身上撫摸起來。見她默認了，他也迎合地將手放到她的胸脯上。

    孔太平和孫萍坐著桑塔納一進院子，小趙就迎上來，開口就檢討。隨后趙衛(wèi)東真的將這幾天的情況向他做了匯報。孔太平什么也沒說，只是聽著。直到聽完了，他才說，暫時按趙鎮(zhèn)長的意思辦吧。這話明顯是專指養(yǎng)殖場的情況。隨后，他布置小趙，通知鎮(zhèn)里有關(guān)領(lǐng)導和單位，開展一次抗災(zāi)救災(zāi)的評比表彰活動。

    孔太平先到醫(yī)院看望舅舅。舅舅將他臭罵一頓，一口咬定這些是他策劃的，然后借故走開，讓別人來整他?？滋讲槐阍谌硕嗫陔s的地方多做解釋，站在床前任舅舅怎么罵。罵到后來，舅舅自己不好意思起來，他見許多人都擠在門口圍觀，又罵孔太平真是個苕東西，這么罵都不爭辯，哪里像個當書記的，這么不顧自己的威信?？滋椒且染司肆R完了再走，舅舅沒辦法，只好閉上嘴。

    辦了一圈事后，孔太平才去派出所。剛進門就看見田毛毛正纏著黃所長磨嘴皮子，要黃所長放洪塔山一個小時的風，她有要緊的業(yè)務(wù)上的事要問。黃所長不肯答應(yīng)?？滋?jīng)]有理睬田毛毛，只對黃所長說，自己要同他單獨談點工作。說話時，他甚至看也不看田毛毛一眼。黃所長就要田毛毛回避一下。

    氣得田毛毛跺著腳說，當個書記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個土皇帝嗎，別人怕，我連做噩夢時也不會怕。

    田毛毛一走，黃所長就開口問孔太平事情辦得如何?？滋綄⒔?jīng)過簡單說了——遍，最后才說到一千元錢的事。他還沒說完，黃所長連忙直擺手說，這個我不聽，我什么也不知道。孔太平明白黃所長的意思，情不自禁地嘆了口氣。

    黃所長問他想不想見洪塔山?？滋较葲]答復，反問這事會是什么結(jié)果。黃所長說照道理也就是罰罰款了事，但他覺得這種人得到機會應(yīng)該關(guān)他幾天，讓他以后能分出好歹來。這話在孔太平心中產(chǎn)生一些共鳴。黃所長又問他，洪塔山隨身帶的大哥大要不要拿下來。自從洪塔山進來以后，就一直用大哥大朝外聯(lián)系。黃所長擔心將那大哥大拿下來后會影響?zhàn)B殖場的業(yè)務(wù)，才沒有下決心，但他一直在懷疑洪塔山在用大哥大調(diào)動客戶來向鎮(zhèn)里施加壓力。田毛毛這么急著要見洪塔山一定也與此有關(guān)。

    孔太平馬上給小趙打了個電話，問他養(yǎng)殖場現(xiàn)在的情況。小趙說洪塔山被關(guān)起來后，有四家客戶打來電話，說是從前的合同有問題，要洪塔山在三天之內(nèi)趕到他們那兒重新談判，不然就取消合同。小趙隨口漏了一句說，趙鎮(zhèn)長為這事挺著急?？滋揭幌伦酉氲节w衛(wèi)東是感到不好收場，才請他回來收拾局面的。放下電話后，他同黃所長合計了一陣，黃所長斷定這是洪塔山做的籠子，目的是逼鎮(zhèn)領(lǐng)導出面做工作放他出去?？滋疆敿唇悬S所長收了洪塔山的大哥大，同時又叫小趙安排人將養(yǎng)殖場電話機暫時拆了，免得外面有人將電話打進來。他要黃所長對洪塔山宣布行政拘留十天，到了第五天，再由他出面擔保，放洪塔山出來。

    黃所長很快辦好了與此有關(guān)的一些手續(xù)，然后就去向洪塔山告知，回來時，手上多了一只大哥大。黃所長說，他將裁決書一宣布，洪塔山竟跳起來，那模樣實在太猖狂。洪塔山口口聲聲說這是政治迫害，他要求見孔書記。

    孔太平硬是坐著等了一個小時，才讓黃所長將洪塔山帶上來。

    見到孔太平，洪塔山情緒很激動地說，這是趙衛(wèi)東設(shè)的圈套，原因是自己不該同孔太平走得太近。

    洪塔山嚷得正起勁，孔太平忽然一拍桌子，厲聲說，你這是狗屁胡說，你哪兒同我走得近，我叫你別打那棉花地的主意，你怎么不聽我的。當著黃所長的面跟你說實話，照你的所作所為，坐牢判刑都夠格。

    洪塔山愣了愣，人也蔫了些?？滋秸f了他一大通后，又說不是自己不保他，是因為回來晚了，裁決書已經(jīng)下達，沒辦法收回，所以希望洪塔山這幾天表現(xiàn)好一點，他再幫忙爭取提前幾天釋放。孔太平問洪塔山業(yè)務(wù)上有什么要急辦的。洪塔山說沒有?？滋骄蛦査贤窃趺椿厥隆：樗秸f那是自己串通幾個客戶要挾趙衛(wèi)東的。洪塔山回拘留室后，黃所長說這種人得送到縣拘役所去滅一滅威風?？滋奖硎就狻?br/>
    臨走之前，黃所長提醒孔太平，田毛毛在洪塔山手下干不是件好事，稍不慎就有可能出差錯。孔太平說他已想到了這個問題，只是目前她鐵了心，連父親都敢對著干，別人就更沒辦法約束，只能等——陣再想辦法調(diào)開她。

    過了兩天，鎮(zhèn)里開會，孔太平提出要發(fā)展孫萍入黨，表態(tài)支持的人很少，婦聯(lián)主任公開表示異議，認為不能開這個先例?？滋秸劻俗约旱目捶ǎJ為從上面下來的人，又是女同志，能主動參加抗災(zāi)救災(zāi)活動，就很不容易了?，F(xiàn)在上面下來的人越來越少，所以每來一個人我們就應(yīng)該讓這個人心里留下一些可以作紀念的東西，萬一他們以后發(fā)達了，對西河鎮(zhèn)多點懷念，總不會有壞處，從這一點上講，這也叫為子孫后代造福?？滋秸f孫萍年輕，前途不可限量。他自己年紀大了，不可能沾她什么光，但鎮(zhèn)里的年輕干部就很難說了。說不定哪天就需要人家關(guān)照。孔太平一席話將年輕干部的心說動了?？滋阶プr機要趙衛(wèi)東作為孫萍的入黨介紹人，趙衛(wèi)東猶豫片刻，點頭同意了。他還接著孔太平的話說這也叫感情投資。他倆——表態(tài)，這事就成了。當天孫萍就拿到了入黨志愿書。

    有天夜里，孔太平突然接到一個陌生人打來的電話。

    那人說，洪塔山在拘役所折磨得實在受不了，請孔書記無論如何快點保他出去，哪怕早一小時也是天大的恩情。

    孔太平一算已到了第五天，便約上黃所長，第二天早飯后，一行人開著車直奔縣拘役所。拘役所關(guān)的人太多，洪塔山在那里一點優(yōu)越地位也沒有，幾天時間人就變得又黑又瘦?？滋剿麄?nèi)r，洪塔山正光著頭在火辣辣的太陽底下同另一個犯人搭伙抬石頭。見到孔太平，他扔下抬杠就跑過來?？词卦诤竺婧鹆艘宦暎麑⑦@一杠石頭抬完了再走。洪塔山二話都不敢說，乖乖地拾起了抬杠，抬著石頭往一處很高的石岸上爬。

    洪塔山回來后，孔太平依然讓他當養(yǎng)殖場經(jīng)理。

    田毛毛則正式當上經(jīng)理助理。孔太平見已成了既成事實，干脆讓鎮(zhèn)里下了一個紅頭文件，想以此加強約束。

    舅舅出院以后，很長時間胳膊都用不上勁，所幸狼狗咬傷的是左手，對干農(nóng)活影響不大。秋天，棉花地換茬后，舅舅又將小麥種上。麥種是孫萍幫忙撒的，孫萍入黨后，各方面表現(xiàn)突然好了許多，舅舅在一天當中為她說的好話，比田毛毛一年聽到的還要多。

    因為田毛毛一直不回家去，孫萍沒事時就去孔太平的舅舅家，替兩個老人解解悶。種完小麥，還沒等到它們出芽，孫萍下來的時間到期了，孫萍走時還到那塊沒有一點綠色的地里看了看。然后去養(yǎng)殖場拿走田毛毛養(yǎng)在一只小魚缸里的兩只長相很特別的“迷你王八”。

    秋天的天氣很好，可孔太平心情非常不好，上面一抓反腐敗，甲魚的銷路就大受影響。洪塔山帶著田毛毛在外面跑了——個多月，銷售量卻比去年同期少了近三分之一。就這樣也還算是最好的，其他一些養(yǎng)甲魚的同行，干脆停止使用暖房，讓甲魚冬眠，免得它吃喝拉撒要花錢。洪塔山神通比同行們大，這是他們一致公認的。然而就這三分之一讓鎮(zhèn)里財政處境更加困難。國慶中秋相連的這個月，孔太平咬著牙動用了那筆別人捐贈的救災(zāi)款中的一萬元，全鎮(zhèn)所有干部職工和教師的工資也只能發(fā)百分之五十。而上個月的工資到現(xiàn)在還分文未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