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姑娘臉色鐵青,若是平常氣一氣也就罷了,今日卻有難得的蜜友在側。
須知女人最怕的不是別的,男人都嘴賤哄一哄也就氣消,而是怕在同樣是美人甚至熟悉的人面前丟丑。
她面色逐漸轉冷,拂袖而去。
瑤素書問道:“你不去追”
小魚兒冷笑道:“不去,憑什么追她,走了倒正好?!?br/>
江玉燕笑道:“真是有趣,我見過好多個為你傾心的美人兒了,遇到你就像全沒了腦子,你占了心之后又覺得她們既蠢又麻煩,恨不得丟至十萬八千里之外?!?br/>
小魚兒卻是坐下:“你們有話跟我說”
江玉燕神色突然一斂,天真嬌柔收了干凈,露出些真正的氣勢來。
同樣的嗓音因為放慢了語調(diào)顯得有些悠遠而正經(jīng),含著玩味:“她說你既滑得像魚,狡得像狐貍,還命有九條。我之前竟不信?!?br/>
“他剛剛故意把人氣走的,嘴上逞兇的人最容易吃虧?!焙蟀刖鋮s是在和江魚說。
眼見著兩個人聊了起來,小魚兒心想:女人啊女人,無論是多么聰明的女人,總是容易注意這些根本沒意思的東西,全學不會關注正經(jīng)事。
“你們到底來這里干什么”
小魚兒終于明白她們來沒什么惡意,卻也覺得兩個人杵在這里很是麻煩。
“這里搭起了最大的戲臺,我約少宮主來看戲的。”
瑤素書笑道:“我看你也要入局演戲也說不定?!?br/>
小魚兒道:“莫不是有人算到我頭上來了?!?br/>
江玉燕道:“你不要太看得起自己啦,除了移花宮根本沒人關注你。”
小魚兒竟無法反駁,他平常習慣了掩飾自己,很少真正出名說不定那些人布局的時候根本不會注意他。
誰會注意下藥的客棧一個做飯的廚子,一個打雜的藥鋪伙計。
“心蘭和無缺也往這邊來了,來人算計花無缺但也知道我?guī)煹芷夂茫运餍运愕借F心蘭頭上了?!?br/>
小魚兒眼神一變之下立刻若無其事。
瑤素書道:“所以,這件事既與你無關也與你有關,上不上臺都隨你?!?br/>
“所以”
小魚兒依舊搞不懂,她們來找自己做什么。
“如果你要入局,肯定要見到無缺。我就是來告訴你一件事。”
小魚兒已經(jīng)對漫長的鋪墊麻木了,他一點都不像她們這么無聊。
有空不如練武。
“移花宮早就解除了對你的追殺令,所以你不用怕在花無缺面前露面了,說不定我的傻弟弟還要送你很多東西賠禮道歉?!?br/>
小魚兒一副摸不著邀月頭腦的模樣:“他不追殺我,我就要感恩戴德把和他的關系修復如初”
懸崖一次,山谷一次。
花無缺險些殺了他兩次。
“噫,別這樣?!爆幩貢?,“你們血脈同源,兄弟之間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商量。”
你們血脈同源,兄弟之間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商量。
這句話不斷重復在小魚兒腦子里,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對花無缺偶爾懷著嫉妒的奇怪心態(tài),想起花無缺天下第一美男子的稱呼。
他的父親江楓,曾經(jīng)也是江湖第一美男子。
花無缺在移花宮長大,移花宮其他人對他并無敵意,只有花無缺接到了殺自己的命令。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你們移花宮,對他也并不是全心全意,要是他知道了真相一定恨死你們。”小魚兒咬牙道。
他第一反應竟是替花無缺鳴不平嗎
江玉燕看他的眼神微微一變。
即便兩人都命運坎坷,但小魚兒在惡人谷艱難長大,學得江湖把戲和騙人招數(shù)比認得字都多。
他出入江湖多次腥風血雨,死里逃生。
花無缺卻全然不同。
血脈同源,他難道不對這樣的差別待遇,恨一恨嗎
看著江玉燕重新認識了小魚兒的表情,瑤素書微微一笑。
小魚兒原本就是討喜的孩子。
除了在美色上頗像楚留香里面的胡鐵花,很欠。
但男人大多如此,他只是這個毛病比較突出。
花無缺在移花宮長大,對女孩子體貼慣了,總覺得她們像花朵一樣需要呵護。
小魚兒在惡人谷長大,里面的女孩子既強大又惡毒,他從來不覺得男女有什么不一樣。
甚至,由于沒什么不一樣。他覺得那些需要呵護的心態(tài)很麻煩,他不愿意去解決這些多余的麻煩。
“師傅要他做的事,唯有這一件。而即便這一件已經(jīng)放棄了?!?br/>
“移花宮養(yǎng)育他這么多年,難道還抹不平這一念之差?!?br/>
“再說了,你們的命運最初還是因為你們沒良心的爹造成的,父債子償天經(jīng)地義?!?br/>
這一刻她竟然那般冷酷。
小魚兒思路卻很清晰:“既然邀月宮主是為了”
瑤素書打斷道:“不,師傅只是想殺了你們。”
她高高在上的眼神像看螻蟻:“一個被她護佑撿了一條命的男人,一個一直受她庇佑的女人。兩個人在她的地方顛鸞倒鳳生出兩個孽種,她自然要殺了你們?!?br/>
小魚兒驚愕地看著她。
“憐星師傅心軟,她假作提出了這個計劃,把你送給燕南天把無缺帶回移花宮,其實本來是為了保住你們的性命罷了。如此陰差陽錯,你們才活了下來。”
小魚兒頭腦終于有些混亂了。
他電光火石間,想起了惡人谷接到了紙條,上面寫著要他去移花宮報仇。
那張紙條,肯定是邀月寫的。
既然邀月宮主計劃燕南天養(yǎng)大自己前去復仇,那么中間出了什么差錯,為什么燕伯伯最后會帶他去了惡人谷,又多年來昏睡不醒。
“我爹娘是怎么死的”
小魚兒想到了最重要的問題。
瑤素書道:“他們逃出了移花宮,路上遇到了十二生肖。花月奴原本借助移花宮的名號已經(jīng)逃過一劫,但十二生肖卻對移花宮的內(nèi)情知之甚詳,明白她已經(jīng)被移花宮拋棄了?!?br/>
小魚兒立刻反應過來。
有人向他們告密,絕不是移花宮做的,因為他們實力強大不需要這么做。
不知怎的,他松了一口氣。
不是移花宮做的,花無缺就不必兩邊掙扎。
“后來師傅趕到,把十二生肖殺了了事。那個時候你爹娘還活著?!?br/>
小魚兒不知怎的,腦子里浮現(xiàn)出了這樣一幕。
溫雅的第一美男,剛剛生產(chǎn)滿身汗水溫柔的娘親,旁邊還是嬰兒的花無缺和自己。
秋風里,他們一家四口。
絕命追殺之中,透著世間最珍貴的溫馨。
“然后你娘,為了保護你爹自殺了。她知道如果自己死了,邀月絕不舍得殺了江楓,只會把這些事當做一些無所謂的錯誤,原諒他?!?br/>
“她死了,江楓也殉情了。”
瑤素書道:“我是真的很討厭你的父親,他只想著隨你娘而去,為什么不想一想你們兩個。若他肯活著照顧你們哪里來后面那么多事。若不是憐星師傅你們早就死無葬身之地了。就算是邀月師傅不殺你們,兩個嬰兒也在野外活不下去?!?br/>
“告密的人,是誰?!毙◆~兒冷靜問道,“既然我爹娘逃出那么遠,他們肯定早已思慮周全,那個時候邀月憐星必然會被事情絆住,并不會那么快趕過來?!?br/>
“江琴?!?br/>
這個名字何其陌生,何其平平無奇。
“這個名字是你爹爹起的,他很喜歡很信任自己的書童?!?br/>
所以,可以簡稱整件事為一個江楓引起的血案。
瑤素書說完嘖嘖稱奇:“由此可見哪就女人禍水,男人禍水起來照舊腥風血雨。”
“那江琴去了哪里”
“牧子娶妻五年,無子,父兄將欲為改娶。妻聞之,中夜驚起,倚戶悲嘯。牧子聞之,援琴鼓之云云。痛恩愛之永離,因彈別鶴以舒情。故曰別鶴操?!?br/>
痛恩愛之永離。
江別鶴
原來是江別鶴
小魚兒冷笑道:“一介書童到江南大俠,厲害得很厲害得很?!?br/>
他明白一切有關移花宮的一切都是因為邀月的強大,因為她強大所以她的愛叫人不敢拒絕。
因為她強大,所以他們甚至不敢在她面前求饒。
她的強大卻不是錯誤,最錯的不過是江楓的軟弱。
如果他肯說清楚,說自己不愛她邀月也不會對他動手,以她的驕傲不過是放開罷了。
所謂藍顏禍水,江魚今日才算是領教了。
“看來江別鶴在這里搭了一個好大的戲臺?!?br/>
小魚兒很快平靜了,恢復了平常的從容。
他模樣依舊灑脫,但舉止間骨子里似乎有些類似花無缺的優(yōu)雅。
“我來這里大部分不是為了看他的戲,而是為了一個人?!?br/>
小魚兒眉頭一皺,自然不會認為這個人是自己。
“你既然要出現(xiàn),那我現(xiàn)在就可以看看了?!?br/>
她冷道:“我來看一看鐵心蘭配不配嫁給花無缺,如果她表現(xiàn)得太過猶豫,從此以后我不準花無缺再喜歡她接近她。”
她這樣,作為花無缺的長輩其實無可厚非。誰會喜歡一個作為兄弟矛盾的女人呢如果她果斷選擇還好,如果自己都優(yōu)柔寡斷,其他人自然也會優(yōu)柔寡斷。
兄弟情誼,尤其是多年不見的兄弟情誼,哪里容得下這么消磨。
更不用說,花無缺是移花宮的繼承人之一。
“你未免也太霸道了吧。”
瑤素書理所當然道:“誰叫我的小師弟那么聽話可愛呢”
“我之前沒有拒絕她,就已經(jīng)是給了她一個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