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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大清早，丁一用冷水洗一把臉，拿了本紅寶書邊走邊大聲的念。

    余大爺心里記掛著事，平時睡得死死的老人一下子就醒了，“是小丁吧？”

    “余大爺，是我。”

    “等下，我給你開門?！币魂囂咛咛ぬさ穆曇簦啻鬆敶蛑纷叩介T口。

    “余大爺，吵到你了。”丁一歉意的道。

    “沒有的事，”余大爺擺擺手，“就在門口轉(zhuǎn)悠得了，別跑太遠(yuǎn)，遇事就大聲的喊?！?br/>
    “嗯?！倍∫恢刂攸c頭。

    天空已開始泛白，大地仍在沉睡，早起的鳥兒蜷縮在窩中，樹葉垂下小手，安安靜靜的休養(yǎng)生息。寂靜之中，丁一仿佛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掏出自行車放到地上，嘴里默念偉人yu錄，兩腳可勁的踩，狂奔在大馬路上。

    好吧，以前林文鳳為w市的白天增添一道色彩，現(xiàn)在是丁一夜晚為其添加一抹色彩。

    緊趕慢趕，比丁榮發(fā)早到三分鐘?？臻g里的東西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扒拉著就往外掏，等丁榮發(fā)和老秦倆個站在窗楞處“芝麻開門”時，最后一袋子水果剛剛開始落地。

    對完暗號，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數(shù)完錢錢，丁一困得哈欠連連，揮手朝倆人再見，“我先回去了。”回去再瞇會。

    “行，我們也走了?！?br/>
    前后十分鐘，老地主家的大院又恢復(fù)如初，仿佛不曾有人來過一般。

    如果三人回頭看，定會發(fā)現(xiàn)廢品收購站的窗戶處傳出微弱的光芒。

    快走到門口時，丁一收起自行車，口中的默念變成大聲背誦，一條條語lu隨手拈來。

    余大爺已經(jīng)徹底醒了，“小丁?！?br/>
    “哎，余大爺?！倍∫蝗讲⒆鲀刹阶叩酱箝T口，和余大爺隔著一把鎖和一個大鐵門。

    “我開門，你快進(jìn)來?！?br/>
    “余大爺，我還沒想到?！倍∫坏皖^看著腳尖，語氣里充滿懊喪。其實主要是害怕余大爺發(fā)現(xiàn)她額頭上的汗，雖說擦拭過幾遍，但是頭發(fā)稍都是濕的。

    “沒想到就沒想到，這次不行，下次再想?！?br/>
    “嗯，我回去呆會兒?！彼曇粜⌒〉?，低頭一路走到宿舍，打開房門，倒在床上就睡。

    余大爺看著失落的背影，搖搖頭嘆口氣，“小丁同志用了心的?！?br/>
    丁一美美的睡了一覺，醒來后收到無數(shù)關(guān)懷目光。

    大家都曉得她四點起床，折騰了一早上卻徒勞無功。

    一個個的拿話安慰，合起來能堆滿滿滿一籮筐。

    食堂的高師傅最實在，嘴上沒那么給力，行動上杠杠的。一勺子下去飯盒里的粥差點溢出來，又挑了最大的兩個包子，“小丁，今兒早上是肉包，多吃點?！?br/>
    “肉包？”丁一詫異，食堂已經(jīng)一兩個星期不見葷腥，有肉難道不應(yīng)該做點硬菜嗎？比如紅燒肉，比如爆炒大肥肉，比如肉煮冬瓜。

    高師傅仿佛知道她內(nèi)心所想，笑得牙不見眼，“國營飯店有肉，中午做紅燒肉你們吃?！?br/>
    “……”丁一石化，國營飯店的肉不就是她提供的。

    害怕供銷社疑心肉的來歷，她沒準(zhǔn)備把銷售范圍擴(kuò)展過來，沒誠想繞來繞去，肉又繞回來了。

    等等，國營飯店把肉轉(zhuǎn)給供銷社，提沒提過她？

    這是個大問題。

    丁一的心又撲通撲通直跳。

    “國營飯店那邊怎么說的？我上周去吃，好像也沒肉?！?br/>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就曉得有個鄉(xiāng)下的娃過幾天去那里送一回肉。”高師傅知無不言。

    “你聽誰說的國營飯店有肉啊？”

    “老畢，國營飯店的主任?！?br/>
    “……”真希望此老畢不是彼老畢，可是國營飯店除了畢長征外，其余沒有姓畢的，也沒有一個名字帶畢字的?！八匾庹业侥阏f的？”

    “哪兒呀？”高師傅把打菜的勺子擱盆邊上，“食堂一直沒肉，我就去國營飯店瞅瞅，這不，一進(jìn)門就是紅燒肉的味道?！?br/>
    “高師傅面兒廣，老畢賣你的面子，飽了我們的口福。”

    難怪余大爺總夸小丁同志會說話，他聽著都開心。高師傅據(jù)實相告，“我和他跟著同一個師傅學(xué)的手藝?！?br/>
    “師兄弟？”丁一意外，這層關(guān)系還真沒有想到。

    “嗯?！?br/>
    “如此淵源?！?br/>
    丁一微微頷首，難怪每次在國營飯店吃飯，總有種熟悉的味道，原來師出同門。據(jù)她所知，畢長征的師傅是他爸爸，看來畢老爸對待外人始終留了一手，高師傅做菜的手藝相比畢長征始終差一丟丟。

    “老畢說了，五天可以過去拿一次肉?！备邘煾迪沧套痰模购么蠹业奈?，他的小兒子進(jìn)供銷社的希望才更大。

    “他沒說其他的？”丁一不動聲色的打聽。

    高師傅納悶，“還該說點啥？”

    丁一連連搖頭，“我就隨口問問?！睕]有最好，有的話才不好。

    “就是價格有點貴。”高師傅壓低聲音，站在打菜窗口，小聲的和丁一拉家常，一臉肉痛的表情，看得特別滑稽。

    丁一把飯盒放在窗口臺子上，裝作漫不經(jīng)心的樣子，“多少錢一斤？”

    “不要票，就要錢。”高師傅一邊說一邊做搖頭，“貴?！?br/>
    “沒辦法，物依稀為貴?！倍∫豁樦掝^講，想要套出更多的話，就不能跟對方反著來。

    高師傅找到知音，很有傾訴的yu wàng。

    其他人聽說肉的價格，要不咂舌，要不抽冷氣。

    領(lǐng)導(dǎo)倒是一個字沒說，可臉上也沒個表情，搞得他忐忑不安，不曉得對方到底啥想法。還是媳婦說，領(lǐng)導(dǎo)沒反對，就是表示同意，他這才從老畢手上買肉。

    小丁同志和其他人的反應(yīng)都不一樣哩，理解他支持他。

    伸出兩根胖胖的手指頭，“可不就是，價格是咱們平時買的兩倍?！?br/>
    果然如此，丁一瞇著眼睛，畢長征從中賺了一筆。

    算了，老大不說老二，畢長征沒供出她，她也不打算“點透”高師傅。

    肉已經(jīng)賣給國營飯店，作為飯店的負(fù)責(zé)人，畢長征想怎么處理那是他的事，能多賣錢是他本事，賣不掉肉臭掉是他無能。

    幾頓肉下來，丁一攬鏡自照時，覺得胖了好幾斤，臉蛋子終于可以捏到肉。

    嘴里回味著中午的肥肉悶豇豆時，主任領(lǐng)著一個人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