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遠城共有東、西、北三個城門。東門與夏州、朔州鼎力相守,連接河?xùn)|道,直通中原腹地;北門有賀蘭山做屏障,與安北都護府相望;而西門直通涼州。
涼州與靈州之間地勢開闊,便于縱橫馳騁,況且兩州之間有駐軍嫌隙,最容易兵馬攻城。一直以來,懷遠西門都是駐軍防守的重點。
而這次王忠嗣宴請諸位英雄的“野駝苑”也在西門。
王忠嗣出城時安排守城副將雷進寶鎮(zhèn)守懷遠,讓校尉黃文隆、折沖都尉簡忠嚴守城門。兩人不敢怠慢,派重兵把守西門,然后黃文隆讓都尉簡忠留守,自己領(lǐng)府兵一千巡視另外兩個城門。
等黃文隆到到達北門時有探子來報說在城外十里處出現(xiàn)一隊唐人騎兵,守城副將雷進寶也派人詢問情況,問是否讓駐軍協(xié)防北門。黃文隆知道王忠嗣調(diào)兵一事,而北門也最不可能出現(xiàn)敵軍,便杜絕了更多駐軍調(diào)到北門。
接近酉時,那隊兵馬已經(jīng)達到懷遠城下。夜幕中,黃文隆遠遠望去,這對兵馬只有一千余騎,皆著唐裝,便放心下來,站在城墻上喊道:“來者是何處兵馬?”
那隊兵馬并未停住腳步,緩慢接近城門。黃文隆高聲喝道:“來兵速報家門,否則我們就放箭了!”
只見來軍中躍馬馳出一將,對著城墻上的黃文隆喝到:“我等是‘范陽騎軍’,受皇命靖難懷遠,城墻上是何人阻攔,想造反不成!”
那范陽騎將邊說邊帶著騎兵繼續(xù)前行。
黃文隆聽到“范陽軍”便心生警覺,但一千兵馬也未放在眼里,吩咐城墻上的守城兵看住了來軍,喝道:“一千兵馬便來懷遠靖難,懷遠有何難可靖!快停住坐騎!”一聲響箭射在馬前示警。
那人略停腳步,陡然對著城墻上一聲喝道:“眾將聽令,懷遠已被江湖人士占領(lǐng),隨我靖難懷遠,攻下懷遠者重賞!”
城墻上守城官兵一陣愣神,雖然懷遠最近江湖人比較多,但何時懷遠被江湖人占領(lǐng)了。
愣神間,只見城下一千余騎馬蹄雷動,猛然加速沖向城門。
夜色中,遠處,忽然出現(xiàn)密密麻麻的一隊騎兵,也不知有幾萬騎,灰蒙蒙一片像沙塵暴一般,緊跟著一千余騎軍向懷遠城門沖了過來。
黃文隆站在城墻上看的真切,大叫一身“不好,快關(guān)閉城門!”卻哪里還來得及,眼看著一千騎軍沖了進來。
黃文隆喝道:“弓箭手準備,阻止后面騎軍進城!”頓時箭如雨下,射向后面緊隨而來的騎軍。
眼看著城門下騎軍已與守門官兵交織在一起,黃文隆率部下了城墻,向城門攻去。同時命令隨軍親兵火速向守城副將匯報,搬兵支援。
城門空間狹小,騎軍橫沖直撞,懷遠守門兵將瞬間死傷一百余人,堵在城門口。辛虧黃文隆率一千府兵及時趕到,“范陽軍”再也無法騎馬突進,只好下馬由騎軍變成步兵,廝殺在一起。
只是范陽軍乃是大唐精騎,兵士皆是百里挑一,這些府兵哪是對手,一時間人員成片的死去,遍地尸體。
北門原本也不是防守重點,城墻上的守城兵將總共也不足兩千,弓弩手也不是很足,一陣速射過后,眼看著又有兩千騎兵接近城門。這兩千騎兵身穿異服,驍勇異常,殺聲震天。守城兵卒兩股戰(zhàn)戰(zhàn),皆有懼色。
北門防守岌岌可危,幸好城內(nèi)空間不利于騎馬突進,守城兵將才守得一時。
王忠嗣接到軍報,哪還有心思吃飯,眾人快馬回城。他們?nèi)f萬沒想到南宮青梧來的這么快,李承唐順手提了安順之一起,以備不時之需。
待眾人趕到懷遠城時,北門已經(jīng)徹底失守,整個北門長街變成了巷戰(zhàn)戰(zhàn)場。守城副將雷進寶和都尉簡忠也傾盡全城兵馬趕去阻敵,半個懷遠血流成河。
當前懷遠全部兵馬也就一萬兩千人,王忠嗣趕到懷遠重新做了部署,在東西兩門各留兩千人馬讓田沖將軍親自鎮(zhèn)守,提防來軍安排人趁亂偷襲。讓隨行的一千府兵趕到駐軍家屬區(qū)防守,并告訴說一旦該區(qū)域被突破,將會導(dǎo)致軍心渙散,一定要嚴防死守。
因為城內(nèi)的空間有限,王忠嗣將余下的兵馬按七三比例分開,七成兵力上城墻,沿著城墻向北門突進,爭取奪回北門制高權(quán),三成兵力在巷內(nèi)阻擊。
王忠嗣安排的有條不紊,絲毫也不見慌亂,李承唐等人打心底升起佩服之情。
原先所有的人都擁擠在街道上,腳踩馬踏,死傷無數(shù)。王忠嗣安排完對陣排布,戰(zhàn)場形勢一下子明朗起來。
眾人站在西門城樓之上,向北門望去,此時敵軍已經(jīng)占據(jù)了整個北門長街。北門城墻之上也布滿了敵人的兵力,懷遠駐軍已經(jīng)所剩無幾。一隊敵人兵馬正向城南突進。城南正是家屬居住區(qū),經(jīng)略節(jié)度使府和刺史府皆在城南。
李承唐將手中的安順之交于將軍田沖,說道:“請?zhí)飳④娍醋o好此子,此人乃是退兵的關(guān)鍵!”然后看著冉斐和察事院一干人等,“你們迅速趕到南城,與一千府兵保護好那個區(qū)域,由城南向城北推進,切勿放過一個敵兵?!?br/>
李承唐頓了頓,看著秦昊天說道:“請秦前輩跟我一起,由此殺向城北城墻,奪回城墻的防守?!?br/>
雖說秦昊天和冉斐前一天剛受到江湖人的圍攻,受了一些小傷,此時聞言皆豪氣干云,齊聲道:“一切皆聽小哥安排!”
李承唐看著剛剛解救不久的冉菁菁和阿依依說道:“你們兩個就跟在我身后,不要離得太遠?!?br/>
王忠嗣看著李承唐威嚴霸氣,一派將帥之風,十幾名江湖俠士都對他唯命是從,也不由得對李承唐另眼相看。此子雖然年輕,未來前途必不可限量,更對他升起結(jié)交之心。
但王忠嗣畢竟是軍旅中人,知道敵眾我寡,恐怕難以扭轉(zhuǎn)戰(zhàn)局,等李承唐安排完一干江湖人,對振威將軍田沖說道:“將軍切勿守好西門,萬一懷遠失守,將軍一定要安排人馬接應(yīng)眾位義士從西門撤走,他們不是軍旅中人,不可馬革裹尸于此?!?br/>
李承唐正氣凜然,哈哈大笑,“王大人放心,只要有李承唐在,定叫懷遠安然無恙!”說完一聲呼嘯,率先向沿城墻向城北掠去。
秦昊天、阿依依和冉菁菁緊隨其后,冉斐和察事院的人也迅速行動起來。守城的官兵見這幫江湖人如此英勇,也精神大震。
城北已經(jīng)完全處在膠著狀態(tài),校尉黃文隆和一千府兵已經(jīng)全部戰(zhàn)死,都尉簡忠領(lǐng)著步兵在街口死戰(zhàn)。城墻上只剩下副將雷進寶率領(lǐng)十幾名親隨兵士,堵截著敵軍沿城頭突進,眼看也要命將不保。
李承唐如經(jīng)天飛虹般突然而至,雙拳揮灑之下,瞬間砸飛數(shù)十名士兵。
秦昊天也真氣流轉(zhuǎn),劍如漫天飛蝗般投向敵軍。兩人在城墻上迅速突進。
敵軍攻上城墻,原本信心大增,此時見兩人殺敵如摧枯拉朽般厲害,紛紛后退。副將雷進寶率領(lǐng)跟隨而來的懷遠守城官兵迅速補位,占據(jù)了城墻。
說實話,這次安祿山和南宮青梧派兵懷遠,完全是抱了偷襲之心,所遷兵馬皆為騎兵。騎兵善奔襲沖陣,攻城則極為不利。一般攻城略地要有攻城兵、步兵和騎兵相互配合,才能攻占一座城池。
這是安祿山和南宮青梧的失誤之處,當然他們是沒有想到有李承唐和察事院這一變化。
敵軍缺少了攻城兵和步兵的配合,懷遠守城兵將在李承唐與秦昊天的突襲之下,迅速搶回了北門城頭。
王忠嗣遠遠看著他們兩個人如天神般的存在,大為震撼。心中感嘆江湖人的武力的確不是軍中人可比,籌劃著日后一定要組建一支由江湖人組成的勁旅。
這時,敵軍騎兵已經(jīng)攻進城門三千余騎,除去死傷的一千余騎外,還剩下兩千騎左右,被堵截在北門城內(nèi)長街之上。后續(xù)兵馬由于道路受阻無法進城,紛紛下馬用飛鉤攀爬城墻,想攻入城內(nèi)。
這些兵馬皆穿齊腰戰(zhàn)甲,手持彎刀短刃,悍不畏死。
李承唐喊道:“這些兵馬都是突厥騎兵,不要讓他們攻進城內(nèi)!”雙手向城墻上拍去,敵軍紛紛被打落城墻。
副將雷進寶不等李承唐言語,早已安排士兵用雷石、滾木和拍桿往敵軍身上招呼。一時城墻之外尸體如山。
李承唐看著外面依然成千上萬奮勇而至的突厥兵,內(nèi)心有點忐忑,暗自希望“橫刀營”能夠及時趕到以解被圍之險,雖然是杯水車薪,但至少能夠牽制擾亂敵軍。
夜色蒼茫中,城外突厥騎兵排成方陣,浩浩蕩蕩,好似無窮無盡一般。
見攻城受阻,突然從敵軍方陣之內(nèi)竄出十幾條身影向城頭掠來,身法輕盈,一飄數(shù)十丈距離,一看便知是武學(xué)高手。
當中有一人便是那突厥高手史思遠。
阿依依一直跟在李承唐身后,看見史思遠后,便睜大了眼睛仔細辨認其余身影和后面的騎軍,陡然間朝李承唐說道:“李哥哥,就是這些人屠殺了依依的阿爹阿娘還有族人!”
李承唐一回頭,看到阿依依滿臉憤恨,原本一雙秋水般的明眸此刻瞋目豎眉如瞪出火來。
只見她說道:“李哥哥且讓開?!比缓笳隆吧淙展?,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拉開弓箭。
“射日弓”瞬時像一團燃燒的火焰一般,發(fā)射出耀眼的光彩。一支有形有質(zhì)的白色長箭出現(xiàn)在“射日弓”的前方。
阿依依嬌喝一聲,松開弓弦,那白色長箭急射而出,兩只燃燒著火焰的彩鳳繞箭飛舞,流光溢彩,左右范圍達數(shù)十丈遠近。
夜空一片絢麗,突厥騎軍遇之即焚,千余騎兵瞬間化為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