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日，應(yīng)是四路大軍在二道關(guān)會合的日子，讓我們來總結(jié)這天四路軍的各自狀況。

    西路軍杜松、趙夢麟等人斃命，主力盡被殲在薩爾滸，唯有尚未渡過渾河的監(jiān)軍張銓讓人做了口大棺材，帶著兩千殘兵將空棺材安葬。棺材里裝有杜松、趙夢麟、王宣等人和數(shù)萬明軍將士的魂靈。

    然后張銓一個人靜靜地站在渾河旁，想了很多。西路軍的覆滅本就在意料之中，只愿亡得其所。

    南路軍的李如柏仍在鴉鶻關(guān)未動。先鋒賀士賢又來請命出兵，被攔在外未能進(jìn)入。

    杜松陣亡的消息已傳來，賀士賢悲憤萬分，便要領(lǐng)兵殺向赫圖阿拉為他報仇。從今晨起便不斷來請命，先前兩次李如柏還接見，好言勸他再等等，這之后便不再理會他。

    李如柏的想法很簡單，杜松死了，還有劉鋌呢，等努爾哈赤再去對付劉鋌時，他再出兵，赫圖阿拉豈不是唾手而得。

    東路軍劉鋌已率部離開馬家寨，但在深河遭到金兵的頑強抵抗。這支金兵除了本鎮(zhèn)守深河以及從前途各寨撤回的金兵外，還有派來增援的兩千精兵。領(lǐng)兵將領(lǐng)黑厄丙得到的是死命令：必須阻止劉鋌軍兩日。

    北路馬林兩手準(zhǔn)備，一邊在尚間崖布防，一邊飛騎向楊鎬申請撤兵。杜松一亡，四軍合圍的計劃破滅，還打什么打，趕緊撤兵才是。

    楊鎬的命令未到，努爾哈赤的大軍已到。他決定今晚渡河明晨便發(fā)動攻擊，令代善率一旗兵馬襲擊翰琿鄂謨瓦湖一帶明軍；皇太極領(lǐng)一旗留在南岸對斐芬山只作牽制，不作攻擊；其余六旗精銳直撲尚間崖馬林大營。

    三月初三拂曉，總攻打響。代善首先發(fā)難，率正紅旗子弟卷著濃濃煙塵，嘶喊著撲向李希泌部。

    李希泌并非無能之輩，見敵軍來勢洶涌，火炮發(fā)出去根本傷不到對方，便挺槍率三千明兵迎上去。

    在薩爾滸，代善并未立功，而皇太極卻斬下杜松首級，正憋著一股怨氣，宣天大斧直奔李希泌而來。

    僅僅十個回合，李希泌便尸首分家，明軍大亂。

    “給我殺！”代善高舉李希泌首級，大聲喝令。他想要的功勞不僅僅是這里，他要迅速解決戰(zhàn)斗，再去尚間崖立功。

    馬林聽得翰琿鄂謨瓦湖嘶喊聲，正欲派兵聲援，前哨陣地便來報韃子大軍已在過來。

    馬林倉皇著拔出佩劍來到第一道壕溝。之間金兵并不是一涌而來，而是坐騎與坐騎之間足留有一丈距離。努爾哈赤深知明軍火炮的厲害，下令突前的阿敏部沖擊時士兵間不要靠得太近，避免過多傷亡。

    馬林高叫：“發(fā)！”火炮、火槍吐出火蛇，金兵應(yīng)聲落馬。

    阿敏高喊著“殺”沖在最前，毫不畏懼?；鹋诤突饦尠l(fā)完后，要填炮彈的，這一會的功夫，金兵又前進(jìn)數(shù)丈。

    努爾哈赤令旗一會，莽古爾泰兩旗出動?？茨阍趺醋钃?。

    馬林慌了，又下令發(fā)了一輪炮彈，便高叫著“撤回第二道”。明軍扔下輕重火器，倉皇撤回。

    一共三道壕溝都布置有火炮，馬林想到了第二道，再發(fā)射火器，便可殲滅的敵人更多些。

    然而他想不到金兵這么快，只發(fā)射一輪，便覺敵軍已到眼前。

    好吧，我再撤，還有第三道呢。馬林繼續(xù)后撤。

    對不起，在我們面前沒有第三道。還未等馬林撤到，阿敏的先頭部隊已殺到，有些金兵甚至比馬林還要先到這最后一道壕溝。

    好吧，咱們就拼。馬林高聲喊著“殺”，指揮將士與金兵開始短兵相接。

    努爾哈赤令旗又揮，這次是全軍出動，萬馬奔騰，場面好是壯觀。

    可別忘了代善，他也迫不及待地趕來，生怕功勞全被弟弟們搶了。

    勝負(fù)一瞬間便有了分曉，馬林只好繼續(xù)選擇撤，在將領(lǐng)們的保護(hù)下，不斷后撤。這次出征，他帶來了兩個兒子，希望他們能目睹父輩的風(fēng)采，繼承馬家的光榮傳統(tǒng)。這兩個兒子沒能目睹到父親“撤退”的風(fēng)采，便被金兵屠殺。

    馬林一路撤退，努爾哈赤一路追擊。這途中不斷有明軍士兵的傷亡，直到盡數(shù)退回出兵的三岔口，只余不到萬人。

    其實應(yīng)該感謝馬林，若不是他在最短的時間內(nèi)便選擇撤，而是以卵擊石，與努爾哈赤硬拼，結(jié)果可想而知，又會多萬條冤魂。

    努爾哈赤馬不停蹄，隨即回軍渡過渾河，向斐芬山攻擊。

    斐芬山易守難攻，潘宗顏部署得當(dāng)，給金兵很大傷亡。

    “早聞潘宗顏諳熟兵法，謀略了得，果然如此?！蓖h著的“潘”字旗，努爾哈赤已知潘宗顏在山上。

    潘宗顏曾欲派兵增援大營，但派下去的兵馬又被擊回，因為皇太極在。他一直在細(xì)心地觀察山勢，尋求突破的途徑，現(xiàn)在已經(jīng)找到?！案负梗F(xiàn)在東風(fēng)強勁，我們可燃燒東坡南坡樹木，再讓戰(zhàn)馬拖著樹枝來回奔跑，以煙塵迷住敵人雙眼。我軍改騎兵為步兵，掩殺上去?！?br/>
    努爾哈赤毫不猶豫地采納。霎時整座斐芬山煙霧彌漫，塵土漫天。

    潘宗顏見敵軍如此，知大勢已去，對麻巖和龔念遂道：“是潘某拖累了麻將軍和龔將軍。我觀察北坡敵軍較弱，稍后我會下令發(fā)完所有炮彈和弓箭，兩位可趁機率精兵從北坡突圍，在煙霧的掩護(hù)下或能成功?！?br/>
    兩人似乎沒聽見，自顧去向各自陣地。

    “麻將軍，來生龔某一定要和你做朋友，以還捆綁之無禮?！饼從钏毂?br/>
    麻巖還禮，“來生我一定也要捆龔將軍一次，讓你嘗嘗滋味?！?br/>
    相視而笑，一泯恩怨。

    這是他三人的最后道別。三人回到陣地，下令發(fā)出火炮，射出所有箭，金兵已攻上來。

    接下來便不再敘述，只說結(jié)果。山上所有人戰(zhàn)斗到最后一刻，潘宗顏、龔念遂、麻巖以及五千將士或被刀斬，或被箭亡，或撞石自盡，無人生還。

    關(guān)于馬林的是與非，實在不好判斷。從人性上講，他是正確的，因為他保全了萬條性命。從忠義上講，他又是錯誤的，因為他選擇了撤，而不是戰(zhàn)死。

    不論馬林的是對是錯，才到午后，北路大軍已被努爾哈赤剿滅是事實。

    努爾哈赤喜不自禁，率八旗子弟班師，在界藩城他舉行盛大的慶功會，以彰顯全面勝利的即將到來。他有足夠的理由這樣做，僅僅三天便消滅兩路大軍，僅剩劉鋌一路。

    不是還有李如柏的南路軍嗎？對不起，這一路根本被努爾哈赤計算在內(nèi)。

    “總鎮(zhèn)，如今劉將軍的東路軍已到深河，我們當(dāng)以偏師策應(yīng)，給以聲援?！辟R士賢等不及了，他一把推開阻攔的士兵，闖進(jìn)大營。

    李如柏慌忙推開坐他腿上的藍(lán)煙紅，喝道：“大膽！”寂寞難耐的他竟讓李久送來十位美人，打扮成侍衛(wèi)來伺候，這其中便有藍(lán)煙紅。

    畢竟是上司，賀士賢婉言勸道：“會師之日已到，總鎮(zhèn)大人，不可再拖了！”

    “總鎮(zhèn)自有妙計，何須你多言?！边M(jìn)來監(jiān)軍閻鳴泰。

    賀士賢把怨氣全撒到他身上，食指怒指，“都是你們這些小人誤事。”把閻鳴泰嚇得直往一旁縮。

    李如柏一拍案臺，“不得無禮。賀將軍，何時出兵最為合適，自有我這個統(tǒng)帥定奪，你做好你的先鋒便是。若再越權(quán)無禮，休怪我軍法從事?！?br/>
    賀士賢還欲爭辯，李如柏已發(fā)威喝道：“回營待命！”

    賀士賢面色鐵青走出，向東遙望。若我是劉鋌的先鋒該有多好，怎會受這窩囊氣。又望向西，想著杜松曾經(jīng)的種種好。

    劉鋌的先鋒也未必好到哪里，祖天定就是這樣想的。

    深河寨是大金國東陲最重要的險隘，兩山夾逼，山寨倚坡而建，兩面山腳下溝壑縱橫，山上怪石嶙峋，大木籠蔥，寨上又多備有擂木炮石，可謂“一夫當(dāng)關(guān)，萬人莫開”。祖天定久攻不下，死傷眾多，甚為焦急。但卻無法，只能一次次指揮士兵們攻擊。

    黒厄丙本是努爾哈赤的家奴，臂力過人，堪稱大金一流猛將。這也是努爾哈赤派他來的原因，若是太差，讓劉鋌迅速推進(jìn)，十分不利。

    黑厄丙見明軍又一波攻擊來到，頓時技癢，吩咐本駐守寨中的牛錄（大金軍官名，約有三百士兵）：“你等以利箭阻止，我率兵從側(cè)門殺出，讓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嘗嘗厲害?！?br/>
    側(cè)門打開，黑厄丙挺著大斧率兩千鐵騎呼嘯殺出。

    見金兵殺出，祖天定很是高興，大喊：“給我殺！”

    然而沖過去的幾將在黑厄丙手下沒走幾個回合，便被砍中落馬。而其余士兵對那兩千鐵騎也是驚恐萬分，根本無還手之力。

    眼見祖天定的先鋒營被沖得七零八落，就將潰敗之際，從后殺來一支隊伍，領(lǐng)兵者舉長刀大喝道：“韃子哪里走！”正是劉招孫，他已飛奔直向黑厄丙。

    兩人一交手，心中紛紛贊嘆對方的厲害。你來我往，很快數(shù)十回合，難分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