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夫人的話，那名干尸的右手小尾指的確與左手的不太一樣。指尖扁平，像是被什么東西給削去了一樣?！鄙蚓诺脱鄣溃骸爸皇俏仓干蠜]有明顯的人為傷，沈九不認為這個與他的死有關，故而沒有與夫人提及?！?br/>
    “嗯?！鳖佀貑桙c頭，將目光落回到那名婦人臉上：“你可想去看看那具干尸？”

    “民婦……”婦人猶豫了半晌，在深吸了一口氣后，點了點頭：“民婦想去看看。”

    沈九帶了婦人出去，顏素問心里卻有些莫名的不舒服，她喚了爾容過來，低頭與她說了幾句，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覺才稍稍散去。

    用過晚飯，顏素問便合衣躺在了床上，將之前沒有看完的那本醫(yī)案給拿了出來?；谢秀便笨戳税雮€時辰，才驚覺自己竟連一個字都沒有看進去。窗外，傳來烏鴉的叫聲，一聲跟著一聲，像是在報喪似的。

    亥時剛過，就又門房來報，說是有人抬了東西放在將軍府門口。那些人，放下東西就跑，被察覺不對的將軍府門衛(wèi)給抓了回來。一共四個人，都是乞丐，且還是身有殘疾的那種。門衛(wèi)盤問了半天，才有一個乞丐哼哼哧哧的回答，說這箱子是有人送到破廟里去的。

    那人穿著一身黑衣，頭上戴著一個斗笠，斗笠上還覆了黑色面紗，叫人看不清楚他的真實相貌。入廟之后，他便從一堆乞丐里隨手點了他們四個，說讓他們將這箱子給送到將軍府門前。那人還說，這箱子里的東西對將軍府的貴客十分重要，讓他們一定送到。若事情沒有辦成，就等著去閻王殿報道。

    乞丐們都是有些眼頭兒的，知道這事兒不辦也得辦，麻溜兒抬了箱子就往將軍府來了。這箱子里也不知裝了什么東西，抬著挺沉的。他們怕死，也沒敢去看。

    守門的老馬是副將軍馬六的遠方親戚，待乞丐們一哄而散之后，就趕緊去稟了馬六。馬六不敢私下做主，就連夜稟了顧云飛，顧云飛又讓門衛(wèi)來告知顏素問。

    此時，顏素問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覺越發(fā)強烈起來，她快速起身，連外衣都顧不上穿，就帶著爾容與幼白去了將軍府門口。

    箱子已經被打開，里面蜷窩著的是一具較為新鮮的尸體，沈九正在為尸體勘驗。聽見聲音，知道是顏素問來了，隨即停下手里的動作，介紹道：“死者男性，四十五歲上下。在死者頸部發(fā)現了一條深深的索溝，但奇怪的是，這條索溝不像是一次性形成的，而像是經過了很長時間后留下的?！?br/>
    “死者生前可能被人囚禁，甚至是長時間的進行捆綁?！鳖佀貑柗治龅?。

    “應該是，可惜死者的雙腿跟雙手都沒有了，也無法正視，在死者的四肢部位是否有被捆綁的痕跡?！?br/>
    “雙腿跟雙手都沒有了？”顏素問想要靠前，猶豫了一下，又退回原處：“還有什么？”

    “死者面容安靜，就跟咱們之前發(fā)現的那具干尸是一樣的，而且這兩者長相似有些相似。除了脖頸上的索溝之外，死者的雙目被人刺穿，舌頭也被割掉了。還有，死者身上只套了一件長袍，上半身的皮被人割去。如果猜想沒錯的話，我們在洪府老宅里發(fā)現的那具干尸上的新鮮人皮就是從他身上割下來的。”

    “沈九，你能確認嗎？”顏素問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己的四肢在明顯變冷。

    “切口相似，且這名死者身上丟失皮膚的位置跟在洪家老宅里發(fā)現的那張人皮十分符合。這庫城，乃是邊陲小城，不可能發(fā)生如此湊巧的事情吧?！鄙蚓艅傄D身去看顏素問，卻見顏素問已經到了身邊。

    “夫人，您還好吧？”沈九見顏素問神經激動，且身子搖搖晃晃，趕緊摘下一次性羊腸手套，將她給扶住了。

    “小姐，小姐你這是怎么了？是不是身體不適，要不咱們別看了，我與幼白扶你回房休息?！?br/>
    “是大伯父?！鳖佀貑栞p輕道，心口處憋得厲害。

    從在北遼客棧接到那封信之后，她就隱隱的有種感覺，感覺失蹤兩年的大伯父會出現，并且知道一定是會特別不好的結果。在洪家老宅看到那具干尸以及干尸身上的人皮之后，這種感覺越發(fā)強烈，可她還在盡力安撫自己，希望已經發(fā)生的這些都只是旁人的惡作劇。

    可現在，她沒有辦法回避這種不好的感覺了，因為她已經看到了那張臉，那張被頭發(fā)遮擋著的，已經變得污濁不堪的臉。

    這蜷窩在木箱中的不是別人，正是她失蹤兩年的大伯父顏白術。御書屋

    恍惚間，她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剛剛去鄴城的時候。大伯父站在城門口，仔仔細細地打量著他。那時候的他，就跟尋常人家普通的，慈愛的長輩沒有什么兩樣?？涩F在的他，雙眼已瞎，雙腿已斷，就連雙手都被人從腕部齊刷刷地砍去。加上被人為剝去的人皮，渾身上下，竟沒有一處是好的。她看了傷口，都是生前傷，也都有生活反應，這說明，兇手是在他活著的時候動的手。她沒辦法想象那個場面，更沒辦法想象大伯父究竟經歷了怎樣的人間地獄。

    過往的那些事情，雖有些不愉快，可一筆難寫兩個顏字，他始終是他的大伯父，也始終與她現在的這具身體有著血脈親情的聯系。

    “小姐，你看清楚了嗎？他，真的是大老爺嗎？”

    “你們，也應該看出來了吧？”顏素問輕輕問著，只覺全身一冷，眼前一黑，差點從將軍府門前的臺階上摔下去。

    “夫人，這箱子里還有一封信。”沈九將壓在尸體下面的那封信取出來，遞給顏素問：“這信上的墨是才干的，應該是兇手在將尸體放進箱子時，連同這信一起給放進去的。”

    “小姐，要不讓奴婢來念吧?！?br/>
    “不用，你扶著我，我自己看?！?br/>
    “沈大夫說了，說這信可能是兇手放的。這兇手手段如此殘忍，若是在信上涂抹了毒藥什么的，那小姐豈不是要——還是讓奴婢來吧，小姐這個時候，可不能出一點兒岔子?！?br/>
    “小姐，你就讓爾容拆信吧。大不了，讓爾容拿著信，你看內容?！庇装滓苍谝慌詣裰?br/>
    “你也要小心?！鳖佀貑枌⑿胚f給爾容。

    “有小姐在，爾容不怕的?！睜柸輰⑿挪痖_，平攤著舉到顏素問跟前，幼白則問旁邊的人要了一盞燈，一手扶著顏素問，一手將燈提了起來。

    “這信是兩個人寫的。這信的上半部分是我大伯父的筆跡，他要我離開庫城，卻也叮囑我不要回鄴城去。他還說，那幫人都是瘋子，說他們用錦繡前程，榮華富貴騙了他，也騙了宣侯爺。大伯父還說，那些人有更大的計劃，而且一定會將整個顏家，甚至是顧家都給拖進去。

    這后面的筆跡，我也認識，跟我在北遼客棧接到的那封信出自同一只手，甚至是同一支筆。他說，洪府老宅地下發(fā)現的那具干尸，以及眼前的大伯父都是他送給我的禮物，他還明確告訴我，他已將我大伯父的死訊傳回了宮里，傳到了我大姐姐跟三妹妹的耳朵里?！?br/>
    “他這話是什么意思？”幼白不解的問。

    “無非是想要告訴我，他在進一步離間我們三姊妹的感情，甚至將大伯父的死也都歸結到了我的頭上。他要對付的，一直都不是我們顏家，而是顧家?；蛘哒f，他在最初謀劃的時候，就已經決定了，利用顏家來對付顧家?！?br/>
    “現在怎么辦？要告訴相爺嗎？”

    “要說的，但不是現在。”顏素問示意爾容將信收起來。

    “那個壞蛋究竟想要做什么？殺人就殺人，為何還要將這人送到小姐跟前。大老爺也就算了，大老爺是小姐的親人，他是想借著大老爺的尸體來刺激小姐?？赡蔷吒墒〗阋稽c兒關系都沒有啊。”

    “那具干尸是幕后之人為我大伯父尋找的替身，他們之所以將大伯父的皮剝下來，裹在那個人的身上，也是想要告訴我，那個人是大伯父的替身，而且這樣的替身，在大魏一定不止一個。大伯父受人蒙騙，充當了那個人的馬前卒?！?br/>
    “奴婢還是有些糊涂?！庇装酌蜃∽齑?。

    “他們肯定許給了大伯父特別好的條件，否則依著大伯父的脾性，是不會輕易動心，更不會輕易上當的。他們利用大伯父迫切想要取代我阿爹，甚至超過我阿爹的心態(tài)，進行了一系列的謀劃，而在這些謀劃里，大伯父以及大伯父的這些替身，肯定充當了不小的角色。再說仔細些，就是那些擺在明面兒上的壞人，全都是我大伯父的臉?！?br/>
    “那他們利用大老爺都干了些什么呀？”

    “不知道，但遲早都會知道的?！鳖佀貑栔噶酥笭柸菔掷锏哪欠庑牛骸斑@個兇手，是個特別傲嬌，而且還是那種我做了什么壞事，都特別想要你知道的性子。等著吧，等他耐不住性子的時候，自然會告訴我們，他都利用顏家做了些什么?！?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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