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迷霧（下）

    “大夫來了，大夫來了?！?br/>
    謝長珩便起身放下床幃，接手了凝珠的活兒，替妻子的手上搭了一塊帕子，然后騰出地方讓大夫診脈。

    那大夫診了一陣，遲疑問道：“奶奶早起吃了什么？”

    “半個菜卷兒、一碗粳米粥……”簡媽媽在旁邊替初盈回答，連中間喝了什么茶、點(diǎn)心，都一一答了。

    “并無不妥?！贝蠓虺烈髌?，“像是奶奶的這個月份，一般不大孕吐，但是偶爾有一、兩次，也不算奇怪?！?br/>
    初盈隔著簾子道：“可能吧，我這會兒又覺得沒事了?！毕肓讼?，“當(dāng)時人有點(diǎn)多，難免有些氣悶不通，回來透透氣，眼下沒什么想吐的感覺?！?br/>
    大夫交待道：“我看奶奶胎像甚是穩(wěn)固，不必?fù)?dān)心，平時留意一點(diǎn)便是?！?br/>
    畢竟初盈只吐了一下，可能僅僅是普通的妊娠反應(yīng)。

    謝長珩也不好非說有事，逼人再檢查點(diǎn)什么出來，只不放心的問了一句，“要不要明日再來看看？興許一時看出來?！?br/>
    大夫知道謝家不放心，應(yīng)道：“那就明天再來一次?！?br/>
    簡媽媽出去送人，謝長珩掀了床幃坐下，“無事就好?！泵嫔⒊?，“眼下五房那邊還沒鬧清楚，可別在繞上你?！?br/>
    “我會當(dāng)心的。”初盈微笑，并不像讓丈夫太過懸心，“大夫不是說沒事?！?br/>
    謝長珩略作猶豫，做了決定，“你也別出去走動了?！币戳艘幢唤?，“娘那邊，我會過去說的，反正天氣漸涼，來來去去的叫人擔(dān)心?！?br/>
    “好?！背跤胫牌诺臑槿?，并非不可行，再說眼下已經(jīng)夠亂的，好好照顧自己不添麻煩，就是給大家?guī)兔Α?br/>
    “小家伙，越來越不老實(shí)?！敝x長珩把雙手都放了上去，圓滾滾的肚子，摸起來硬硬的很飽滿，有時還能感受到寶寶的動作。

    初盈笑了笑，“里面太窄，多半是想急著出來。”

    謝長珩笑道：“長大了，單獨(dú)分一間院子住?！?br/>
    “給我倒杯茶?！背跤昧藙e的話打岔，——大家都在盼著生兒子，萬一是女兒……，會不會不討丈夫的歡喜？自己還沒什么，只是不想讓孩子受委屈。

    其實(shí)，后來偷偷的讓簡媽媽出去，找過普世師太，結(jié)果神龍不見首尾，又不知道去哪兒遠(yuǎn)游了。

    到了夜里，一夜無事安眠。

    次日大夫過來，依舊還是說胎像穩(wěn)固沒事，初盈也沒有再覺得惡心，讓開了調(diào)理的方子，交待小廚房的東西清淡一點(diǎn)。

    簡媽媽念佛道：“佛主保佑，讓我們奶奶和孩子都平平安安的。”

    今日謝夫人領(lǐng)著兒子兒媳出門，謝長珩原是要去的，因?yàn)槌跤騼和铝?，中午回來便留在了家里，送了大夫進(jìn)來，“看來昨兒只是湊巧，果然沒事便好。”

    最近大家都緊緊張張的，初盈想著活絡(luò)一下氣氛，便笑道：“有你呢，大鬼小鬼的怎么敢猖狂？你把臉一沉，就夠嚇人的了?！?br/>
    簡媽媽等人不方便繼續(xù)聽，都抿嘴一笑出去。

    “你最近越發(fā)的……”謝長珩伸手去捏她，下了手，又怕捏重了，最后只是靜靜的看著妻子，“我還記得你小時候的樣子，一轉(zhuǎn)眼就要做娘了?！?br/>
    小時候？自己小時候可不喜歡眼前這個人，初盈笑了笑。

    謝長珩細(xì)細(xì)回憶，“長得還算乖巧，就是嘴伶俐，脾氣壞了點(diǎn)兒。”見妻子瞪圓了一雙杏眼，忍不住好笑，“現(xiàn)在脾氣好多了。”

    初盈假裝生了會兒氣，卻不由回憶起來。

    只是那時候的心情，漸漸的久遠(yuǎn)、模糊、陌生，剩下的全都是現(xiàn)在，一看見眼前的人就覺得滿滿的，整天盼著一起平安生活，一起教導(dǎo)孩子。

    原來……，不知不覺見自己變了這么多。

    再看向?qū)γ孢@個凝視自己的人，目光里不再是一成不變的清冽，有了溫柔，有了包容，——果然夫妻是一日一日過出來的。

    “奶奶，夫人回來了！”

    不就是去廟里上個香，回來也很平常，怎么小丫頭的聲音有些奇怪？初盈正在疑惑著，謝長珩已經(jīng)起身，“我去看看?！?br/>
    過了會兒，聽見他在外面交待了一句，“照顧好你們奶奶?！?br/>
    初盈只覺得隱隱不安，趕忙叫丫頭進(jìn)來，“夫人怎么了？”

    “夫人沒事?！贝蚵犗⒌氖歉什?，回道：“本來夫人剛回來，說是求了平安符，要給錦哥兒放在床頭，結(jié)果東西還沒放，錦哥兒又吐奶了。”

    初盈皺眉，“要是不厲害……”

    “就是厲害?！备什萁又溃骸奥犝f剛吃完奶，吐了夫人半身衣服?！甭曇袈缘停爱?dāng)時五奶奶哭了一聲，結(jié)果惹惱了五爺……”

    當(dāng)時晏氏見兒子又被折騰，氣急了，就狠狠啐了一句，“不知道犯了什么小人！”

    一下子戳到了謝長瑜，冷聲道：“自己在家沒照顧好孩子，有的沒的，嘴里胡亂說些什么？你是做娘的，還好意思怨別人？”

    晏氏再能忍，對兒子的事兒也忍不了，又顧及婆婆在跟前，不好吵架，只得摟著錦哥兒大哭，“我的兒，誰害了你，我就找誰償命！”

    眼看要鬧得不可開交，還是謝夫人開了口，把小兒子拉了下去。

    這邊初盈又問，“大夫去了沒有？”

    “去了?！备什萦行┆q豫，“要不……，我再去打聽一下？”

    “不用。”初盈擺擺手，——在這么折騰下去，錦哥兒一個才出月子的奶娃娃，只怕命都要搭里面，心下越發(fā)覺得不安。

    打聽沒多大意義，還是等丈夫回來再細(xì)問吧。

    ******

    “那天除了白云庵，你們還去哪兒？！”謝夫人撇了人，把小兒子單獨(dú)叫到一間屋子問話，眉宇間怒不可遏。

    謝長瑜面對母親的怒火，越發(fā)低頭，不敢說出實(shí)情。

    “母親不用問了?！敝x長珩從外面進(jìn)來，關(guān)上門，“眼下家里總是不安生，錦哥兒年幼、傅氏有孕，查來查去的更是折騰人?！笨聪虻艿?，“依我看，就先把蘇姨娘送出去住幾天?！?br/>
    “大哥……”

    “怎么，不行？”謝長珩淡聲道：“既然大家都有疑心蘇姨娘，送她出去，不是正好撇清？你還不愿意了。”

    “不是我不愿意！”謝長瑜心里明白，表妹一旦被送出府，將來想要再接回來就難了，一咬牙，“宜君她已經(jīng)有身孕了，你們不能攆她！”

    一瞬間，屋里的氣氛像是結(jié)了冰。

    謝夫人靜默了好一陣，側(cè)首看向大兒子，“你先回去?！背饷婧叭耍疤K媽媽，去把蘇姨娘叫過來，再讓個人去請大夫。”——

    問弟弟的姨娘，謝長珩的確不方便呆在這里。

    原本可以讓初盈過來的，可惜現(xiàn)在不能來，謝長珩不放心，猶豫道：“娘……，要不我?guī)Ю衔迦孔蛔??！?br/>
    “不用！”謝夫人冷笑道：“他好歹是我生的，難道還能不認(rèn)親娘了？！”

    謝長珩不便多說，只得交待了蘇媽媽幾句，臨出門，又對弟弟沉聲道：“長兄如父，回頭別讓我對你動家法！”

    出了門，擔(dān)心妻子還對這邊掛念著，便加緊了腳步。

    ******

    “有孕？！”初盈的眼珠都快掉下來了。

    “看起來，她是懷疑自己不生生養(yǎng)了?！敝x長珩目光微瞇，聲音寒冷，“等會兒大夫一到，倒要看她怎么收場。”

    若說錦哥兒的事起先還是疑惑，現(xiàn)在基本可以確定，就是蘇宜君在搗鬼，——只是不知道她假裝懷孕，到底想做什么？

    初盈倚靠在軟軟的枕頭上，一頭青絲散開，襯得肌膚宛若白瓷，烏黑的眼眸里帶著疑惑，“難不成……，當(dāng)初在蘇家沒有……，所以是真的懷孕了？”

    “不可能?！敝x長珩斷然否決，究竟為什么這么肯定，卻沒跟妻子說，畢竟不是什么好事，“只是奇怪，她這么做到底有何目的？就不怕事情敗露，難以收拾？”

    初盈也是覺得納罕，——此刻的蘇宜君，帶著一種飛蛾撲火的決絕。

    不過鬧到這個田地，不論搜不搜得出證據(jù)，大概人都不會留了。

    “那蘇姨娘……？”

    “大夫診了脈，就先送出去?！敝x長珩說了方才的決定，“她雖然是妾，好歹是親戚家的女兒，送到莊子上不合適，要么送去別院，要么送去寺廟里?！?br/>
    “寺廟里不好吧？”初盈蹙眉，——蘇宜君可不是肯安分的，寺廟人來人往，再說即便她肯老實(shí)，只怕謝長瑜也會挖空心思去找人。

    難不成還把寺廟給戒嚴(yán)了？還是別院好處置。

    “嗯，我也覺得不合適?！敝x長珩掠著妻子的發(fā)絲，輕聲道：“反正咱們家空著的房子不少，找一處別院先安置了?！薄?br/>
    安置了，那之后呢？

    初盈大抵能夠相處結(jié)局，但卻想不明白，蘇宜君為什么要這么不顧一切？難道她有把握害死錦哥兒？所以覺得大鬧一場也無所謂？

    一個人若是連命不要了，難免會做些驚世駭俗的事。

    初盈輕聲道：“長珩，我總覺得心神不寧的?！鳖D了頓，“要不……，你還是去娘那邊盯著點(diǎn)兒，別再鬧出什么事來?！?br/>
    作者有話要說：寫手越來不越好混了，劇情又被猜到~~不過，哼哼……，后面的乃們肯定猜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