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姑娘相救。”
那少女并不領情,而是徑直走到適才被她射中要害而斃命的怪獸面前喃喃自語,慕林秋聽不懂她說的話。又上前幾步道:“要不是姑娘出手相救,我當真斃命于此了!”
其實這少女一早就在林間看見慕林秋和那獅身人面相斗,她也本想一箭射死慕林秋。她一看便知道慕林秋是來自陽間之軀。
就在她張弓搭箭欲發(fā)之時,幾只吸血蠱便在她的箭頂處飄落下來。
在這少女以及她部落中成千上萬之眾心里,吸血蠱是她們的陰間精靈,它們能辨別是非善惡。就在適才飄落的瞬間,少女明白了,他只身在此出沒并沒有惡意。所以她就把雕翎射向了那幾只怪獸。
“姑娘剛才說甚么,可否相告?”
少女仍不領情,轉而向密林深處走去,慕林秋跟隨其后,在她后面嘰里咕嚕的說了好多話,卻不知道說什么。
少女聽得不耐煩,一氣之下便將手中的物什兜頭向慕林秋甩將過來,忿忿的道:“它們剛才不應該死,都是因為你這個孬種,像個孩子也似的,滾吧,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那姑娘為何出手相救,讓我一死了之算了,不是更干凈省事了么?”
“因為我可憐你?!鄙倥^也不回,腳步越來越快。
慕林秋一路跟隨,到得一顆大樹底下,那少女停下腳步道“你哪里來便那里去,跟著我干甚么?”雙眼直直的瞪著他,心中似有一些怒氣。
慕林秋正要問她去閻王殿的路,好讓他盡快改寫那生死簿,了卻一樁心愿。突然見幾只奇怪的飛蟲在自己的身上停留下來,慕林秋欲意用手去擋開,忽聽得那少女道:“別動,它們是陰間精靈?!?br/>
只一會兒功夫,慕林秋身上負滿了吸血蠱,瞬間又紛紛散去。
那少女若有所思的看著慕林秋,然后道:“跟我走吧!”
慕林秋不明其理,不過還是跟著她一同前往。不多久到得一個湖邊,和那少女盤膝而坐,就地休息。慕林秋還是想問她去閻王殿的路,可是莫名其妙的,居然問不出口。
畢竟時間緊迫,還是掂量是非輕重為是。
“姑娘,可否相告……”
話語未了,聽得少女道:“剛才我救你,是看到你的堅強。世間萬物是平等的,我跟它們說,你們是不該死,但是我要救他,請主繞恕我的罪過?!鄙倥f的很是虔誠,滿臉的天真和稚氣。
一撥鬼魂騎馬往河邊急速奔來,見到慕林秋躍馬而下,拔出腰間的匕首,看似一副殺氣騰騰的摸樣。為首一人對那少女道:“他來這里做甚么,且讓我手刃此僚了罷,我們現下大敵當前,你嫌麻煩不夠多么?”
“見到我父親再做計策,現在你沒有資格做決定!”少女說的鏗鏘有力,似無轉寰余地。對方見少女已然惱怒,便和言道:“你說甚么便是甚么,我們前去探查,是否又有外敵入境?!?br/>
慕林秋當然聽不懂這言外之意,但是從他們適才的言語間,莫名隱約的感覺到一種不祥的預兆。
“他們是不是有甚么事情要去做?”慕林秋眼望著騎馬遠去的那撥鬼魂問。
“這不關你的事,你不應該來這里?!闭f著少女起身走去。
“可是我需要你的幫助?!?br/>
“不,你回去吧!”
慕林秋還是一路跟隨,不久跟著少女來到一個巨大的山腳下,這大山的山體全是一些奇峰怪石。有一條狹窄的路向山頂延伸,山峰夾道,越往上走,道路越崎嶇。
不一會兒功夫,聽得山頂上,喊聲鼎沸,響徹山野。料想足有萬人之眾,慕林秋不免有些膽戰(zhàn)心驚。
“這是甚么地兒,可否告知?”
慕林秋看那少女,頭也不回,只顧走自己道兒,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他又把適才那句話重復問了一遍。
“閻王殿!”
慕林秋乍一聽,似乎感覺身體要僵住了。心道:“這簡直不可思議。自己還沒有問,她卻先告知了,難道她早已料到我的去向?!”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閻王殿?”
“你說甚么?”她轉過身來,停下腳步,其實少女已經聽清楚了。只是她感覺他的話有些意外。因為她根本不知道慕林秋要去哪里。
慕林秋心想:“在沒有知曉對方底細之前,還是不說來意為好,畢竟這關系很多人的生死。”所以他的回答是:“我隨便說說,這里的石頭好生奇怪??!”
感覺走了一段長長的路??墒悄搅智锖脱矍斑@少女還未行得山道三分之一的路程。而慕林秋的心里又是興奮,又有恐慌。適才那山上的喊聲越來越大。慕林秋心想:“眼下時間也無多了,按這種速度走到山頂起碼要好幾個時辰,而小蕓她們還在陽間等著我去改寫生死簿,現下閻王殿是找到了,可是去改寫那生死簿當真可能有點棘手?。〔贿^我一定要盡力而為,見機行事?!?br/>
于是慕林秋提起內力,展開了輕功,對那少女道:“我倆可以快些趕路?!毖援叄憧焖偻缴闲腥?。
“你剛才說的話好奇怪,是否有甚么事?不必那么急的,人間一日,地下一年。你這個理兒也不曉得么?”
慕林秋當然不知道這事兒,倘若像眼前這少女所言,那么他有足夠的時間去處理那件事情,他清楚的記的自己在陽間口念那梵語的時候還是夜色方濃的光景,心中兀自惦記著小蕓那不舍的目光。按這個理算下來,慕林秋大概還有半年的光陰去尋得那生死簿,然后把它改寫了。只是心中不敢確定眼前這可愛的少女鬼魂說的是真是假。
為了進一步得到證實,慕林秋還是問了一句:“人間一日,地下一年,當真如此嗎?”
其實對于慕林秋來說,還有一件事讓他驚奇,從適才少女的言語間可以斷定,對方已經知曉自己來自陽間。不然她為何無緣無故的對自己說人間一日,地下一年,可是她何以知曉?然這一點對于此刻的慕林秋來說,已經不重要了,知道這個答案是否屬實才是他心里的重中之重。
“是,人間一日,地下一年。”
這一刻,慕林秋感覺到這少女當真可愛至極,天真無邪,內心里純潔的沒有一絲雜念。
所以他在心里默默地為她祈禱:“佛祖保佑她一直單純的生活下去。勿以邪惡去玷污她的靈魂?!?br/>
當慕林秋跟著少女來到閻王殿巨大的石門口,在哪里停留了片刻,心里有默默地念著一句禪語:“塵歸塵,土歸土,隨緣吧!”
其實慕林秋一直也在惦記著師傅,想起他老人家不免心生愧疚。平日里師傅教弟子們一心向善,遵守寺規(guī),團結同門。然現下他卻感到自己屢犯寺規(guī),一意孤行了。
對于某些事情就當做是冥冥中命運的安排吧,因為人本身的言行舉止對事態(tài)的發(fā)展已無法做出解釋了,就像慕林秋。倘若現在有人問他相不相信世間有六道輪回,他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慕林秋之前從來不相信世間有鬼,然見到小蕓后他的觀念徹底改變了。
閻王殿里盡是各種奇形怪異的鬼魂,有的看去跟常人無異,有的卻是牛頭馬面,為數最多的要算是骷髏鬼。慕林秋一眼望去各種鬼怪云集在此,心想必有甚么事情發(fā)生,便問那少女道:“你們這里天天是如此這般的生活,是也不是?”那少女回頭望去一眼身后的慕林秋道:“你再亂說話,小心有人要你斃命,倘若你想活著回那陽間去,還是少廢話為是?!?br/>
慕林秋看著少女些許嚴肅的表情,像是真的卻又像是開玩笑。不過他還是閉上嘴了,有道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嘛。
慕林秋跟著少女一路往閻王殿里行走,慕林秋斜眼瞧去近旁的鬼怪,有的虎視眈眈,有的麻木不仁的望著自己。
“不要看他們,他們可是要吃人的!”
聽得少女這句話,慕林秋心里著實被嚇了一陣,這里各種鬼魂不計其數,量來慕林秋有再強的功力,即便這些鬼怪一個也不會武功,慕林秋一劍劈十個,也可以累死他,更何況他們并非不會使武。
越往里面走,喊聲越噪雜,慕林秋分明聽到近旁的鬼魂聲嘶力竭的吼聲,聽來是滿心的憤怒:“誓于閻王同在,把那南洋魔鬼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不超生!”
慕林秋甚感詫異,又凝神聽去,皆是類似同仇敵愾,拼命相搏的憤懣之聲。
又往里行了一射之地,見一鬼魂形容枯槁,身形單薄朝慕林秋二僚走來,她走近少女身旁嘴唇一張一合的說起話來:“啊古蘭,閻王找你,他很生氣你又擅自去閑云野鶴,現下非常時期,警惕為是,你年紀尚幼,然好些事情須得掂量是非輕重,倘若你被那南洋妖魔逮住去了,她勢必會拿你性命威脅你父親進而獨霸陰間,到時候當真萬劫不復了!”
“我不是去游玩,我是去查探敵情。”言畢,啊古蘭看了一眼慕林秋又向對方鬼魂續(xù)道:“我看到陰間精靈在他身上顯靈了,猶似發(fā)生在我父親身上的那般相若?!?br/>
慕林秋聽不懂啊古蘭的話,卻是適才從鬼魂的言語間明白這眼前的啊古蘭就是閻王的女兒。想到這點幕林秋的心不免嘭嘭嘭的直跳,倒不是因為有怯意,而是一種莫名的興奮和激動。
而眼前這身形怪異的鬼魂聽得啊古蘭的話卻是一副驚訝之色,看似有話要講,卻欲言又止。
慕林秋終于忍不住問了一句:“甚么南洋妖魔,陰間精靈,啊古蘭,可否明言?”
啊古蘭卻是答非所問,眼神中似有一絲怒氣:“甚么啊古蘭,誰叫你喚我名字?”
“你不是叫啊古蘭么,我不叫你啊古蘭叫你甚么?跟你說話叫你一聲名字不為過嘛!”雖然慕林秋初來乍到,對周圍的環(huán)境保持高度警惕和戒備心理,然于眼前這少女近旁他自然而然的放松了。從林間和那怪獸相斗被她搭救直到現在,慕林秋沒有任何理由懷疑這少女對他有何敵意。所以慕林秋跟她搭話也顯得自然許多。
當然人家是個女的,雖說陰間之軀,然七情六欲還是有的,更何況是少女鬼魂,彼此相處還不到半日便直呼其名,甭管對方心里覺得你會叫得多么溫婉動聽,嘴上罵你一兩句是情理之中的事。
當慕林秋聽到后面一句話時,當真覺得這少女單純可愛至極,較之白馬寺里的青蓉師姊單純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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