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閉的空間變得更加緊繃了, 空氣是凝固了的蛋清, 最簡單的呼吸也要用盡胸肺的力氣，而胸肺此時還承受著另外的壓力。

    薄以漸望著虞生微閃閃發(fā)亮的眼, 一時滯住。

    又幾秒鐘。

    薄以漸看見虞生微舔舔嘴角，笑了, 對方的眼睛瞇起來，彎彎的，像是他畫在紙上的狐貍的眼。

    虞生微湊近來了，越來越近。

    他們交疊在了一起，面孔間的間隔甚至不足一只手掌長。

    “……小虞？”

    薄以漸聽見了自己的聲音，緊繃得像是馬上就要斷裂的琴弦。

    虞生微置若罔聞。

    這是一個很好的機(jī)會，前方發(fā)生了連環(huán)撞車事件, 外頭又大雨瓢潑, 車子成了個集裝箱似的封閉空間，誰都——逃不出去。

    虞生微和薄以漸的距離只剩一掌之隔了。

    他屏息凝神, 想要像上次一樣親吻薄以漸的嘴唇，又有點慫，不太敢，于是一瞬的猶豫之后, 他的親吻落在了薄以漸的頰側(cè)耳根處。

    照例輕輕的，像是蜻蜓點水似的一碰。

    一口之后, 虞生微感覺自己在這瞬間悶了口酒, 有點暈乎乎。

    但他堅持著說話, 就是有點磕磕絆絆。

    “所以, 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

    室內(nèi)的空調(diào)突然失去了作用，寒意不知從哪個地方躥了進(jìn)來，纏上薄以漸，偏偏靠在他身體上的人熱得厲害，像是一個小火爐鉆進(jìn)了他的懷里。

    冷熱交擊，薄以漸有些……難以忍受。

    他用手抓住了虞生微，對方穿在身上的毛衣刺得他掌心有點癢，他想要把對方從身上推到一旁，但狹窄的空間，莫名的寒氣，都讓他的手臂僵直，虛弱無力。

    他色厲內(nèi)荏：“……小虞！你在干什么？”

    虞生微抿抿嘴，更靠近了薄以漸。

    薄以漸僵了：“你……你先下去！”

    虞生微：“不?！?br/>
    薄以漸極力嚴(yán)厲：“你這像什么樣子……你趕緊坐好……坐好了我們再好好說話！”

    他不只是說說而已，他更努力地伸手去推虞生微，但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他的身體莫名的酸軟無力，他已經(jīng)用盡了全身的力量了，但讓薄以漸頗感絕望的是，這股力量別說推個人了，恐怕推只雞都不行。

    所以……我……我到底應(yīng)該怎么辦？

    正焦急之間，薄以漸感覺抓著他胸口衣服的一只手下移了，移到他的大腿上。

    薄以漸差點跳了起來。

    狐貍跳到他懷里就算了，居然還敢將毛絨絨的長尾巴放在他的大腿上。

    放在他的大腿上也算了，它居然還來回掃了掃……掃了掃！

    這一時刻，薄以漸除了感覺自己的心臟在砰砰跳動以外，另一個位置也在蠢動。

    他整個身體都緊繃了，緊張之下，剛才消失的力量這下又猛地回來了，薄以漸一下用力，要把虞生微從自己身上撕下來，但剛剛撐起對方的一只手，懷里的人就猛地說話：

    “為什么不行？”

    “什么？”

    “為什么要拒絕我？以漸哥，你也有感覺——”

    薄以漸心煩意亂地回復(fù)：“我們不能簡單的因為有感覺就去做什么！”

    但他很快就發(fā)現(xiàn)自己做了個錯誤的選擇，他說話的時候，手上的力量松了一些，原本被他拉開的虞生微又湊了過來，他就呆在自己的耳旁，笑上一聲，說了句話，最簡單的一個音節(jié)，都像是震在他的耳膜上。

    “所以，以漸哥是承認(rèn)自己確實有感覺嗎？”

    薄以漸倒抽了一口氣。

    他的動作停了，而虞生微的沒有停。

    虞生微收回了放在對方大腿上的手，他環(huán)住了薄以漸的腰，又緩緩低下頭。

    松軟的頭發(fā)帶著一股略有些甜膩的味道，侵略性地占據(jù)了薄以漸的整個嗅覺，肌膚與肌膚的相碰觸之后，留下一道灼熱的痕跡。

    緊接著，薄以漸感覺自己的衣領(lǐng)被扯了扯，低頭一看，虞生微正咬著自己衣服上的扣子。

    混亂不止占據(jù)了薄以漸的腦海，還占據(jù)了他的身體。

    他是要將虞生微給推到旁邊的，可是忙亂之中似乎出了錯，反而把虞生微更壓向自己，導(dǎo)致一聲悶哼響在他的胸口處。

    薄以漸連忙放開了手。

    他放開手的同時，虞生微就撐著他的胸膛爬了起來。

    對方在笑。

    笑得特別隨意而風(fēng)流。

    虞生微：“以漸哥，我們就試試吧？反正打一炮就結(jié)束，一起爽一下而已，誰都不用負(fù)責(zé)任……”

    虞生微盯住了薄以漸的臉，他的視線落點停留在薄以漸的嘴唇上，目光在那片形狀優(yōu)雅的嘴唇上一動不動。

    就算那片嘴唇正因現(xiàn)在的情況而緊緊抿著，他也覺得這是種勇力的美。

    他有點被蠱惑了，慢慢地低下頭去……

    他輕聲說：“你看起來真的特別性感?！?br/>
    虞生微即將碰到薄以漸的時候，一只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薄以漸控制住了虞生微。

    看著對方無辜的模樣，他十分惱火，但更加的燥熱。

    藏在對方身上的火焰此時已經(jīng)全蹭到了他的身上。

    他清晰地感覺到了欲望，欲望正在他的全身流竄，驅(qū)使他做出一些平常絕對不會去做的事情。

    薄以漸強(qiáng)迫虞生微抬起了臉。

    他湊過去，嘴唇貼著對方的臉頰滑過，而后停留在耳朵下方。

    他感覺到了虞生微身體的顫抖。

    但這種細(xì)細(xì)的顫抖帶給了他更深的愉悅，他開始期待這個人，這具身體，發(fā)出更多的，平常所不會發(fā)出來的聲音……

    這些聲音，將給他聽，只給他聽。

    “叩叩”一聲。

    車窗突然被人敲響。

    車內(nèi)的兩人剎那嚇到，虞生微還沒來得及做動作，薄以漸已經(jīng)一把按住對方的后腦勺，把人的面孔直壓入自己懷中。

    他目光掃向車輛前方。

    前方?jīng)]有人，也沒有攝像機(jī)。

    薄以漸緊繃的神經(jīng)松了一下，他的目光轉(zhuǎn)向車窗。為了私密考量，這輛車子在買來的時候已經(jīng)特別訂制了單向可視車窗，車子里的人看得見外邊，外邊的人看不見里邊。

    薄以漸看見外邊站著位中年人，中年人正曲著手，用指關(guān)節(jié)一下下地扣著窗戶，看架勢，還挺不依不饒的。

    看著不像是狗仔嗅過來了……

    薄以漸更放松了點，他將車窗按下幾寸，讓內(nèi)外有個空隙，沉聲問：“什么事？”

    聲音才出，薄以漸懷中的人就不安分地動了動，想要抬起腦袋來。

    薄以漸敲了下對方的腦袋。

    還敢抬頭！

    窗外的人這時說話：“是這樣的，警察剛才過來通知了下，說還要一個小時到兩個小時才能把道路給疏通。我過來通知你下?！?br/>
    薄以漸言簡意賅：“謝謝?！?br/>
    說完這句，他不再給窗外的人說話的機(jī)會，直接將剛才按下來的一點車窗重新按回去。接著他再向外看，看見車窗外人露出個錯愕的表情來，接著嘀咕：

    “什么人啊……我可是好心好意來通知你的！”

    隱隱約約的聲音聽不真切，薄以漸也不在意對方在說什么。

    他目送中年男人轉(zhuǎn)身離去，一路走到下一輛車子之前，才輕輕送了一口氣。

    這時，虞生微抬起腦袋來了：“以漸哥……”

    薄以漸沒有回答，他手上用力，又將虞生微的腦袋按了回去。

    虞生微撲騰了一下。

    但這回，薄以漸沒有松手，他一手按著對方的腦袋，徹底控制了人。

    他沒有說話。

    長久的沉默讓車廂變得寧靜。

    虞生微有點不安：“我……”

    他說話的同時，一只手落到了他的背脊上。

    薄以漸一手按著虞生微，抽出另一只手，輕拍虞生微的后背，安撫著人。

    薄以漸：“什么？”

    虞生微：“我們剛才……”

    薄以漸：“車?yán)锊惶[蔽，我們回去再說。”

    虞生微一時不知道再說什么。薄以漸并沒有推開他，一只手掌也始終在親密地拍著他的背脊，但他依舊感覺到了隱隱約約的不對勁……

    薄以漸：“困不困？”

    虞生微：“不困?！?br/>
    薄以漸：“但我累了?！?br/>
    虞生微：“……”

    薄以漸嘴角一勾，有了個一閃而逝的笑了。他拍著虞生微背脊的手往上一抬，摩挲了下對方的腦袋：“所以我們靠著休息一下吧。還要一兩個小時，有得等呢?！?br/>
    虞生微換了個姿勢。

    他抬起頭看著薄以漸，還有點不甘心：“正因為我們要等一兩個小時，所以該找點別的事情做——”

    薄以漸：“沒錯，這個別的事情，就是我們一起休息。”

    薄以漸不等虞生微把話說完，直接一錘定音，他彎腰抬手，一抽就把虞生微藏起來的毯子抽了出來，蓋在虞生微身上，命令道：

    “不是冷嗎？替你把毯子找出來了，好好休息?！?br/>
    這一套動作做完，身上的人總算不出聲了。

    他裹著毯子，像毛毛蟲那樣挪了挪，調(diào)換一個舒服點的姿勢，就靠在薄以漸身上，休息了。

    薄以漸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他攬著人，看著雨，內(nèi)心非常復(fù)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