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年我叫內(nèi)務(wù)府慎刑司毒死了那幾個當(dāng)時給你會診的被皇上養(yǎng)在湯泉行宮的太醫(yī),因為他們知道你的死因,而我卻不能讓皇帝這么早就知道!”老太后閉了下眼,喘著氣驟然說起那日她告訴我的……
雖然此刻閣室里熏得有暖香,可我怎么就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漫到了心里。
“知道為什么嗎?”
不讓燁兒知道就是保索額圖,為什么要保他呢?只有一個原因……
“因為太子?”
“因為社稷!”她堅定道,眼中帶光。
“眼下這大清的江山又經(jīng)歷風(fēng)雨,朝綱受明珠、索額圖兩黨左右。而這西北蒙古我看一時半會兒不會太平,國家今年災(zāi)害頻頻,民生不濟豈能動這朝綱,朝綱動,人心就散。唉……現(xiàn)在最怕的就是人心不齊啊?!?br/>
嗯……老祖宗說的正是目前玄燁憂慮的,對一個經(jīng)過曲折政治斗爭好不容易才奪回實權(quán)的皇帝來說,最忌諱的就是自己的權(quán)利被架空,而目前明、索二人黨徒眾多,大有左右朝廷的架勢。不過不是不想動他們,是得慢慢來,一個一個來,御史不是正在對明珠落井下石么,雖然表面看來是懲治科舉舞弊貪賄的那幾個官員,譬如那個湖廣巡撫張汧。
既然皇帝陛下已經(jīng)首選了舀明珠一黨先開刀,那索額圖目前是不能大動了,如果老祖宗擔(dān)心的是這個……擔(dān)心我告訴皇帝我那本不是難產(chǎn)的死因……
“茉兒定將皇祖母今日這番深意銘記于心?!本拖蠖嗄昵拔液退谟▓@“連理樹”下簽定的終身守護、保護皇上的契約一樣,我跪在她面前,直視她的眼睛。
如果說當(dāng)年的我還有些許的無奈,此刻我卻感覺我和她心心相連,因為……社稷目前對我而言,不過就是那個和我也和她血脈相通的人……康熙皇帝。
她滿意地輕執(zhí)起我的手,放在她微燙的手心里撫著:“孩子,我今天對你說這些是因為你和我是皇帝心中最重要的女人,過去是,現(xiàn)在是,將來……我就把他托付給你了,還是那句話,你要以愛護自己的眼珠子一樣愛護他、關(guān)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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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在交代遺言么?我想說點什么她卻罷手,渀佛今日只打算讓我做個聽眾。
“但是,作為愛新覺羅家的女人,你跟我一樣,有一點必須要學(xué)會,那就是……犧牲。”
犧牲……瞅著她那刻滿歲月的臉,那睿智堅毅的眼……我小有若悟。
*
夜了……盡情揮霍了一個下午的滂沱大雨此刻收起了恣意,變得淅淅瀝瀝纏綿起來。
初更起就輾轉(zhuǎn)反側(cè),剛已敲過四更,卻始終無法成眠。
也許是因為這場至今還連綿不斷的雨,暢春園的今夜我倍感凄清,拉了拉身上的薄絨夾絲的單被。
怎么就覺得冷呢……是因為今夜不再能依靠在那個溫暖的身子入眠么。
以前就知道自己戀床,戀的還是……“龍床”,現(xiàn)在又發(fā)現(xiàn)還多了個他慣出來的壞毛病……戀他……他的身子,好想念那五行屬火的人兒那。
快五更了,估計他今日回不了暢春園了,這里離天壇好幾十里地呢。唉……抱個旁邊還帶著他氣息的枕頭過來,權(quán)當(dāng)是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唔……”
“噓!”
外室當(dāng)值的小宮女迷迷糊糊的聲音,后面那聲是……
一具還帶著外界濕冷的身體靠了過來,坐在了床側(cè)。床幔被輕輕撩起,忽來地一股子冷意讓我渾身一顫。
“哦……原來你醒著,你相公回來了呢。”
低低的嗓音微帶嘶啞……是不是今日祭天給凍著了?不再裝睡了,轉(zhuǎn)頭起身仔細端詳他。
看我湊過身來,他嘴角輕勾,看似心情愉悅。我上上下下打量他,衣服已經(jīng)換成寶藍色的便服,微有濕意,撫著他臉,見他眼里泛出點點血絲讓我極是心疼,累了吧,今天。
“傻看什么,還不給你相公更衣,傻茉茉?!彼瘟宋蚁卤亲印?br/>
“都五更了呢,天都要亮了,本以為你不回來了呢。”嘴里半嗔半怨地說著,手里卻不閑著,利落地給他換上舒適的中衣。
“早知道某人如此沒心沒肺,不知道心疼自己相公……唉,枉我連夜僅帶幾個侍衛(wèi)快馬趕回?!?br/>
他瞅我一眼繼續(xù):“夜多長就有多涼,就怕某人夜涼多夢,我本已經(jīng)回宮睡下了……可這一夜的分離都無法忍受。”換好中衣的他此刻把我圈進他溫暖的懷里:“你定是對我下蠱了……從我八歲開始?!?br/>
呵……此刻他鐵定在笑……就如同現(xiàn)在的我。我用臉貼上他的,在他臉上輕輕摩挲。
“茉茉……下雨了。”窗外滴滴答答的雨點聲是今夜最好的音樂。
“是你求來的!心誠則靈,誠定感天!燁兒做什么都會成功的,我一直知道?!蔽⑿χ谒樕汐I上一個輕吻。
“你真的如此信任我?”輕抿著唇不確定地反問一如他孩提時。
“當(dāng)然!”
見他笑容緩緩綻開……皇帝不是神,雖然他的臣民樂于把他當(dāng)做神,一個無所不能的萬能之神。走下神壇的他不過也是個有情感的普通人,一個正常的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