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河是被人半架著走的,腿上中了數(shù)槍,光是靠他一個人根本不能站起來。
架著他的人他再熟悉不過,是閔城的叛徒二百。
二百嘲弄的笑著,偷偷絆了身邊的人一腳,古河一個趔趄倒在地上,臉上沾滿了地上的血水和泥灰,他剛想站起來,二百極不在意的又是一腳,這一腳力氣極大,狠狠踩在古河的頭上。
剛剛嘗試抬起來的頭又被狠狠的按在地上,古河清清楚楚的感覺到頭頂那人腳底來回摩擦的聲音。
“古司令,怎么站不起來了?以往不是神氣的很嗎?”
嘴里被迫灌進泥沙血水,順著又從鼻子里流出,古河抬起手想要強撐起來,二百見狀把腳又踩到手上。
這次力度更大,古河的手被死死陷進泥土里,那只手被踩的泛紅,原本略微拱起的指節(jié)漸漸塌下去沒了力氣。
二百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內(nèi)心畸形的快感傳來“怎么不說話了?是啞巴了?要我說你這官當?shù)囊策瘺]意思,大家伙都走了你還在這逞什么英雄?不如收拾收拾回家,要不這樣,你跟著我混,說不定我像清野先生求個情放你一條生路呢?”
“滾”
古河虛弱的聲音清晰的傳進二百的耳朵里,二百腳下的力氣更大了幾分,不夠解氣又死死的在手上轉了幾圈。
二百見他沒反應,心里泛起一陣火,惡狠狠地放話“還是個硬骨頭,我看看你有多硬!”說完便將腰上別著的小刀抽出,他半蹲在地上煞有其事的在古河面前比劃。
“你覺得先從手筋挑還是腳筋?”
“隨你”
二百把腳移開,從泥沙中掏出那只軟綿無力的手贊嘆“嘖嘖嘖,這手里不知道死了多少人,現(xiàn)在就這么沒了,有點可惜,古司令,得罪了”
話音剛落,那把利刃輕松的在手上劃了深深的一刀,這一刀下去手上的血不受控制的流出,痛感從手一路傳到全身。
古河死死咬著牙不發(fā)出半點聲音。
二百徹底急了,恨不得甩他幾個巴掌,他見過這么多人,怎么會有人連這樣的苦都可以忍下?
他恨急了眼前的人,要不是因為他,他還是閔城里的少爺二百,可偏偏他一來,奪了他的田地分散給那些連饅頭都吃不起的畜生。
一落千丈,走投無路之下是松下幫了他。
“你叫??!叫出聲音!說不定你求求我我就饒你一命!像狗一樣對我搖尾乞憐!”
“叫??!叫啊!”
怎么會有人不痛?
他痛極了,痛到恨不能去死,可他絕不會叫,他生來就驕傲,就是死也不會滿足二百近乎瘋狂的要求。
二百還想把另一只手的手筋一起挑了,一旁的人見再這樣下去古河必死無疑,趕忙出言提醒。
想起松下清野提出的要求,二百也只能強忍住心中的怒火,又踩了幾腳地上的人才肯罷休。
古河已經(jīng)沒了力氣,只能由身邊幾人半拖半拽的拉著他。
原本意氣風發(fā)的少年郎臉上染上好幾道傷疤,一頭利落的短發(fā)沾滿了血水順著額頭流到傷口處,可那不可一世的風骨卻讓他獨立于世,和其他人劃開一道明晃晃的界限。
眼前忽然出現(xiàn)一片煙霧,二百警惕的往后退著觀察四周。
煙霧越來越多,就連身邊站的人都有些看不清楚。
此刻這地方倒更像是在天上,眾仙踏著云四處游玩。
譚哥兒看準了時機,拋下最后一顆煙霧彈往人堆里扎。
煙霧中誰也看不清誰,就連扶著古河的兩人都有些松懈。
譚哥兒手上拿著一把槍,沖進人堆里尋找著古河的身影,她剛進來的時候就找準了位置,找到他要輕松得多。
她沒用過槍,只能學著他們打槍的樣子沖著攙扶著古河的兩人打過去。
槍聲響起,大家迅速警覺起來,二百大聲沖著人堆里喊著。
“誰?!誰開槍?!”
譚哥兒一把扶著古河,他要比她重上很多倍,讓她差點站不住倒在地上。
古河心中一震,他從沒想過她會來救他,一時又急又感動,開口怒斥“你來干什么?不是讓你回去?”
譚哥兒不說話,默默把他扶著從煙霧中走出去。
從她醒來的那一刻沒尋到他時她就知道,知道他一定又沖回去殺那些賣國賊。
她好不容易翻出去,入眼的卻是二姐那一顆圓滾滾的腦袋,腦袋被放在床上,和身子已經(jīng)分家。
她心中一股火冒出,重重的跪在二姐面前磕了個頭。
二姐是因為她死的,她要為二姐報仇,她要讓他們知道她們張家人不好欺負。
遠遠地她就看見了古大哥,他被人踩在地上,被人蹂躪,任人踐踏。
踐踏的不只是人,還有他那不可一世的驕傲和尊嚴。
而欺負他的人她最熟悉不過。
那個聲音就是殺害二姐的人,不是人,是畜生。
她要殺了他,為二姐和古司令報仇。
“你來干什么?快放了我!”
“別說話!”譚哥兒賣力的扶著他往隱秘的角落走,她的時間不多,他們很快就會可以發(fā)現(xiàn)古河不見。
唯一讓她擔心的是三少,她從開始就沒看見他。
譚哥兒一路扶著他走到個破屋子前,迎面而來的一陣發(fā)霉味嗆的人直皺眉。
破屋子再往里走些就到了臥室,譚哥把古河輕輕放在床上,又從懷里掏出藥放在床邊,珍重的囑咐著一切。
“藥你自己上上,紗布沒有太多,節(jié)省著點用,就在二姐那個房間的柜子還有藥,不夠你再趁著人少的時候去取,還有你要找到三少一定要保護好他”
古河側過頭不看她,眼睛直直盯著面前已經(jīng)發(fā)黑的墻壁“你說這么多干什么”
“三少脾氣倔,只有你可以勸得動他,一定要好好勸勸他,勸他快走,走的越遠越好”
“還有,你也是,古河,我譚哥兒雖嫁去張府,但我清清白白,我要說最后一句話,你要仔細聽著”
“我譚哥兒喜歡你,從一開始見著你就喜歡,如果,我是說如果你也喜歡我,你就幫我立個碑,上頭能不能刻上古河之妻,你要是不喜歡,就當我沒說過”
譚哥兒說的這些是她鼓足了所有的勇氣,她不知道古河對自己是什么感情,可能從始至終就沒有喜歡。
可她就要去報仇了,有些話再不說這輩子都沒機會。
“喜歡”
喜歡
古河看著眼前的人認真的重復著“喜歡”
他不知道什么時候喜歡的她,只知道沒了她自己心里空落落的。
他也應是少年,少年也難以自控。
譚哥兒心猛地跳動著,眼淚情不自禁的流淌下來,她摸了摸古河的臉,落下一吻。
這一吻沉重又輕松。
“我走了”譚哥兒將頭抵在古河的額頭上,做著最后的訣別。
古河知她心中所想,可他又能如何,他不能阻擋她。
身上殘留著最后一絲香離去,衣擺輕拂過手臂,譚哥兒笑著站起來轉身招手做著再見的手勢。
古河拼命的想伸手去抓住最后一絲希望,可他忘了,忘了自己手筋被挑就連抬起手臂都是問題。他最終只能見著最后的希望隨著嘎吱嘎吱的關門聲消散。
譚哥兒手里拿著個手榴彈,身上捆著四個炸彈。
她不信,不信炸不死那個孫子。
煙霧已經(jīng)散的差不多,二百也發(fā)現(xiàn)古河不見,發(fā)狂著四處搜尋著人影。
譚哥兒看了眼天,輕松的笑著,沖著那群人大聲吼著。
“我知道古河在哪!”
這句話一說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二百急忙沖過來,看見是譚哥兒笑嘻嘻的捏了一把她的臉。
“還是譚哥兒懂事,來,帶我去找找古河這鱉孫躲去哪了”
譚哥兒仿佛又回到當初在戲臺子上唱戲的時候,伴上笑,換成另一副面孔。
“二少爺跟我來,我不久前還瞧見了他”
譚哥兒身段柔軟,身上已經(jīng)有了女人的味道,一瞥一笑一舉一動都帶著風味,二百跟在她后頭眼神直勾勾的盯著看。
忍不住了上前掐一把,那柔軟的勁在手里讓人忘不了。
他干脆勾住她的腰,不安分的上下游走。
“討厭!諾,就在這了,我看著他走進了這里頭”譚哥兒邊說邊指著前面一棟房子里頭,伸手就要推開門。
“誒!萬一里頭有什么人埋伏怎么辦?”二百狠狠摸了一把譚哥兒的胸|部,轉頭指揮著身后的人“你們先進去看看”
譚哥兒內(nèi)心一陣惡心,卻又不得不換上笑,回應著二百作嘔的葷話。
“既然二少擔心,那我們最后一個進去好了”
“好,都依你的”
進了門,譚哥兒將門鎖上解釋著“這不是怕古河逃走嘛,咱們這么做保險些不是嗎?難不成二少還怕我一個弱女子殺了你們不成?”
說著譚哥兒往二百身邊走,兩人警惕著往樓上看著。
“要不咱們上去看看?我也想看看二少的威風”
聽到威風二字二百立馬來了精神,下巴往上推了推“走,小爺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什么是真才實學”
這房子統(tǒng)共就二樓,只是二樓有些大,譚哥兒自己往個角落里走,過了會大喊一聲。
“這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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