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好這一切，許老板不知道從哪里跑來，身上帶著一股泥腥味，我皺眉問他，“你身上這股味道怪怪的，去哪里了？”
許老板訕笑道，“沒什么，去后山挖了一袋紅薯。”
我感覺這老小子語氣古怪，目光有幾分閃躲的意思，正要詳細(xì)追問，這時廚房竟飄來一陣肉香，我奇道，“誰在生火？”
“我媳婦，她在給我們準(zhǔn)備晩上吃的東西。”許老板隨手一指，又抬頭看了看天色，說天不早了，要不要先吃點東西再等？
我看了看手機，現(xiàn)在是晩上八點，對方應(yīng)該不會這么早就出現(xiàn)，便點點頭說，“行，你進屋吃東西吧，我在法壇外面守著?！?br/>
許老板不解道，“你不吃嗎？”
我搖頭說，“我就不了，開壇之前忌葷腥，下午那幾個雞蛋已經(jīng)夠了，等我打發(fā)那人離開之后再吃也不遲，你可以幫我留一碗。”“嘿嘿，好，那我先去了?！痹S老板揉著肚子走進廚房，這兩天他一直忙著置辦喪事，也沒工夫吃什么，興許早就餓得受不了，走進廚房還在喊，“媳婦，你燉的什么肉，好香啊......”
主人家躲在廚房吃肉，留我一個人在院里守著，我這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可布置法壇前不宜沾染葷腥，這是規(guī)矩，我只好忍著饞蟲苦守。
大概半小時后，老許端著一大碗肉湯出來，“陳先生，你看到我兒子沒？”
我回頭說，“你兒子不見了嗎？今天一下午我都沒見到?！?br/>
“這兔崽子，天快黑了還不回家，肯定又找村長家的小孩玩去了，這種時候怎么能亂跑，我去找找他！”許老板說著就要朝院外走。
當(dāng)他經(jīng)過我身邊的時候，陡然間一股異香飄過來，像是肉味，可是這味道卻格外陌生，我皺眉說，“老許，你手上拿的是什么肉，能不能給我看看？”
許老板可能是會錯意了，立刻把裝肉湯的碗放在法壇供桌上，“還沒涼，快吃吧?！?br/>
“別把肉湯擺到法壇上去！”我趕緊伸手去攔，手指觸摸在碗底上，心中卻陡然一跳，感應(yīng)到一股怨氣在指尖跳動，心中一驚，本能地發(fā)力將碗底推開。
許老板手上一滑，肉湯撒地，炸裂的碗口“R哐當(dāng)”一聲，他嚇了—跳，趕緊低頭去撿碗口，我應(yīng)聲往下瞧去，散落的湯水中竟浮現(xiàn)出一張木然空洞的臉，在我的眼前一閃即逝！
當(dāng)我看清那張臉長什么樣子的時候，頓時汗毛炸立，禁不住打了個冷顫，只覺一股涼氣從腳心直竄頭頂，整張臉被慘綠所覆蓋。
這肉竟然是.....
“別碰！”我厲聲道。
許老板手指一頓，不解地抬頭看我，“怎么了？”
我牙根打顫，腮幫子一片鐵青，顫著音問道，“這肉.....你吃了沒有？”
“吃了啊，我媳婦燉肉的手藝不錯，這肉我剛進廚房吃過了，怎么了？”許老板一臉茫然地問。
我臉色大變，緊緊地咬著后槽牙，咆哮道，“老許，你實話跟我說，老爺子的尸體，你究竟燒沒燒？”
許老板抖了下臉皮，臉色極不自然地訕笑道，“燒了，不是你陪我一起燒的嗎？”
“你放屁！”我怒從心頭起，一股怒火充斥腦門，指著腳下那摔碎的瓷碗咆哮道，“老爺子尸體燒了，這肉又是怎么來的？”
“你說什么？”許老板整個身子一顫，太陽穴上的青筋頓時鼓起了，極度震驚地張大嘴，愣愣地看了我半天，死死咬著牙，顫聲說，“別.?????陳先生你可別開玩笑，你該不會是想說，我吃的肉是.....哇！”
他話沒說完，喉嚨一陣痙攣，轉(zhuǎn)過身吐了一地，吐得捜肚連腸，噴出了不少黃膽汁。
我冷冷地問，“老板娘現(xiàn)在在哪兒？”
“在廚房！”許老板已經(jīng)吐完了肚子里的東西，卻仍舊張大嘴在干嘔，艱難地指向廚房，手指頭不停哆嗦著。
我臉色大變，立刻沖向廚房，走進廚房時，發(fā)現(xiàn)后院大門開啟，—股冷風(fēng)灌入，吹得我頭皮都立起來了，老板娘不在，肯定是跑了。
我正要撒腿去追，可腳尖剛要抬起，余光卻瞥見許老板家的灶臺下，居然閃爍著一股墨綠色的火光。
正常的干柴被點燃不會發(fā)出這種顏色，很像是燒紙錢的樣子。
我立刻頓足，快速走向灶臺，蹲下身一瞧，整個臉也如同這火光一般，陷入了一片慘綠。
灶臺中的余燼未消，我看見了燒到只剩半邊的墳頭紙，將矮竹箕掀開，一疊被碼得整整齊齊的墳頭紙，頓時躍入我的視線！
我臉色鐵青，一言不發(fā)地站起來，把視線轉(zhuǎn)向灶臺上架好的鐵鍋，伸手揭開蓋子，只見滿滿的一鍋燉肉，帶著詭異的異香，撲面而來。
在鐵鍋中，我找到幾截被燉得骨肉分離的手指！
砰！
我手指一滑，鍋蓋直挺挺掉落下去，滿頭大汗地退后兩步，后背抵著墻根，望著正在冒熱氣的鐵鍋，胃中翻江倒海，禁不住也跟著吐了。
這灶臺下燒的是墳頭紙，鐵鍋里則燉著許家老爺子的肉.....
我簡直沒有辦法形容此刻的心境，愣神良久，廚房門外傳來許老板跌跌撞撞的腳步聲，他把手撐在門框上，一臉慘綠地望著我，嘴皮子哆嗦道，“我.....是不是把我爹吃了？”
“王八蛋！”我暴跳如雷，僵硬地轉(zhuǎn)過視線，目光噴火死死定格在許老板臉上，厲喊道，“昨天半夜，趁我進山找干柴的時候，你是不是偷偷把尸體調(diào)換了，快說，到底是不是？”
許老板臉上的肌肉在跳動，沉默半晌，他忽然雙膝一軟直挺挺地跪在我面前，不停抽自己的耳刮子，崩潰哭喊道。
“我有罪，千錯萬錯都在我，是我趁你離開之后，偷偷把我爹的尸體藏起來了，我.....我不想背負(fù)不孝的罵名，我也不希望老爹的尸體沒落葬就被燒掉，我……我想等這件事處理完之后，再把他的尸體撿回來，好好安葬在墳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