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沉默。
車子在世美家樓下停住,她抿抿唇,干巴巴地說:“謝謝你送我回來?!?br/>
蘇易正沒說話,現(xiàn)在的情況太詭異了,她一秒也不想多呆,伸手握住車門把手。
“姐姐……”胳膊突然被攥住,她側(cè)頭,少年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烏黑的眼眸一眨不眨,那份真切不像作假。
世美在心底嘆息,讓她接受一個十六歲的少年嗎?別開玩笑了,他還只是孩子。她遲疑著伸出手,拍了拍他蓬軟的頭發(fā),道:“好好學習……”
好好學習,不要早戀,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委婉說辭。
這樣的拒絕還是第一次聽到,蘇易正自嘲地笑笑,五指終于一點一點松開。
得了自由,世美打開門下車,隔著玻璃向蘇易正揮揮手。
怎么辦呢?被拒絕不是沒想過,但姐姐好像下定決心了呢。
蘇易正回以慣常微笑,挫敗感潮水一般襲來,他閉上眼睛,低聲吩咐司機開車。
世美姐姐,他真的很喜歡,放手還是不放手,他需要好好想想。
看著車子絕塵而去,世美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氣,苦惱地揉揉臉頰。
怎么會這樣呢?這幾天工作上和感情上的問題都快把她折磨瘋了,現(xiàn)在又莫名其妙多出個少年來,還嫌不夠亂么?現(xiàn)在回想起來,少年的曖昧言行似乎早就有跡可尋,都怪她太大意了。
得,又是一樁麻煩事。世美恢恢地轉(zhuǎn)身,正要進門,忽然有人從墻角轉(zhuǎn)過來,伴著沉穩(wěn)的腳步聲,漸行漸近。
她側(cè)頭看去,卻不期然被定在原地。
他眉目間沉靜如霜雪,只微微一抬眸,世美的心就亂了。
他怎么會在這里?是來找她的嗎……亂紛紛的問題涌入腦海,她怔怔地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問什么合適。
或許,什么都不問比較容易。
她斂下眉眼,加快步伐,擦肩而過的瞬間,溫涼的手指攥住了她的手腕。
無意中撞見她從別人的車上下來,即便對方只是個少年,也許是弟弟,也許是朋友,他仍然的胸口一窒。
自我掙扎了那么久,他忽然不想再等了,就今晚,問清楚了也好。
“為什么?”他的聲音冷冷淡淡,聽起來卻異樣隱忍:“為什么躲我?”
他甚至沒問她是不是喜歡他,因為根本不用問,他可以肯定她也喜歡他。
世美倔強地偏頭不看他,心里泛起一陣酸澀,強自鎮(zhèn)定地道:“不為什么。”
這也算是答案么?他每天因為她食不知味寢不安穩(wěn),最后就換來這四個字!都敏俊心頭沒來由地竄上來一股怒火,兩道好看的眉頭擰緊,伸手扳過她的臉頰:“不為什么?那你怎么不敢看我?我真不明白,你究竟在躲什么!”
他的責問那么理所當然,世美驀然委屈起來,難道這些日子她就好過嗎?她的目光迎上他的,冷聲道:“我現(xiàn)在看你了,又能怎么樣?都敏俊,你到底想怎樣?”
都敏俊簡直要被她逼瘋了,再也沒有了人前的溫文爾雅,怒道:“我想怎樣?我也想知道我大半夜的不在家好好睡覺,跑來這里是想怎樣!那你告訴我,你劉世美,喜不喜歡我?”
他終于問出口了,折磨了他良久的問題,現(xiàn)在,就等她一句話。
喜歡,還是不喜歡……
“我……”迎著他濃黑的眸子,世美語塞了,肚子里有千言萬語,但她不敢說出口,明知一旦吐露半分便是覆水難收。
面對他,面對一份早知結(jié)局的感情,她終究還是退縮了。
都敏俊定定看著她:“喜歡還是不喜歡,有這么難么?”
“我……對不起……”她努力將盈眶的淚意逼回去,聲音小得連她自己都聽不清。
如果結(jié)局早已注定不能走到最后,何必還要將兩個人綁在一起,不如放開,成全你也成全我自己。
都敏俊眼中的熱度逐漸褪盡,手指慢慢張開,良久,才聲音嘶啞地問:“你說的……是真的?”
世美心里尖銳地疼,無聲地點點頭,她只怕一開口,哽咽聲就會泄露了所有情緒。
原來如此,原來一切一切的喜歡難過痛苦掙扎都是他一個人的事,原來她,不曾把他放在心上。
他的心,忽然就空了。
他第一次真切的感覺到,愛情也并不如書中描寫那般美好,除了甜蜜,還有悲傷。
求而不予,愛而不得,無論是外星人還是人類,無論是活的多長多久,都是一樣的蝕骨之痛。
既然求不得,也罷。
都敏俊向后退了兩步,然后慢慢地轉(zhuǎn)過身,挺直背脊,一步一步離開。
即使是此刻,他的步伐依舊從容,幾百年刻在骨子里的優(yōu)雅有度不減分毫。
這樣的男子,倘若當真做了決定,恐怕絕對不肯回頭,就像他當初愛上一樣義無反顧。
他的背影消失在她眼里。
世美眨眨眼睛,眼前變得一片模糊,她抬起手去擦,淚水反而越流越多。
她蹲下身子,將頭埋在膝蓋上,肩膀聳動,卻倔強地不肯發(fā)出一點聲音。
好痛,痛得幾欲窒息。
都敏俊,都敏俊,都敏俊……
這世間最絕望的事,莫過明知永遠不屬于你的東西,卻產(chǎn)生了據(jù)為己有的念頭。
痛吧,痛過就好了。
狠狠哭了一場后,她抬手將淚水都抹去,整理好凌亂的長發(fā)與沾滿淚痕的衣服。吸了吸鼻子,嘴角扯出一抹小小的弧度。
她還是劉世美,那個人人矚目的大明星劉世美。
確認一切都恢復到最完美的狀態(tài),她拿出手機撥通小j的號碼,嘟嘟兩聲后就被接起:“喂,世美,怎么了?”
世美深深吸口氣,平靜地道:“那個中國之行的通告,我接了,幫我訂明天最早飛上海的機票?!?br/>
她要躲遠一點,再遠一點,最好遠到她就算后悔了,也無法回頭去找他的地方。
回到家里,她把要應(yīng)季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折好,同洗漱用具和出國證件全部放進箱子里。每件事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此時她的臉上異常淡靜,淡靜到?jīng)]有任何感□□彩。
收拾好行李,她打開筆記本登陸ins,簡短地發(fā)了一條要出國拍戲的消息。
短短的幾分鐘,已經(jīng)有十幾條回復。
網(wǎng)友[小蘑菇]:女王加油呀,爭取稱霸國外娛樂圈!
網(wǎng)友[三十八點八]:終于要滾出國內(nèi)娛樂圈了嗎?不要臉地快滾吧……
網(wǎng)友:[apple9]:樓上傻逼,鑒定完畢!
……
世美一條條翻看,支持的不覺得開心,罵她的也不覺得有多難過。
心里空了也不痛了,似乎她的所有情緒都被那個人帶走了。
這樣也好,把這份無疾而終地愛情埋進心底最深處,從此以后就水火不侵刀槍不入,誰也別想傷她分毫。
還要帶什么呢?
還要帶著筆記本,雖然她不是每天都寫,但有時有什么感觸也喜歡記下來。還要帶著床頭那只玩偶,那是劉碩送的,偶爾想家人了也可以拿著睹物思人。
世美從抽屜里拿出筆記本,隨手翻了翻,一張照片忽然掉了出來,落在她腳邊。她彎下腰去揀,卻又生生停住。
一張男子的側(cè)臉映入眼簾,清眉秀目,低頭看著懷里橘紅色外套的女孩,。那是上次搬家時隨手夾在筆記本里的。
本來下定決心忘記的,為什么總是在不經(jīng)意間又出現(xiàn)在她視線里,驀然想起曾經(jīng)在書上看過張愛玲的一句話:“聽到一些事,明明不相干的,也會在心中拐幾個彎想到你?!?br/>
只可惜兩個人從今而后就沒關(guān)系了,想什么都是徒勞無益。她呆呆看了一會兒,揀起來放進抽屜的最底層,關(guān)緊,鎖好。
接下來就是跟韓善英報告了,租房子世美瞞著她,可這件事沒有瞞她的必要,因為她本來就是支持的。
韓善英很驚訝:“怎么這么突然?今天早上你不是還在猶豫嗎?”
“沒什么。”世美的聲音悶悶的,明知對方看不到,還是安撫性地笑笑:“中國方面在催了,恰巧我又有空,所以就答應(yīng)了。”
韓善英不疑有他,囑咐道:“那你去吧,在國外不比國內(nèi),人生地不熟的,說話做事都要小心……過冬的衣服都拿了嗎?聽說現(xiàn)在那邊也很冷的……你哥在考試呢,就先別給他打電話了,等他回來我和他說……”
絮絮叨叨了很久,兒行千里母擔憂,世美沒有打斷她,只是耐心地聽著,一一答應(yīng)下來。
韓善英又問幾點的航班,世美猜她大概想去機場送她,大早上很冷的,她連忙轉(zhuǎn)開話題,東拉西扯地最終也沒說。
所有的事情都交代好了,她放下手機,脫力地倒在床上,撈過一只枕頭蒙住臉。
沒想到兜兜轉(zhuǎn)轉(zhuǎn)一大圈,她竟然是以這種原因和方式回國的。
我要去一個很遠很遠沒有你的地方,慢慢化解這段還未開始就已結(jié)束的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