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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已又卷起,幾個人已魚貫走了進來。
這幾人都穿著純黑色的,極柔軟的絲袍。閃著光的絲袍,柔軟得彷佛流水,但他們走動時,卻連這流水般柔軟的絲袍都沒有波動。
他們的腳步,正也滑如流水,輕如幽靈。
他們的臉上,也蒙著一層黑色的絲巾,甚至連眼睛都被蒙住,沒有人能認得出他們究竟是誰?他們行動間,卻自然而然約有一種懾人的威嚴流露出來,雖然誰都瞧不出他們的身份,但誰也不敢對他們稍存輕視。
第一個人,身材瘦削而頎長,筆挺的站著,就像是一槍,手里提著的是一柄奇形古怪的銅劍。
第二個人,矮而瘦,第三個人,高大而魁偉,兩人走在一起,就顯得分外刺眼,分外突出。
這兩人的掌中劍俱是光芒燦爛,顯見絕非凡品,但劍的形狀,卻不特別,誰也可以辨出這兩柄劍的來歷出處。
第四個人,身材很普通,使的也是柄很普通的青銅劍,就算走在路上,只怕也沒有人會多看他一眼。
第五個人,又矮又胖,腹凸如珠,掌中劍非金非鐵,仔細一看,竟然是用木頭削成的。
這五個人誰也沒有說話,也沒有什麼動作,但一走進來,這廳堂中彷佛就立刻充滿了逼人的殺氣,令人不寒而栗。
胡鐵花不禁更為楚留香擔心,只因他一眼便瞧出,這五人無論身份地位武功,絕無一人在帥一帆之下。
藍楓傾面色不改與楚留香并肩而站沒有絲毫畏懼的看著五人,一點紅整個人都像一把利劍隨時都準備出鞘。
楚留香還是面帶微笑,同這五人抱拳一揖,道:“在下聞得“擁翠山莊“中到了幾位絕代高手,知道今日定能一睹前輩名家的豐采,實是喜不自勝,誰知前輩們竟不肯一示廬山真面目,未免令人覺得遺憾了?!拔鍌€黑衣人只是動也不動的站著,沒有人開口。
楚留香笑道:“前輩們就算不愿以真面目示人,又何必連眼睛都一齊蒙住呢?“那高大而魁偉的黑衣人忽然道:“我輩以心馭劍,何需眼目?“他雖然只說了短短十個字,但整個廳堂間都似已充滿了他洪亮的語聲,連幾上的茶盞都被震得“格格“響動。
楚留香道:“在下也知道名家出手,自有分寸,根本用不著用眼睛看的,但前輩們難道也不想看看今日的對手是個怎麼樣的人嗎?“這次又沒有人回答它的話了。
過了半晌,李玉函微微一笑,道:“這五位前輩平生從未和人聯(lián)手作戰(zhàn),今日之後,也絕不會再和別人聯(lián)手作戰(zhàn),所以他們更不必在你面前顯露身份,也用不著知道你是什麼人,這五位前輩今日只不過是為家父了一心愿而已?!?br/>
藍楓傾冷笑道:“不錯,我也知道這五位前輩今天來到這里,是為了他們和觀魚前輩的交情,但今日之事,究竟是觀魚前輩的心愿,抑或只不過是兩位的心愿呢?“李玉函臉上變了變顏色,道:“自然是家父的心愿?!?br/>
楚留香眼睛瞪著他,緩緩道:“那麼,令尊的心愿是想試一試這陣法呢?還是想殺了我?“李玉函面色蒼白,一時間竟答不出話來。
柳無眉嫣然一笑,道:“無論如何,這都已沒什麼分別了。“楚留香道:“哦?“。
柳無眉嫵媚的眼波,忽也變得利如刀剪,瞪著他一字字道:“只因這陣法若無破綻,閣下只怕就難免要成為此陣的祭禮?!俺粝愕溃骸斑@陣法若有破綻又如何?“
柳無眉悠然道:“這陣法縱有破綻,但經(jīng)過五位前輩之手使出來,閣下只怕也無法沖得出去吧!“楚留香仰苜大笑道:“這就對了,這陣法縱然破綻百出,縱然不成陣法,有這五位前輩聯(lián)手作戰(zhàn),天下只怕也沒有人能抵擋的?!傲鵁o眉道:“不錯。“
楚留香道:“那麼,你們又何必還要說什麼陣法,論什麼優(yōu)劣,不如乾脆說今日要將我的性命留在這里,豈非更簡單明白得多?!傲鵁o眉道:“這其中倒有些分別了?!?br/>
楚留香道:“哦?“
柳無眉道:“這五位前輩聯(lián)手作戰(zhàn),你雖不能抵擋,但卻可以逃走,閣下的輕功天下無雙,這是誰都知道的?!俺粝愕溃骸斑^獎過獎?!?br/>
柳無眉道:“但這陣法一發(fā)動,閣下就算背插雙翅,也休想逃得出去了。“楚留香默然半晌,緩緩道:“在下和賢伉儷究竟有什麼仇恨,定要在下將命留在這里?“
柳無眉眼珠子一轉(zhuǎn),冷冷道:“我早就說過,這不是我們的意思,是家父的意思?!爸灰娔抢先死钣^魚還是茫然坐在那里,只是低垂著目光,癡癡的瞧著面前那柄秋水長劍。
藍楓傾輕聲道:“我希望莫要因為你們毀了觀魚前輩的一世清譽”。李玉涵、柳無眉一震強裝鎮(zhèn)定。
楚留香嘆了口氣,喃喃道:“這無論是不是他的意思?反正都沒有人能問得出來的?!昂F花忽然大聲道:“這陣法發(fā)動,至少要有六個人,是麼?“胡鐵花目光閃動,道:“但現(xiàn)在卻只到了五位?!傲鵁o眉道:“不錯?!?br/>
胡鐵花心里暗暗歡喜,忍不住笑道:“你們只怕未曾想到帥一帆已不別而去了。“柳無眉冷冷的道:“帥老前輩來不來都沒什麼關(guān)系?!昂F花驟然頓住笑聲,道:“沒關(guān)系?怎會沒關(guān)系?陣法若是少了一人………“。
柳無眉一笑打斷了他的話,道:“你難道未曾聽說過,濫竽有時也可充數(shù)的?!八辉倮頃F花,轉(zhuǎn)身向那五個黑衣人深深一拜,道:“這陣法晚輩也曾練過,至今牢記在心,帥老前輩未到,晚輩只有勉強充數(shù),但愿前輩們多多維護,晚輩感激不盡?!?br/>
五個黑衣人既沒有答應(yīng),也沒有反對。
首先那瘦削頎長的黑衣人忽然道:“為何不讓你夫婿出手?“柳無眉怔了怔道:“這………“
那矮小的黑衣人已厲聲道:“你難道認為你的劍法,比李家的傳人還高麼?“喝聲中,他掌中劍已化為萬點銀星,刺了下來。
柳無眉眼睛緊盯著這滿天銀星,身子卻動也不動,竟不閃避招架,似乎早已看出這一劍乃是虛招。
滿天銀星到了她面前,果然奇跡般消失了。
那瘦削的黑衣人道:“如何?“。矮小的黑衣人道:“還好?!傲鵁o眉嫣然道:“多謝前輩?!八鲇洲D(zhuǎn)身走到李觀魚面前,躬身道:“女兒想求您老人家賞劍一用。“那老人茫然瞧了她一眼,又垂下頭。
柳無眉卻已再拜道:“多謝您老人家恩典?!八谷蛔哉f自話的就將老人面前的劍拿了過來。
老人面上的肌肉似乎起了一陣顫抖,目中也爆出一星火光,只不過連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而已。
胡鐵花忽然沖了過去,站到楚留香身旁。
楚留香道:“你要干什麼?“
胡鐵花大聲道:“他們既然有六個人,咱們?yōu)楹尾荒軆蓚€人。“楚留香苦笑道:“為何要兩個人?“
胡鐵花道:“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好?!?br/>
楚留香嘆道:“若一齊死,就沒有一個人好了?!昂F花緊握雙拳,還未說話,柳無眉已悠然道:“你還是聽他的話吧!他一個人也許還有一兩分逃出去的機會,若加上你,就連半分機會都沒有了?!?br/>
胡鐵花臉漲得通紅,瞪著楚留香道:“你……你不愿和我一起動手麼?“藍楓傾輕聲安撫道:“醉蝴蝶,以后一切都交給你了“。說話間在胡鐵花手心寫了一個救。
她的意思自然是要胡鐵花去將蘇蓉蓉她們救出來。因為現(xiàn)在李玉函夫婦鄱在這廳堂中,而且絕不會離開,“擁翠山莊“中別的地方,我必定甚是空虛。
這正是救人的好機會。
胡鐵花長長吐出口氣,道:“我明白了?!?br/>
楚留香微笑道:“很好,我知道你永遠不會讓我們失望的。“他一面說著話,在胡鐵花掌心寫了個字:“走“。
這意思自然是要胡鐵花將她們救出後,立刻就走。
胡鐵花臉上又變了顏色,失聲道:“但是你們………“楚留香用手捏了捏他的手,含笑道:“你總該知道我的脾氣,若有別的事分了我的心,我就真的連這半分取勝的機會都沒有了?!昂F花默然半晌,沉重的點了點頭,只覺楚留香的手仍是那麼溫暖,那麼堅定,他自己的手卻已變得冰冷。
他忍不住也用力握了握楚留香的手,久久不忍放開,好像這已是他們之間,最後一次握手了。
楚留香拍了拍他肩頭,兩人面對面,互相凝注了半晌,然後,楚留香忽然轉(zhuǎn)過身,緩緩道“在下已準備好了,前輩們就請出手吧?!八{楓傾、一點紅站在楚留香兩側(cè),胡鐵花并不是個多愁善感的人,但現(xiàn)在看著三人的背影,紅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