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先生招呼大家坐下后，張正發(fā)現(xiàn)，怪不得他家的燈光這么亮呢，屋子的燈泡竟然是一百瓦的。在燈的正下方是一張小方桌，桌子上有一碟青菜和半碗稀粥，看樣子這位正吃晚飯呢。

    不過這桌子上除了飯菜，還有一個瓷罐子和一枚放大鏡，敢情這位馬先生就連吃飯都在看東西。

    “哎呦，您這正用飯呢吧？我們來得真不是時候啊?！闭f道這里，劉文清一臉的不好意思。

    “沒事兒，馬上就吃完了。”馬先生倒是不以為意。

    為了緩和氣氛，劉文清指著桌上的罐子問道，“看來，您又入手新貨了吧？”

    果然，一提桌上的罐子，馬先生立刻來了精神，“沒錯，今兒剛從地攤上淘來的，正宗的元青花，‘鬼谷子下山’。來你們看看，這瓷、這釉，多漂亮啊?！闭f著就拉著劉文清介紹了起來，一副很開心的樣子。

    搞收藏的人，有了好東西就得跟人分享，要不然能憋死。偏偏這個年代，搞收藏的人很少，懂收藏的人就更少了，這位馬先生面臨的窘境就是，收到好東西后，卻無人喝彩，為此他很郁悶。無奈之下，他長長會硬把人拉來一起欣賞，今天好不容易有人主動問起了，他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興奮。

    出于好奇，張正也湊過去看了一眼，100度的大燈泡下，罐子的每個細(xì)節(jié)都纖毫畢現(xiàn)，更何況桌上還有只放大鏡呢，心中暗自感嘆，這位先生，看的真夠仔細(xì)呦。

    “像這樣的元青花，整個世界上也沒幾件了，很珍貴的?！瘪R先生在一旁不迭地解釋道。

    “嗯，不錯，不錯，很漂亮啊?！?br/>
    出于禮貌，劉文清只好回應(yīng)著，因為他也不懂，只能打個哈哈。倒是張正看出了一些門道，當(dāng)然對于古董的鑒賞，他也一竅不通，不過他的神識十分強(qiáng)大，從罐子里面感受到了一絲淡淡的靈力。

    張正知道，這是常年累月下來，空氣中的靈力聚集在物體內(nèi)的一種現(xiàn)象，就像向國剛的那套圈椅一樣，別的不說，單從這一點張正就可以斷定，瓷罐是件老東西。

    “你再看看這套碗兒。”說著馬先生又從旁邊的一個柜子上拿下個瓷碗，給劉文清看。

    劉文清無奈，只好接過一只來，放在手里把玩著，心里卻想著怎么開口提羅盤的事兒。

    馬先生卻沒有留意到這一點，他指著碗說道，“您看這釉子多白?！彼峙e著沖著燈泡一照“多細(xì)膩多透亮?！苯又钟檬种笍椓艘幌峦脒叄吐牎斑恕钡囊宦暣囗?，“真是聲若鐘磬啊?！?br/>
    馬先生說到這里搖了搖頭，一副很陶醉的樣子，他停了一下，這才對劉文清說道，“這些都是康雍乾三代的官窯啊，您猜猜我多少錢拿到的？”

    劉文清不懂啊，忙問道，“多少，一百？”

    “每個10塊?！?br/>
    “這么便宜？！”

    “可不是，前兩天剛淘來的。”說道這里，馬先生臉上一臉的得意。

    “不就是個飯碗嗎？10塊錢一個還便宜？”一直沒有說話的司馬俊開腔了，他怎么也不明白，明明幾毛錢就能買到的物件，馬先生非要花10塊，還像還沾了多大光似得。

    “唉，您這么說就不對了。”聽了司馬俊這么一說，馬先生不同意了。

    不過他倒是個好脾氣，笑嘻嘻地說道，“您說那些飯碗跟我這些東西沒法比，這可是正宗的骨質(zhì)瓷，白如玉、薄如紙、明如鏡、聲如磬?，F(xiàn)在很難達(dá)到這個高度了。這些東西，有一件是一件，都是精品。它們代表的是制瓷工藝的高峰，傳承的是中華燦爛的文明。”

    馬先生說完這番話，張正有些明白了。他忽然發(fā)覺，在別人看來有些不務(wù)正業(yè)的馬先生，不禁眼光獨到，而且要比大多數(shù)人要清楚明白的多。他見司馬俊還想說話，趕緊用眼神制止了。

    劉文清見狀，忙把話頭搶了過來，“早就聽說，馬先生浸淫這一行多年，收藏了不少精品，今天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啊?！?br/>
    “哪里哪里，主要還是個愛好。”馬先生倒是很謙虛。

    “只是我們今天有事，不能一一欣賞，不能不說是個遺憾，沒關(guān)系，等那天有空我們在專程前來拜訪，讓馬先生好好為我們講講文物知識?！?br/>
    “不敢不敢。”馬先生連忙擺手，不過旋即也反應(yīng)了過來，一臉抱歉的說道，“幾位此時來找馬某，想必是有什么事情，您看我，光顧高興了，把您的事給耽誤了?！?br/>
    “沒關(guān)系，剛才您的那番講解讓我們收獲不少呢?！睆堈s忙說道，這倒是他的心里話。

    “就是啊。您這才叫罐中有乾坤呢?！眲⑽那遢p輕拍著桌上的青花罐說道。

    馬先生一聽這話，很開心的笑了，“得，我謝謝幾位捧場，說吧，找我什么事兒？”

    劉文清也不再客氣，就把拜訪他的原因一五一十都說了。

    “羅盤，這可是稀罕物件??？”馬先生聽后也陷入了思考。

    “您這方面朋友多，再想想看，別人誰有沒有。”劉文清機(jī)會是吧司馬俊給自己的那套說辭又拿了出來。

    “我見到是見過，不過？”

    “不過什么？”一聽馬先生見過，司馬俊立刻就來了精神。

    “說起來有小半年了，我在老錢頭哪里見到過羅盤，不過畢竟這么長時間了，東西還在不在可不好說？”說道這里馬先生有些遲疑。

    “老錢頭是誰？他在哪里??？”司馬俊是急脾氣，好不容易有了消息，有點按耐不住了。

    “老錢頭是收破爛的，住在城南三十里鋪。因為和我們這些喜歡古舊貨的人打交道多，他那里慢慢就成了一個舊物的中轉(zhuǎn)站。我在他那兒就淘到過不少東西，春天的時候，我在他那里見過一只羅盤。不過剛你們也見了，我只對瓷器和家具感興趣，就沒在意。如果你們想要的話，過兩天我可以帶你們?nèi)タ纯??！?br/>
    聽了馬先生的敘述，三個人迅速交換了一下眼神，劉文清又打起笑臉說道，“實不相瞞，我們找羅盤有急用。您看現(xiàn)在能否就跟我們跑一趟?！?br/>
    “現(xiàn)在？”馬先生聽了很吃驚的看著三個人，心說這幾個人脾氣也太急點了吧?！岸歼@個點兒了，老錢頭早就下班了，要不明天成嗎？”

    一般情況下，話說到這個份兒上就只能如此了，可張正他們等不及啊。司馬俊更是一個勁兒的給劉文清使眼色，意思自然是讓他再說說。

    劉文清無奈，只好硬著頭皮說道，“馬先生，我們真有急用，您要不就陪我們跑一趟，劉某多謝了。”

    張正也不失時機(jī)的說道，“是啊馬先生，我們絕不多耽誤您的時間。汽車就在外面胡同停著，三十里鋪也不算太遠(yuǎn)，來回加起來也用不了一小時。”說完也一臉的期待。

    也許是這個年輕人真摯的目光打動了他，也許是抹不開劉文清的面子，再加上馬先生為人和善，最終還真就答應(yīng)了下來。

    三個人自然又是一陣的感謝。

    “還請幾位稍候，我收拾一下。”說著他指了指桌上的飯菜。

    馬先生倒沒別的意思，不過張正他們幾個一看，臉都紅了，是啊，人家飯還沒吃完呢，有這樣求人的嗎？

    “不急，不急，您請便?！闭f著三個人趕緊從屋里退了出來。

    “都是你，求人有這么急的嗎？”一出門，劉文清就開始向司馬俊發(fā)飆。司馬俊自知理虧，只好說道，“這次有急事嘛，大不了那天我買兩個碗送給他，算是賠罪了?！?br/>
    “算了吧，就你這么個大老粗還買碗呢，人家那是文物，你懂嗎？”劉文清不屑一顧的說道。

    “說到底不還是個碗嗎？我就不明白了，把幾只舊碗當(dāng)寶貝一樣，這馬先生……”

    “你可千萬別小看他，沒準(zhǔn)以后這是個大人物呢?！睆堈荒樥?jīng)的說道。

    “何以見得？”

    “就憑他屋子里的那些玩意兒?！?br/>
    “那些壇壇罐罐的？”

    “對?！睆堈隙ǖ狞c點頭。

    “我不信?！彼抉R俊卻堅定的搖搖頭。

    “那好，我問你個問題吧，如果你有一件東西，大家都喜歡都想要，你怎么辦？”

    “當(dāng)然是價高者得了?！?br/>
    “如果這東西世界上就只有一件呢？”張正接著追問道。

    “那我豈不是撿到寶貝了，肯定要發(fā)大財了?！?br/>
    “對，如果你有好多寶貝呢。”

    “我……”司馬俊突然意識到了什么，“你的意思是，他的那些……”

    “對，遲早有一天，人們會認(rèn)識到的?！?br/>
    聽了張正這句話，劉文清也似乎明白了什么。

    正說著，屋里的燈滅了，馬先生收拾完東西出來了。幾個人趕緊迎上去，簇?fù)碇狭塑嚒?br/>
    三十里鋪是京南城郊一個村子，緊挨著城邊，屬于城郊結(jié)合部。老錢頭是這個村子里的一個老光棍，十幾年前，他干起了收廢品，收入比單純的種地強(qiáng)多了。

    一個偶然的機(jī)會，老錢頭在去往收購站的途中，遇到一個中年人，中年人看中了車上的一個木頭柜子，當(dāng)場給了他二十塊錢把柜子買了下來，并囑咐他今后有了此類的東西，給自己留著，并把地址留給了他。

    嗬，這下可把老錢頭高興壞了，平時這一整車的廢品也賣不了這么多錢呀。從此以后他就注意上一些老物件了，后來還真給那個中年人送去不少古舊家具，換回不少錢。

    這個中年人就是馬先生。

    后來老錢頭干脆干起了舊物收集，直接從別的收廢品的那里淘來舊貨，再賣給那些喜歡收藏的人從中獲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