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梓硯抬眸看著她,墨色眸中帶著濃郁的陰翳,卻是直直盯著趙墨箋的眼睛,手里的一截衣袖已然被攥成一團(tuán),她,正在竭力忍耐著。
趙墨箋看她一言不發(fā),眼里也是毫不掩飾地探尋,這般僵持了片刻,她倏然笑了起來:“不過說起來,這玉珠的主人倒也是個妙人,原本以為只是一介商人,可功夫卻著實好,對了,還有那個護(hù)衛(wèi),竟是比我的暗衛(wèi)都要厲害許多?!毖劭蹿w梓硯臉色越來越差,她笑地越發(fā)開懷,最后起身晃了晃那玉珠,復(fù)又道:“我派了一隊驍騎衛(wèi),六名貼身暗衛(wèi),在蜀道外神仙索設(shè)伏,生生折了數(shù)名暗衛(wèi),這才拿下她,這玉珠可是值……”
趙梓硯臉色發(fā)白,再也按耐不住,凌然站起身,雙眸戾氣縈繞,猶如利刃一般的目光直刺趙墨箋,喑啞著嗓音,壓抑道:“你以為可以威脅到我?”
趙墨箋兀自搖了搖頭,心中暗自嘲諷,都這般模樣了,還撐著,竟然真對一個女子上心了,她這皇妹果然是不入流的,荒唐又可笑。
“如何是威脅?這話我便聽不懂了,我不過是難得遇到個厲害角色,想同皇妹分享一下罷了?!壁w墨箋故作疑慮說道,只是說完后,她臉色陡然陰沉下去,眼里透著股冷意:“可損了我這么多手下,一個玉珠可抵不了,紫菱?”
聽到趙墨箋的喚聲,紫菱應(yīng)聲走了進(jìn)來:“殿下?!?br/>
“那個女人的劍法到是了得,既然如此,先卸了她一條右臂,也算替阿癡先討回一點?!壁w墨箋看著趙梓硯,一字一句語調(diào)殘忍非常。
紫菱目光掃了眼趙梓硯,隨即恭聲道:“屬下遵命!”
眼看她轉(zhuǎn)身離去,趙梓硯猝然上前了幾步,隨后咬牙道:“你想如何?”
趙墨箋揮了揮手示意紫菱停下,看著那終于沒了淡然的人,眼里閃過一絲嘲弄??墒羌词顾讶槐赖搅藰O致,那清瘦的身子依舊挺的筆直,讓她很不舒服。
緩步走過去,她輕輕拍了拍趙梓硯的肩膀,溫笑低語:“莫要緊張,皇姐能想怎樣呢?不過是懷念當(dāng)初皇妹替我鞍前馬后的日子,想要皇妹同我去尋樣?xùn)|西?!?br/>
趙梓硯聽罷眼神一凝,瞬間明白趙墨箋打什么算盤,目光再次落在那被似乎是被利器劃斷的流蘇上,趙梓硯心里倏然便沉靜了下來,她知道趙墨箋想干什么了。
低眸似在沉默,趙梓硯卻是想了許多,眼前可以確定一點,趙墨箋知道了傅言卿的下落,而且交了手,可到底有沒有拿下她,她無法確定??墒歉笛郧洮F(xiàn)在很危險,即使沒抓到她,她此刻也不容樂觀。腦海中再次響起趙墨箋那輕描淡寫地幾句話,她緩緩閉了閉眼,隨后她看著趙墨箋,輕聲道:“好?!?br/>
她沒辦法,沒辦法拿傅言卿的命去賭,即使這代價是她自己。
趙墨箋微微一愣,似乎沒料到她回答的如此干脆,隨后卻是用眼神示意了下紫菱,對著趙梓硯沉聲道:“時間緊急,立刻動身吧。”
趙梓硯沒說什么,只是輕輕扶了下桌子,定定站了片刻,跟著趙墨箋徑直朝行館外走去。
紫菱待兩人走后,沉聲道:“所有暗衛(wèi),立刻守住行館,一只蒼蠅都休想離開!”
正當(dāng)兩人走出行館,一位身穿緋色排袍的青年男子信步走了過來,看到兩人時他明顯愣了下,隨后俯身行禮道:“見過七殿下,見過九殿下?!?br/>
趙墨箋瞥了眼趙梓硯,目光有些警告意味,這才開口道:“沈大人來可是有事?”
沈少陵忙回到:“之前一直不得閑,沒能親自拜會兩位殿下,今日恰好有公事從軍營回來,這才來了這里?!?br/>
趙墨箋正色道:“沈大人不用多禮,如今益州戰(zhàn)事吃緊,軍務(wù)要緊,而且我恰好有要事要和九殿下出去一趟,沈大人可否自便?”
沈少陵趕緊施禮:“下官叨擾了?!?br/>
趙墨箋無心多逗留,告辭后便準(zhǔn)備離開,趙梓硯對著他微微頷了頷首,從他身邊過時,拂了下他的袍角:“大人官服亂了。”
沈少陵一愣,隨即忙道:“失禮了,謝九殿下。
此刻在行館外,停著一輛馬車,趙墨箋看著她上馬車輕笑道:“你倒是有閑情管別人。”
趙梓硯淡淡瞥了她一眼:“要去哪里?”
眼看她又是這副模樣,趙墨箋扔給她一條白綾:“縛上眼睛,等著便是?!壁w梓硯只當(dāng)不知道,安靜地蒙上雙眼,隨著馬車的輕搖顛簸,一路離開益州城。
許久后,她方緩聲道:“她在哪里?”
趙墨箋冷冷一笑:“按照我說的做了,自然安然無恙放了她。”
趙梓硯低眸抿出一絲淡笑:“你合該明白,我們之間早無半分信任可言,你覺得我會信么?”
趙墨箋明艷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一絲惱怒,隨即沉聲道:“我讓你去的地方你,應(yīng)該明白不會簡單,你若不去,我便讓她先去探探路?!甭勓在w梓硯擰了擰眉,不再說話。
大概過了半個時辰,馬車越發(fā)顛簸起來,片刻后,終于停了下來。趙墨箋扯下趙梓硯蒙眼的白綾,輕笑道:“你應(yīng)該想見她了,不下去看看么?”
趙梓硯心頭一緊,掀開車簾跳了下去,入目乃是一片開闊地,周圍是連綿不斷的山嶺,秀美清幽,在這不算險峻的山嶺間,一座山峰赫然屹立,猶如一個巨人守護(hù)著一方土地。只是原本草木從生的開闊地,此刻卻是被人整個掘了開來,凌亂翻起的石塊土堆胡亂堆放著。而在中間挖開了一個大坑,在坑底顯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直徑約有六尺寬,在這陽光秀麗的白日也是泛著一股陰森。
趙梓硯看到這里時,并未有多大驚訝。只是目光落在坑內(nèi)那個洞口時,猛然縮了下眸子。那里已然躺著數(shù)具尸體,有些半懸在洞口,顯然是想入洞死在了洞口,還有幾人趴在坑壁上,似乎是想爬出來,身上卻被釘上數(shù)支鐵箭,瞪著眸子死像恐怖??烧嬲屭w梓硯如此失態(tài)的不是那些尸體,而是在其中僅有一個女子,穿著一身藍(lán)色裙裳,側(cè)倒在洞口,而那身上的衣物恍然便是傅言卿慣常穿的樣式!
趙墨箋眸子微瞇,緩聲道:“還真是兇險,連她都沒能躲過……”
話語未落,趙梓硯已然不見了蹤影,身后的趙墨箋搖了搖頭,朝左右使了個眼色,在趙梓硯快速落到坑口時,數(shù)名黑衣人驟然發(fā)難,漫天撲過來的是掛著銳利白刃的大網(wǎng)。
趙梓硯的手已經(jīng)探到了那女子肩頭,卻見眼前泛著幽光的寒刃閃過,一把寒氣四溢的長劍自那女子手中直朝她刺了過來。不過一剎那,趙梓硯就被逼得無路可退,可是她臉上神色驟然輕緩起來,乃至帶著絲釋然的笑意。
仰身避開那快速的一劍,鋒利的劍刃直接自她胸前衣襟劃過,露出里面白色單衣。趙梓硯暗自慶幸靠近后察覺不對,有了戒備,不然當(dāng)時心急的她定然躲不過一劍穿心了。
那女子一擊失手,反手欲要再次刺出,趙梓硯卻是迅速貼近她,手指猛然彈在她的劍身上,震得那女子受不住送松了手中的劍??焖倨酵埔徽票崎_女子,右手卻是一個海底撈月勾住那把劍,她振然拂劍,內(nèi)力灌注其中,一連揮出一片璀璨劍花,利刃碰撞間火星四濺,那兩張大網(wǎng)直接被絞的支離破碎。
趙墨箋神色冷怒,猛然抽了身邊一名隨從的劍,冷聲道:“今日若她還活著,你們都給孤以死謝罪!”
趙梓硯嗤笑一聲:“皇姐也是煞費苦心,若要殺我何苦這般籌謀,這益州不早就在你的掌控之中么,還要費盡心思將我騙到此地?”
趙墨箋出手十分狠厲,她雖不比趙梓硯自小在刀刃上舔血過來的,可是也是下了苦功,蕭淑儀也千方百計培養(yǎng)她,雖比不過趙梓硯功夫好,卻是其他幾個皇子皇女無法相比的。
眼看這場偷襲失敗,趙墨箋底下安排的數(shù)名刺客暗衛(wèi)全都圍了上來,這架勢是鐵了心讓趙梓硯死在這里了。
趙梓硯功夫再如何厲害,也沒辦法突出重圍,一步步被逼到坑旁。她眸子斜瞥了眼不知深淺的洞口,心里了然,這個洞口十有**就是永帝寶藏避人耳目的虛洞,可那些人死了卻不假,可想趙墨箋已然見識過它的兇險。
數(shù)人輪番圍攻,趙梓硯硬頂著不再靠近那洞口半分,可面對眼前的七個人,她卻明白她撐不了多久,眉眼輕挑,她雖不怕死,可卻不想什么都沒做就被他們困死在這里。心思微轉(zhuǎn),她佯裝失手,一個黑衣人以為有機(jī)可趁,提劍刺了過來,在他靠近時,趙梓硯左手倏然翻出一把半尺長的匕首,模樣有些奇怪,卻是寒氣森然,顯然是把精品。那匕首無比快速,那人只覺得腹部一涼,痛意都不曾察覺,就被一刀入腹,隨后扔進(jìn)了洞內(nèi)。剛一落去,里面便傳來利器破空之聲,夾雜著垂死的痛吟,密集的箭雨自洞口斜著射了出來,一時間周圍引起一片慌亂。
“快撤!”趙墨箋怒聲喊道,只是其他幾人哪里料到,反應(yīng)慢的都沒逃過亂箭的激射。
眼看七人瞬間死可一個傷了兩個,趙墨箋那目光看著趙梓硯幾欲噴火。她狠狠看了快要破圍而出的人,低喊道:“無心!”
話語落,一個身材矮小的灰衣人不知從那里掠了出來。趙墨箋看了他一眼:“點火!”
無心一愣眼里閃過一絲不可思議,趙墨箋猛然轉(zhuǎn)頭,陰沉道:“點火!”
那人咬牙瞬間竄了出去,那邊趙梓硯躲開兩個人正要拔足離開,卻聞到一股火藥味,頓時臉色一變。目光急掃,看到早就退到遠(yuǎn)處,臉上帶著一絲猙獰笑意的趙墨箋,原本有些怒意的眼神猝然變成慌亂。
“卿兒,不許過來!”
說完耳邊嗤嗤的響聲已然逼近,原本追殺趙梓硯的幾人也慌亂無措,趙梓硯猛然拽住兩人,底下的坑洞卻倏然承受不住之前激烈的打斗,直接塌了下去,接著沉悶的爆炸聲帶起漫天塵土,連帶著這塊開闊地竟也是層層塌陷。
傅言卿眼睜睜看著趙梓硯消失外在片爆炸中,心頭猶如被人狠狠錘了一下,一瞬間的痛,自心底席卷全身,只感覺從頭涼到了腳。她眸子通紅,只能愴然喊了聲:“安兒!”卻也湮沒在爆炸聲中。
腳底下的地面迅速塌陷,趙墨箋顯然沒料到波及會如此之廣,那火藥她特意叮囑過使用量,只是為了毀了洞口機(jī)關(guān),不該會有這般威力的?身邊的無心和退開幾人急忙護(hù)著她離開,本已經(jīng)離開那塌陷處的趙墨箋還未來得及松一口氣,一道人影自揚(yáng)起的灰土中竄了過來,手中一條藍(lán)色腰帶猛的卷住她,帶著一股狠勁硬生生將她重新拖了下去。
無心和聽到動靜帶著驍騎衛(wèi)趕過來的齊晟也沒能拉住她,無奈之下僅剩的三名暗衛(wèi)和無心只能跟著跳了下去,這地底下,是空的!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隔日更,偶爾掉落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