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楊醫(yī)生姓楊，具體什么名字文照溪已經(jīng)不記得了，只記得他有兩個兒子，一個名字叫做耀祖，一個名字叫做耀宗。小楊醫(yī)生是在她工作后才去世的，當時的小楊醫(yī)生瘦得厲害，但是精神卻很好，還在村口的診所坐診。
他看到文照溪時還笑著對她說：“夕啊，你看看你，把我看得頭發(fā)都白了，你的病啊，還沒好……啊，夕，你咋不注意哩……你看看，我頭發(fā)不但全白了，還沒剩下幾根兒了……”
他當時的樣貌文照溪現(xiàn)在依然記憶猶新，只是從那次見過之后，文照溪就再也沒有見過他了。再后來，聽父母親說他沒了……
“夕！來，我抱抱?！毙钺t(yī)生慈愛地笑著向文照溪伸出了雙手，然后對著文照溪的父母親說，“咋了？”
父親上前一步說道：“后半兒時，她一直流淚，也不知道是咋了，看了下，哪兒都沒有碰著。”
“鬧人不？”小楊醫(yī)生輕輕地拍著文照溪道。
“不鬧，也不哭?！蹦赣H接著說道，“量了下體溫，也不燒，就只是流淚。”
“來，我看看?！毙顮敔敱е恼障屑毜貦z查。好一會兒后才又對父親說道：“沒有啥不對勁兒啊？說說那時候是咋個回事？”
母親看了下父親，沒有說話。
父親回答道：“當時是四點多吧，夕她在喝稀飯，我娘帶著她。喝嗆了，我接過來拍了拍，一會兒就好了。我剛回來，當時村里很多人都在圍著我說話，我一時也沒有注意，一會兒她媽回來了，看到她在流淚，我的肩膀上已經(jīng)濕了?！?br/>
小楊醫(yī)生又看了看文照溪，疑惑地說道：“這也沒有任咋兒??？是不是時間長不見你們了？她不記得了？”
“她媽一直都在家里呢。”父親說道。
“哦，”小楊醫(yī)生說道，“沒有任何事兒，估計就是小孩兒想你們了，別以為小孩子小，啥都不知道。小孩兒心里透氣著呢。你們平時多注意一點，今兒個回去看看，夜里鬧人不？鬧的話明兒個再過來，咱們?nèi)タh里檢查檢查?！?br/>
父親應了一聲，接過文照溪。
母親又不放心地問了一句：“這不用開藥嗎？”
“不開了，”小楊醫(yī)生回答道，“小孩子胃都弱，能不吃藥就別讓她吃了?！?br/>
母親從父親手里接過文照溪，迭聲地向小楊醫(yī)生道謝。
到家時，爺爺已經(jīng)回來了，母親向爺爺打過招呼后帶著文照溪去了西里屋，父親和爺爺奶奶說了下看病的情況。
說是里屋，其實也就只是一間大屋子用高粱桿扎起來組成的一道墻，分隔出來了三間屋子，東邊的屋子爺爺和奶奶在住，西邊的是父母親在住。
文照溪只聽到奶奶說：“我都說了，沒有一點事兒，她天天凈找事兒。”
母親拍著文照溪的手頓了一下。父親和爺爺沒有說話，奶奶一直在嘀嘀咕咕的說母親不好，沒事找事，不是爺爺喝止，估計又要吵一場。
好大一會兒，聽到父親喊母親的聲音：“紅梅，夕睡了沒有？你出來，咱爸和咱娘給咱們商量個事兒”
母親看看文照溪沒有鬧人，就把她蓋好，然后走了出去。
文照溪斷斷續(xù)續(xù)地聽到爺爺與奶奶的話，什么男孩兒？出去……
哦，文照溪把字連起來后明白了，爺爺和奶奶讓父親再出去時帶上母親，為再生一個男孩兒做準備。
文照溪小時候超生是很正常的現(xiàn)象，特別是在農(nóng)村，幾乎家家戶戶都有吧，沒男孩兒的想要男孩兒，有男孩兒的想再要個，總之一句話，不嫌男孩兒多，只嫌男孩兒少。超生的人去全國各地的都有。文照溪小時候老聽說誰誰來了，誰誰誰又被逮走了。
這事兒，前世也發(fā)生過，但是文照溪一點印象都沒有，只是后來聽母親說起過，母親說，那時的文照溪很可憐，才幾個月就跟著奶奶，但是奶奶的脾氣不好，受了不少罪。文照溪也不鬧人也不喊，父親回家了，她看到了淚就不停地往下掉。父親問她：“夕，你咋了？”文照溪也不說話，也不纏人也不鬧，只是在那里一個勁兒地掉淚，父親又問：“夕，是想你媽了嗎？”她還是不說話，就只是低下頭一個勁兒地抹淚。
母親說，父親看到這種情況之后，二話不說就去找了母親，說：“不要了！咱不要了，看小孩兒在家里那樣兒，實在是讓人心里難受?！比缓?，他們就回來了，做了節(jié)育手術(shù)。文照溪說，弟弟呢，咋來的？
母親說，命里該有啊，那時都手術(shù)做完了，幾個月后發(fā)現(xiàn)不對勁兒，一查才知道是有了。因為這，當時的大隊書記，婦聯(lián)主任天天來咱家，說做假手術(shù)……
“……大，夕她恁么小……”母親語帶顫抖地道。
“沒事的，有你娘她看著呢，再說了還有我呢?！睜敔斦f道，“我們都還年輕著呢，以前幾個孩子也都帶過。沒有事的?！?br/>
“她還在吃奶，這也才幾個月……”
“吃奶？”奶奶打斷了母親的話，“現(xiàn)在你天天也不著家，她餓了還喝稀飯呢，小孩兒也沒有鬧，就你天天事兒多?！?br/>
母親不出月子被迫下地干活，現(xiàn)在成了不著家。文照溪沒有聽到母親的聲音，估計又是一番難過吧。
“……好了，就這樣說吧，”爺爺最后定下了，“趁著現(xiàn)在再要一個，免得以后你們后悔。你們收拾收拾，盡快走吧?！?br/>
“大，這馬上要過年了……”母親唯唯諾諾地開口。
“過年？”奶奶立馬說道，“現(xiàn)在才九月里，過年早著呢。再說了，在家里小孩兒也不是你帶的，還是天天我給你看的。像貓娃兒一樣……”
“好了，你別扯那些有的沒的?！睜敔敶驍嗔四棠涛幢M的話，對父母親說道，“就這樣吧，現(xiàn)在你跟著去，誰也想不到你們是為要孩子作準備的，以后要也方便些兒。我和您們娘一天老一天了，我們是沒什么，可是，你們以后咋辦？總不能真成絕戶吧？到時人家肯定說你們，就怕你們受不了啊。這幾天就收拾一下吧。夕她還小，也不記得事兒。你們就別掛著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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