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閃身進了電梯，眼看青年憤恨不已、卻礙于腿腳無法追出來，錢華強心底涌起報復(fù)成功的快感。“叫你和我作對，活該被燒成丑八怪！”

    惡言惡語著不在場的目標(biāo)，他隨即開啟了某款支付軟件，一本正經(jīng)計算了起來?！耙粏我偎氖耍瑲垙U雜種能要到一千，物業(yè)費退款有一百三十二，氪金完還剩下四百八十四元。X唄要還六百二十七，還差一點...過幾天找那個老不死再要一點吧?！?br/>
    須臾間安排好敲詐所得該怎么分配，儼然將其視作囊中物的錢華強低沉地笑了兩聲，注意到電梯已經(jīng)到了底層。興奮地離開電梯間去往中間樓道，他用最快速度返回503室，一頭扎進了自己的臥室。

    對一千塊的橫財志在必得，哪怕知曉雷歷沒啥背景，他也打算做點保險?！鞍岩曨l上傳到網(wǎng)盤，再單獨壓縮，密碼就用...Fubuki好了?！编哉Z點擊著鼠標(biāo)，錢華強忙碌了十多分鐘，才將‘證據(jù)’全都備份到了網(wǎng)上?！皩α?，還要注冊幾個小號?！?br/>
    當(dāng)年找工作都沒這么熱情，某人專心致志搞了幾個馬甲號，做好了兩手準(zhǔn)備：假如雷歷識趣給錢，以后錢不夠花便找他‘借’，反正那瘸子被跨國大公司聘用，收入必然不菲；倘若他不愿退讓，自己就把視頻發(fā)出去，將他搞得身敗名裂。

    即便公安局事后出具證明，說那瘸子是無辜的也沒關(guān)系，反正法律中關(guān)于誹謗、尤其是網(wǎng)絡(luò)誹謗的量刑難界定，那么多人在網(wǎng)上給明星公眾人物潑臟水都平安無事，自己想來也不要擔(dān)責(zé)。

    至于雷歷本人...體能比自己弱，也就認(rèn)識小區(qū)里幾個退休職工，最多和片區(qū)的民警有點交情，頂了天和上回一樣安個尋釁滋事的名頭，批評教育了事，壓根不足為懼。

    思考著可能的漏洞，認(rèn)為萬無一失的男性背靠椅子伸了個懶腰，才發(fā)現(xiàn)肚子正餓得咕咕叫?！拔?，飯做好了嗎？”高聲嚷嚷著站起來，男子任由電腦維持著待機狀態(tài)，大步流星奔向了餐桌。

    無人的房間很快沉寂下來，只有掠過窗戶的風(fēng)聲回蕩。過了約一分鐘，無人觸碰的屏幕突然亮起，一則彈窗適時出現(xiàn)在屏幕右下角：

    偵測到新硬件，正在加載。

    渾然不知電腦上發(fā)生的一切，自感勝券在握的男子狼吞虎咽消滅起了食物。舀起一勺牛肉湯，正打算將其送入口中，他卻聽到了不輕不重的敲門聲。

    奇怪，前天網(wǎng)購的游戲周邊還在路上吧。疑惑地眨了眨眼，錢華強想到某種可能性，臉上立即浮現(xiàn)起燦爛的笑容?！昂呛呛?，你終究是服軟了啊，殘廢~~”

    腦補著雷歷氣急敗壞卻只能低三下四的場景，男子只感覺心情愈發(fā)愉悅，連身體上殘留的疼痛都削減了不少。阻止坐在客廳的老嫗去開門，打算好好戲弄對方的錢華強下意識透過貓眼向外張望，卻驟然間變了臉色。

    門外并非他預(yù)想中拄拐的青年，而是一個穿著警服的中年人。似乎是匆匆趕來，面色通紅的他大口喘著氣，邊等待開門邊整理著儀容。

    自己前腳讓雷歷給點‘意思’，民警后腳就找上門來，腦子并不傻的錢華強馬上將二者聯(lián)系，并推導(dǎo)出某個結(jié)論?！昂?，想逼我刪掉視頻？想得美！”

    暗暗決定待會就發(fā)視頻，給雷歷點顏色瞧瞧，男子稍稍調(diào)整了情緒，隨即打開了緊閉的防盜門，故作驚訝對中年人道：“喲，這不是大名鼎鼎的林所長嗎？怎么，飯點時間突然來我家，是想蹭一頓飯？”

    “你好，錢華強同志?！狈路鸶惺懿坏侥橙藫涿娑鴣淼年庩柟謿?，中年人雙腿并攏敬了個禮，隨即伸手指向胸口懸掛的警官證?！拔沂菫I江派出所的林興友，現(xiàn)接到居民反映，懷疑你有敲詐勒索嫌疑，想和你做個調(diào)查，你不介意吧？”

    眼角余光掃了眼墻上時鐘，確認(rèn)離開服還有三個多小時，還沒膽子與公權(quán)力對抗的錢華強選擇了妥協(xié)?！靶邪桑皇钦勔徽劦篃o所謂~”側(cè)身讓開通道，他裝作不經(jīng)意問道：“是誰誣陷我的，雷歷那個雜種嗎？”

    “不是，是另外一位親眼目睹全過程的住戶?！睆目诖锶〕鲂祝凶舆吔o自己換上邊正色道：“順帶一提，雷歷同志僅僅是中俄混血，其擁有我國國籍，請不要用侮辱性詞匯稱呼他?！?br/>
    我愛怎么叫就怎么叫，關(guān)你屁事，要不是你這身皮，你以為我怕你嗎？心中很不屑對方的忠告，但礙于其是個警察，錢華強也只能打個哈哈，擺出個虛心接受的模樣?！耙矊σ矊?，他是我們的同胞，我確實不該罵他~~”

    一個笑得虛偽，一個面無表情，兩位男性一前一后進了客廳，瞬間讓沙發(fā)上昏昏欲睡的老婦人大驚失色，閃電般拉住了林興友的袖口?！傲炙L，我兒子他，他又惹了什么事嗎？”

    視線停留在對方滿臉的皺紋上片刻，又望了望身側(cè)毫無負(fù)罪感、甚至吹起口哨的錢華強，中年人最終壓低帽檐，下意識撇開了視線。“沒有，只是接到群眾舉報，想向他了解些情況。您先去休息吧，老人家?！?br/>
    支走了滿臉慶幸的老嫗，林興友冷著臉走進錢華強的臥室，回手順帶把門鎖上。“你的手機呢？”

    “喏，在那?！背娔X桌努了努嘴，有些胖的男子此刻格外慶幸，自己為防萬一提前做了應(yīng)對。“林所長，你剛剛說...不是雷歷舉報的？那是誰瞧我不順眼，打算污蔑我啊?！?br/>
    “按照規(guī)定，我必須對舉報者的身份保密?！蹦闷鹗謾C隨意摁著，林興友頭也不抬補充道：“他在陽臺看到你與雷歷起了沖突，事后本打算安慰一下雷歷，卻在樓梯口聽到了你們的對話。因為擔(dān)心事態(tài)惡化，所以給派出所打了電話?！?br/>
    本以為是雷歷報的警，但對方說得煞有介事，錢華強一時間也難下判斷。哦哦兩聲不再主動開口，偷瞄著正在手機上點來點去的林興友，他心中不免有些得意：

    因為擔(dān)心雷歷狗急跳墻，他在上傳并加密了視頻后，便將手機內(nèi)原件徹底刪除，還一并抹去了瀏覽記錄與相關(guān)APP。外人哪怕翻遍每個角落，也注定了一無所獲；至于說要求檢查電子郵件或網(wǎng)盤，錢華強看過不少刑偵劇，知道這種情況可以用‘公民隱私不得侵犯’為由回絕掉。

    說白了，除非他公布視頻，對雷歷造成‘重大精神或肉體傷害’，否則一切都只是捕風(fēng)捉影的‘未遂’、‘嫌疑’。林興友即便是個專家，也無法強令他刪除留在網(wǎng)上的視頻，只能勸說與批評教育。

    那些東西錢華強早就聽到耳朵生繭，全然不會放在心上。

    一看就不是對智能手機很精通的主，皺著眉頭在屏幕上劃來點去，林興友時不時也提出些詢問，譬如‘你今天早上十點二十左右在哪’、‘你和雷歷同志的交談內(nèi)容’等等。已非首次遭到問詢，錢華強倒也不慌亂，冷靜地給出了他的解釋：

    自己早上去小區(qū)入口的門衛(wèi)室，與執(zhí)勤的老人進行了一番‘激烈但克制’的溝通。恰逢雷歷外出歸來，早就對錢華強有偏見的他目睹后產(chǎn)生了誤會，隨即上前與之理論。

    錢華強不是個伶牙俐齒的人，被對方一通嗆聲下情緒有些激動，便‘輕輕推了那瘸子一下’。沒想他身旁的小女孩見狀勃然大怒，立即沖上來拳打腳踢，還污言穢語不絕于耳，礙于身手不如加之對方是女性，錢華強只能忍氣吞聲，灰溜溜離開了現(xiàn)場。

    眉頭愈發(fā)緊鎖，默默聆聽完男子發(fā)言，穿警服的中年人淡淡道：“依你的意思，在濱江花園正門的那場爭執(zhí)，你才是受害者咯？”

    “那倒不是，我當(dāng)時也沖動了一些，沒考慮到那個雜...混血兒的身體殘疾，言行舉止沖動了一點。”心知肚明自己那點破事瞞不過附近人，錢華強果斷來了個似是而非，以期盡快將面前之人忽悠走?！爸劣谡f我后來去找他，向他勒索財務(wù)，那純粹是嚇唬嚇唬他的。警官你也看了我手機，確實沒有什么視頻，對吧~~”

    “視頻倒真沒有，”望著依舊坐在床邊的男子，林興友表情怪異，直看得后者笑容消失才將手機遞了過去?！安贿^你也做得真絕，居然把手機里全部東西都刪了...”

    哎?。砍龊躅A(yù)料的展開，讓錢華強剎那間愣在原地。呆滯了幾秒鐘后一把奪回智能手機，用顫抖的手點開主屏，系統(tǒng)默認(rèn)背景與空蕩蕩的頁面映入眼簾，讓其目光立即失去了光彩。

    毋庸置疑，他的手機在不知情狀況下，被還原到出廠模式了。

    覺察到對方失態(tài)，以為這是錢華強為銷毀證據(jù)做的掩飾，林興友表面上無動于衷，實則心底暗暗嘆氣。如果他把這點小聰明用在正經(jīng)事上，如今不好說飛黃騰達，找份工作過安穩(wěn)日子絕對綽綽有余，真是因小失大。

    “錢華強同志，你也是個成年人，就算不在乎身邊人的想法，也該為自己的人生考慮考慮，總不能一輩子吃住靠父母吧。我今天早上才幫鋼鐵廠那做了宗糾紛處理，現(xiàn)在當(dāng)個普工一月都三千，還包吃包住，你大可去應(yīng)聘---”

    “閉嘴！”早已失去了最初的冷靜，錢華強一個箭步?jīng)_到電腦旁，敲擊鍵盤解除了待機狀態(tài)，滿臉焦急操作著鼠標(biāo)，無暇去理會林興友的態(tài)度與感受，急于確認(rèn)狀況的他點開電腦隱匿位置的某個文件夾，卻發(fā)現(xiàn)里面空空如也。

    目光徹底渙散，錢華強整個人癱軟在座位上，用哭腔低聲道：“我的帳號，我的引繼碼，全沒了。”

    “喂，喂！”不知對方為何這么失魂落魄，中年人疑惑地拍了拍其臉頰，試圖將其神智喚回?！澳銢]事吧，要不要我叫醫(yī)...??！”

    警覺地一個后撤步，他閃過撲面而來的拳頭，退后兩步擺出了防御架勢。“錢華強同志，你清醒一點?！?br/>
    “我很TMD清醒！”想到因手機格式化沒掉的手游，心如刀割的某人盛怒之下瞬間爆發(fā)，甚至忘記了自己面對的是何許人也?！敖^對是你干的，你這個和雷歷勾結(jié)的混賬，看我TMD不殺---呃啊??！”

    手腕被側(cè)面探出的五指牢牢扣住，被一個擒拿摁倒在地的錢華強還未擺脫天旋地轉(zhuǎn)的眩暈，便因胳膊被反擰發(fā)出殺豬般的慘叫?！拔遥义e了，對不起?！?br/>
    “當(dāng)初你父母跪在警務(wù)大廳，求我們給你一次改邪歸正的機會時，我還以為你會收斂一點?！闭Z調(diào)漸漸轉(zhuǎn)冷，林興友收起了臉上的笑容，面帶不屑解下手銬，將錢華強雙手?jǐn)Q到背后鎖了起來?！翱磥砦义e了，你需要的不僅是批評教育。”

    “拒絕配合加襲警，想必在拘留室呆些時日，能讓你明白好好做人才是出路，歪門邪道沒有前途?！睙o視掉錢華強的齜牙咧嘴與叫喚連連，他一把摁住對方肩膀，另只手隨意拿起床上的衣服蓋在手銬上?！昂臀一厮锶?，好好接受調(diào)查?！?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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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在他的電腦里找到了那段視頻？”聽著電話另一頭的通訊，明明早就知曉結(jié)果，雷歷還是有種不真實感?！爸x謝你，林所長?！?br/>
    “真要謝也是我謝你，雷歷同志?！毙β晭е┰S苦澀，想必說話者的表情也有些為難。“我派所里懂電腦的同志查了下，他電腦里儲存有大量照片與視頻，都是偷拍女性隱私部位的?！?br/>
    “欸？他居然干這么下流的事？”

    “是啊，雖然他本人拒不承認(rèn)，但從照片的日期看，他這么干已經(jīng)有段時間了?！陛p輕嘆了口氣，林興友的語氣添了幾分懊惱?！罢婵蓯?，偷拍不算犯罪，只能按治安條例處罰，最多關(guān)他幾天?！?br/>
    “不過你放心，我已經(jīng)讓同志把那段視頻刪了，連錢華強留在網(wǎng)上的備份也不例外。”給雷歷吃了顆定心丸，中年人又寒暄了幾句，隨即主動結(jié)束通話。默默掛掉電話收起手機，青年望著坐在沙發(fā)上的CLARK31，沉默良久才問道：“你怎么做到的？”

    “你指的是什么？”咔嚓咔嚓嚼著餅干，黑發(fā)蘿莉的注意力放在電視屏幕上，好一會才回復(fù)道。

    “在他電腦里塞些女性隱私照，讓他因此被逮住。”

    “那不是我干的，”指甲上延伸出一根銀灰色的金屬線，與雷歷被交付的裝置相鏈接，CLARK31的眼瞳變成了紅色，連帶說話聲也變得有些機械感?！拔抑皇歉袷交怂氖謾C，再在網(wǎng)盤與電子郵箱里安插了病毒，一旦他想要發(fā)送，就會被平臺服務(wù)器‘誤診’為病毒，再予以刪除?！?br/>
    聽上去仿佛好萊塢里電腦天才才能做到的事，但在目睹小伙伴輕松駭入錢華強的電腦，進而控制其全家所有電器的一幕后，雷歷對這位情報戰(zhàn)專家的含金量已經(jīng)沒了疑問?！八裕羌一镎娴呐呐巳棺拥紫?？”

    “他給你的那段視頻，你不覺得視角很低嗎？”用一句信息量很大的反問讓青年啞口無言，邊看電影邊用裝置搜集數(shù)據(jù)的女孩突然抽回金屬線，將東西遞給了摸不著頭腦的雷歷?！笆帐耙幌?，跟我走。”

    “去哪？”

    指向二號樓方向，CLARK31的表情十分嚴(yán)肅?！皞蓽y到能量波動，懷疑有異界人士進入，你和我去去檢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