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凡一個翻身,輕巧下了床,動作還是這般敏捷、干練。
他沒有開燈,開燈與不開燈,區(qū)別不大。要看見的,不用雙眼亦可看見,不愿看見的,縱使三只眼也不一定能看見。
他瞧向窗臺的位置,風度翩翩的陳辰眉宇間少有的多了幾分凝重。
這可不是身經百戰(zhàn)之魂能輕易出現的情景,看來確實有些事情出乎了他的預料,不被他所了解和掌握。
依凡從抽屜取了支水,一飲而盡,道:“陳兄,有話不妨直言。你我之間大可不必有所介懷?!?br/>
陳辰沒有說話,他忽然轉過身,衣裳的擺件隨著飄揚起來,這半透明的光影,似有似無,似虛似實。
依凡沒有強迫陳辰的意思,他理解、包容陳辰,一如他從不追問陳辰身世一般。他與他能并肩作戰(zhàn)這么些年,靠的不止是彼此間的默契,更重要的是相互理解和包容。
許久,陳辰才轉回身,道:“最近你有無察覺到校園的異樣?”
異樣嗎?
起風算嗎?
當然不算,這能成為陳辰說得異樣嗎?顯然不能,那么他說的異樣是什么?
依凡找個凳子,坐下,道:“有,當然有。”
陳辰道:“哦?你倒是講講,看你我觀點是否一致。”
忽然間,出乎意料的,依凡大笑起來。
他還未說話,自己卻大笑了起來。
這莫名其妙,突如其來的情況,讓陳辰摸不著頭腦,他要講的分明是極為嚴肅的事情,不曉得依凡這家伙心思蕩哪兒去了,難道是他多思多慮了嗎?
依凡終于止住大笑,但眼神還充滿了笑意,道:“陳兄莫非說的是校園多了許多美麗的女孩兒?”
此話一出,他又止不住的狂笑,然而,笑著的時候,眼角中不禁泌出眼淚。
他快速拭去,像要說服自己一般,道:“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哎~?!?br/>
看見依凡這般情況,作為多年摯友,陳辰多少能猜出依凡所謂何事。
一個人愈想掩蓋自己的悲傷,愈是浮夸地表達自己身心愉悅。
陳辰尋著依凡的話茬,道:“這也是其中的異樣?!?br/>
依凡嘿嘿道,“是吧?”
本還帶有幾分嬉笑的依凡,轉瞬間肅然起來,道:“陳兄,我曉得你講的為何事。無須哪里找答案,我這里就有。”
說話的時候,依凡雙瞳掃視了一圈宿舍。
子夜!
宿舍只有依凡一人!
奇也怪哉!
更奇怪的是,他們何時出去的,他竟然一無所知!然而,這種異樣,他并不打算跟陳辰講,免得他有所擔憂。
陳辰沒看,他自然知道宿舍僅有依凡一人,否則他也不會身處此地,說起來,這是陳辰為數不多的出現在依凡宿舍。
陳辰點頭,表示同意。
依凡道:“不僅如此,今日我看見他們的時候,他們顯然有意地躲避我?!?br/>
陳辰道:“看來這是個征兆。我想你應該也能感覺到,不單你宿舍人少了,其他宿舍也少了人?!?br/>
依凡點頭。
而這些缺席的人,都非平時調皮逃課亂竄的學生,譬如覃漢洲,譬如朱茂青,他們的缺席才是校園最大的異樣,這中間必有貓膩。
陳辰接著道:“還有一件事,不知你是否有察覺?!?br/>
依凡道:“你說的是鬼怪數量激減的事情嗎?”
陳辰道:“沒錯。這并不合常理?!?br/>
依凡道:“是呀,據我們了解,古剎已被妖魔所據,并為其所用,為擴大影響力,理所當然地鬼怪數量應是指數增加的,如今卻相反,不但不增,反倒銳減得厲害。難道都逃離了嗎?”
陳辰道:“總總跡象表明,這不太可能。倘若他們沒有逃離,從校園多方異象來看,導致這一結果的出現,只有一種可能!”
依凡道:“什么?”
陳辰道:“他們被控制了!”
依凡道:“被控制了?誰有這般大的能耐?要知道,一年前我們所感知到的厲魂數量,可不是數以千計的,而是數以萬計,縱然我們奮力廝殺了整整一年,數量還是極其龐大的。如此龐大數量的厲魂被控制,那……”
他沒敢往下說,因為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陳辰道:“是的,能控制這龐大數量的妖魔鬼怪,這個是神是魔的東西,力量恐怕大得無法想象。有一點值得注意的?!?br/>
依凡道:“倘若還有這么多厲魂在此,為何,為何,我,乃至于你,竟也無法察覺他們的存在呢?!?br/>
他為自己說出這樣的觀點嚇了一驚,倘若此事是真,那真是天大的恐懼,那么這九州之內必有大劫。
陳辰道:“這也是我生平首次與之?!?br/>
依凡立馬糾正道:“是死平?!?br/>
陳辰不知所以然,道:“哦。”
陳辰“哦”字剛落,一個厲魂的氣息忽現于他的可預知范圍之內。
他看向依凡,理所當然的,依凡同樣察覺到厲魂的存在,只見依凡已從椅子上跳起,一副警戒的模樣。
*
蓬萊古剎。
“會”還在繼續(xù)。
覃漢洲怔在原地,仿佛靈魂被抽走了一般。
學生會副會長陸一波說得一點沒錯,覃漢洲確實不是陰歷十四出生的,而是陰歷十五,而且還言中了七月。
誠言,知曉出生年月不足為奇,畢竟每個學生的學籍都可尋得,尤其是掌握著特權的學生會更是,但是,知曉出生時辰未免就不可思議了。
畢竟很多時候,身為當事人的自己也并不一定知道自己的生辰,那些所謂的算命先生,要算命運測兇吉,勢必事前拿到你生辰才能起卦卜算。
這倒好,只不過是區(qū)區(qū)學生會副會長的陸一波,如無能耐,或說如無龐大后盾,絕不可能知曉覃漢洲是亥時生人。
因而,這不得不讓人對陸一波以及斯文男所講的話,相信幾分。
這時,一旁的朱茂青推了一把覃漢洲,小聲道:“漢洲,沒事吧?”
覃漢洲木訥于原地,他最擔憂的事情還是發(fā)生了。
他的家鄉(xiāng)地處偏遠的深山,村落依山而建,道不通,路不達,資源貧乏,經濟落后,村子仿佛與世隔絕,村子保留了許多鮮為人知且不可思議的封建之俗。
在他離開村子的前一天晚上,村長帶著算命老先生來到他家。
這算命先生胡子花白,是村里的活神仙,無事不知無所不曉。
老先生給他卜了一卦,這是所有即將離村之人都必經程序。
卦落地。
老先生皺眉撫須。
是大兇之卦。
雖然覃漢洲并不知道卦象內容,但他被告知,如若不能幡然醒悟,血光之災自不必說,甚至還會連累村子。
也正如此,覃漢洲差點不能如愿離開村莊,去往他向往的大學。
雖然最終他得以離開村莊,但也是幾經周折才說通了村民。
“你必須尋得你的貴人,否則,大禍臨頭。至于甚么大禍,天機不可泄露?!?br/>
這是老先生最后告誡他的話。
如今被告知的被選定之人之事,恐怕就是老先生大兇之卦里的印證,這不得不使他駭然。
——一切都將成真。
大禍臨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