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br/>
千亦淡淡的點頭,摟著月水依從懶懶的身上踏著虛空而下,小白狗“噗”地一聲變成巴掌大小,跳在千亦的肩膀上。
山林中還飄蕩著淺淺的霧氣,晨光透過樹葉灑落進來,被霧氣描成了一束束金色的光輝,大地上,一片枯葉被晨風翻動著,濕潤的泥黃里,幾株青綠的小樹苗正伸著懶腰。
林子里一切都很安詳。
兩人的再一次見面,與點將臺頂相見的那次不同,沒有昏沉血紅的天空,沒有劍拔弩張的氣氛,只有風聆泉訴,葉動光灑。
這個滿是歲月滄桑的老人看著千亦沉穩(wěn)雍容的面容,嘖嘖出聲,就像一個族老看著族中極有潛力的年輕人一樣,贊賞道:“你比上次更強了。”
千亦輕輕點頭,沒說話。月水依眼眶還是紅紅的,像只小貓一樣把小臉埋在千亦的懷里,一聲也不吭。
喬伐木笑著沉默了片刻,彎腰把還嵌在大樹里的斧頭拔了出來,杵在肩上:“本來覺得有不少話想說,但看到你之后,忽然覺得沒必要,不如你有問題就問我吧?!?br/>
千亦確實有問題想問,于是也不客氣,依舊用著他冷冰冰的敬語:“請問你八百年前是住在這兒。”
說是問題,實際語氣卻是陳述的語氣,千亦事實上已猜到喬伐木的來歷,這世上的事只存在預謀和巧合,喬伐木出現(xiàn)在這里可以說不是偶然也有偶然的成分。
因為千亦相信自己的行蹤除去庭下微雨、妖王、月水依,應該不會有其他的人知道,瑤山一役,戰(zhàn)況太過慘烈,世人即便知道消息,也該是自己戰(zhàn)死的消息。不過事實是喬伐木找到了自己,那很可能這里是他的故鄉(xiāng)。
自己登天臺,傾血海,將一萬噬血魔族釋放,在點將臺被自己打敗的喬伐木沒死,那多半會回故鄉(xiāng)去看看――在兩人戰(zhàn)前的對話中,老人表現(xiàn)了太多對故鄉(xiāng)的執(zhí)念。
但回到故鄉(xiāng)也不一定就會發(fā)現(xiàn)自己,千亦想,多半是雨叔要照料自己和依依,有些東西譬如床鋪被褥就可能不夠,就要去村莊采集,于是被喬伐木聽到。唯一的疑惑是,自己的行蹤是喬伐木推測出來的,還是喬伐木遇到雨叔然后知道的。
倘若是后者,千亦有些擔心雨叔的安全,因為他太清楚這個笑呵呵的老人一旦戰(zhàn)斗起來,絕對和臉上的笑容完全相反。
活了八百多年,經(jīng)歷世事無數(shù),喬伐木自然很快就明白了千亦的意思,他笑道:“庭下微雨我知道,但沒見過面?!?br/>
看來自己的行蹤是喬伐木推測出的,雨叔并無危險,千亦微微松了口氣,又問:“你來這兒幾天了?”
“八天?!?br/>
看來已經(jīng)是萬妖潮發(fā)動數(shù)日之后了。
靜了一會兒,千亦看著喬伐木:“我想聽聽你現(xiàn)在的想法。”
晨風微起,拂起幾縷老人蒼白黯淡的須發(fā),喬伐木笑道:“其實我現(xiàn)在也說不清了,覺得有些事希望太過渺茫,總有些無奈的感覺。原本恨過,怒過,傷過,現(xiàn)在都困倦了。
“八天前,我在傍晚的時候回來,晚霞滿天,山巒悠然,總之天光不錯,隔了八百年再見,村莊雖然原本的建筑、原本的人都不在了,但卻莫名覺得村莊并沒有變。按著八百年前小屋坐落的地方尋去,不多不少,三十五戶人家,全部姓喬。”
老人說到這兒,臉上露出一個開心的笑容:“那時候覺得,就呆在村里了,哪兒也不去了。不過,第二天,我就在村里得到庭下微雨買床鋪的消息。
“其實在回到村子之前,我經(jīng)過了瑤山,所以我知道發(fā)生了什么,那樣的深淵,那樣的景況,除了你以外,我真的想不出一夢江城還有誰能做到?,幧?jīng)]發(fā)現(xiàn)你的尸體,也沒發(fā)現(xiàn)那只白色神獸的,我猜測你應該是被人救走,雖然當時我也想不出你有什么辦法阻攔萬妖潮后,還全身而退,但總覺得你應該不會死無全尸。
“知道你很可能被庭下微雨救了,又身處對面的天山山上,思索一夜,第二天上山伐木。天山距黎山兩百里左右,不是神識驚人的修道士,根本無法聽到我的伐木聲,我不知道你以前是何種層次的神識力量,但我想倘若要達到兩百里外,你應該還須更上一層樓。
“初始的幾天,沒有任何反饋,我不著急,因為倘若神識不到,說明實力還不夠,如果有反饋卻無實力,那也是枉然。
“這么多年,我就和你說話說得這么多,意思應該很清楚了。而你既然也來了,應該也有了決斷?!?br/>
喬伐木說罷,林中寂寂無聲,偶爾有遠處的鳥鳴如露珠滴落在水面,輕輕淺淺的。
半晌后,千亦道:“最后一個問題,庭前桂花花如何?”
老人露齒一笑:“庭前桂花花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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