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試之后，又是三天嗑瓜子看電影聊天扯皮的日子。三天之后，班主任拿著成績單進了教室，樂得門牙收都收不住。

    “老班，撿錢了？”林子浩搓著兩根手指頭，“不給我們分幾毛？”

    “那個……”班主任摸摸后腦勺，“沒撿著啊，別想多了。是咱們期末考試成績下來了，你們猜猜考了第幾？”

    “你猜我猜不猜？”徐杰下意識張嘴就來。

    班主任說:“你猜吧?！?br/>
    “恭喜你，猜錯了。”徐杰作遺憾狀道。

    “那不猜算了?！卑嘀魅蔚皖^又看了一眼成績單，“第一，咱們班終于得了一次第一。”

    “倒數(shù)的？”講臺下的學(xué)生們真的覺得，這確實有點不可置信。

    “成績單在這里，大家傳看一下?！卑嘀魅伟殉煽儐谓唤o第一排的同學(xué)，并強調(diào)著:“是正數(shù)的！其他的班主任們，我看那反應(yīng)好像都是有點不相信，不過咱們就是第一，這已經(jīng)是既定事實了。”他笑得相當自豪地說，“他們再不相信也沒用。我早就覺得，咱們班的同學(xué)們還是很有天分，很聰明的，只要稍微一用功，成績立馬超出別人一大截?！?br/>
    “王老板，那獎金一定不少吧？”楊瑞打趣道，班主任又開始摸著后腦勺傻笑。

    講臺下，成績單很快傳到了程于歡他們那里，被三個人翻看?！坝跉g牛b啊，又是第一！你說下次遇到老班主任他會是什么反應(yīng)？”簡旭在第一頁上就看到了程于歡的名字，不禁心生感慨。

    程于歡腆著臉謙虛道:“還行?！庇滞陆又?，去了尖子班的學(xué)生們的成績除了在尖子班排名之外，都是算入原來的班級的。36班的排名里，吳燕梅是第二名，年級21名，看樣子暫時不會回來。接下來是楊瑞，年級36。然后林子浩和海耶，一樣的分數(shù)，并列年級43名，倒是省得被老班主任找去開會了。

    簡旭班級第八名，年級144名，簡蒙……程于歡往后看了幾個，12名，年級326。

    三個人的都看過了，程于歡拍拍前面海耶的后背，把成績單遞給她。轉(zhuǎn)頭看向簡蒙時，卻發(fā)現(xiàn)他不是很高興的模樣。

    “怎么了？”

    簡蒙看了他一會兒，搖頭，“沒什么?！眳s依然有點心事重重的。

    程于歡盯著他看了半晌，盯得簡蒙忍不住問他:“怎么一直看著我？”

    “不知道，”程于歡說，“就是看看。對了，今年我和我爸說了，寒假晚點再去他那里過年。你呢？”

    “老樣子，大年前三天內(nèi)出國，我外公會催?！闭f起這個，簡蒙倒不再是那心事重重的模樣。

    談到出國，程于歡不由想起了簡蒙那個半年沒有露過面的媽媽?！俺鰢脑挘銜姷侥銒寢尠?，你說她會不會不讓你回來了？”

    他的問題再加上那擔憂的語氣，讓簡蒙實在哭笑不得了一會兒，才說:“不會的，據(jù)我對舅舅和舅媽的觀察，他們還不知道我們的事。連他們都不告訴，我媽也絕對不會告訴我外公。這樣的話，到時候就算她不讓我走，只要找外公幫忙，就一定能回來。再說，她不會這么偏激的，比起這種做法，她似乎更樂意看著我們自己低頭?！?br/>
    最后一句話，頗為意味深長。程于歡聽得很不是滋味，卻要裝作聽不懂的樣子，“那就好?！彼拖骂^，忽然又抬頭問簡蒙:“放假之后，能跟我去一個地方嗎？”

    簡蒙想也不想就點頭，“可以，你要去哪里？”

    “想去……我媽媽的療養(yǎng)院，”第一次提出這件事，程于歡的措辭都有點不順了，視線也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就是不跟簡蒙正眼對上，“我跟我媽媽提起過你，她說想見你。那個……很久之前就提過，以前我怕你不答應(yīng)，畢竟咱倆還沒那么好。不過現(xiàn)在，我覺得可以帶你去見她了。那什么，你要是覺得不合適就算了，我也還沒和她說這件事。但是我還是想帶你去來著？那個……”程于歡飄忽的視線終于定住，和簡蒙對視，“你去不去？”

    “去啊。我剛才不是都答應(yīng)了嗎？”簡蒙答得很干脆。程于歡松了口氣，“我這不是怕你不愿意嘛。那就放假第二天去，早上九點來我家，從你家過來再去療養(yǎng)院，不用繞遠路?！?br/>
    “那你放假那天做什么？”簡蒙問他，程于歡回答說:“要打掃一下家里，我請家政公司找了阿姨，以后定期幫我打掃房子。不然我每次都十幾天不回家，每次公休光是打掃就夠我受的，太累了想偷懶。那天阿姨要過來，第一次來，我得回去給她開門，也幫忙打掃一下?！背逃跉g邊說邊想著那天要做的事，忽然停下，挑眉看簡蒙:“怎么？一天都舍不得我?。俊?br/>
    簡蒙看著他得意洋洋的小樣兒，正兒八經(jīng)地點頭說:“是啊。一分鐘都舍不得。”說完兩人對視，都故意擺出含情脈脈的模樣，看誰先膩死誰。結(jié)果整整兩分鐘，幾乎同時轉(zhuǎn)開了頭。

    由于早就和程垣說過不用來接，放假那天程于歡出了校門就直奔公交車站，趕著回去給阿姨開門。當然這次簡蒙也跟來了，說是來幫忙大掃除。

    全校放學(xué)的時間很一致，直接導(dǎo)致接連來了三輛公交車都塞得滿滿當當?shù)刈吡?，校門口卻仍然烏泱泱的全是人。直到第五輛公交車，程于歡和簡蒙才擠上去，還很幸運地搶到了兩個座位，坐在了公交車的最后一排。

    擠了半天，直到車開走了程于歡才有閑心打量周圍。最后一排上，除了他和簡蒙，左邊有兩個一中的學(xué)生，除此之外，右手邊還有一個穿著相當紳士的老大爺。銀色手杖，毛呢長風衣，里面一套休閑西服，再加一頂英倫風禮帽，一身灰色系。

    程于歡按照程垣平時買的那些價格看起來相當漂亮的衣服的水平比較了一下，老大爺那一身裝扮，絕對只能高不能低了，那得是尤其的漂亮?？蛇@樣的老大爺，怎么會來坐公交呢？

    越是疑惑，程于歡盯著老大爺?shù)臅r間就越長?？上Ю洗鬆?shù)膰碚诹讼掳霃埬槪瑝旱偷拿遍苡终诹松习霃埬?，中間好不容易留下的一點區(qū)域根本就不夠辨識。盯著看了一會兒，老大爺遮得嚴嚴實實的腦袋很明顯朝程于歡的方向偏了偏。程于歡趕緊轉(zhuǎn)過了頭去，假裝正和簡蒙說話。

    “怎么了？”簡蒙被他忽然之間的反應(yīng)弄得一頭霧水。

    “偷看別人被人家發(fā)現(xiàn)了。”程于歡訕笑著說。簡蒙皺眉，“你偷看誰呢？”

    “一男的，”程于歡腦筋轉(zhuǎn)了轉(zhuǎn)，“特帥！”說完指了指老大爺?shù)姆较颉：喢删妥诔逃跉g和老大爺中間，順著回頭看過去，見是一老大爺，又看回來，“你皮癢了是吧？”

    程于歡兩手一攤，“那你收拾我啊?！?br/>
    “咳咳……咳……”簡蒙還沒有什么表示，坐在他旁邊的老大爺卻咳了幾聲。兩個人對視一眼，安安分分坐好。

    “不對啊，”過了一會兒，程于歡忽然低聲問簡蒙，“五路、六路和十路經(jīng)過我們學(xué)校，可都是終點站吧。這種放假的時候一般也不會有人和學(xué)生搶座的，這爺爺是忘記在終點下車了，還是坐過站了想再轉(zhuǎn)回去？”

    簡蒙對他關(guān)心的問題可以說是毫不關(guān)心，畢竟一個素未謀面的老大爺，怎么坐車是人家的自由。于是回答得就有點敷衍:“你說什么就是什么。”

    程于歡嘀咕了一句:“沒有好奇心的孩子不是好孩子?！?br/>
    到站下車后，程于歡看著開走的公交，下意識看向最后一排的位置，卻沒有再看見老大爺了?；仡^在人群里邊一掃，原來是一起下車了。老大爺似乎發(fā)現(xiàn)他在打量自己，轉(zhuǎn)身給了他一個背影。

    程于歡拉拉簡蒙的袖子，兩人朝著小區(qū)方向走去，邊走邊問:“蒙蒙，你說如果我偷看別人的時候總被人家發(fā)現(xiàn)，這是我技術(shù)太垃圾了，還是別的什么？”

    簡蒙想了想，回答說:“要么是他警惕性太高，要么是他也在偷看你。”說著他忽然轉(zhuǎn)頭，又轉(zhuǎn)回來道:“你說的是那爺爺吧，他就在我們身后。”

    程于歡回頭看了一眼，果然見紳士老大爺就在兩人身后不遠的距離，看見他回頭，馬上又轉(zhuǎn)頭看向了別處?！拔夷懿荒茏詰俚卣J為，他是看我可愛所以跟著我？”

    “萬一人家就是順路呢？程可愛？”

    “回家里就知道了，看他能順路到哪里?！背逃跉g拉著簡蒙的手，加快了步伐?？蓱z老大爺?shù)氖终榷紱]有落地的機會，被主人拎著快步追了一路。

    “我確定了，他就是跟著我們的?！背逃跉g和簡蒙忽快忽慢地走了一陣，終于下了這個結(jié)論?！澳阏J識嗎？”

    簡蒙搖頭，程于歡回頭又看了老大爺幾眼。老大爺年紀大了，追他們追得氣喘吁吁，圍巾扯掉了大半，帽檐為了看路也不再遮臉，露出了本來面目。那張滿是皺紋的臉，程于歡居然越看越覺得眼熟，可又僅僅是眼熟而已，記憶里的確沒什么印象。

    兩人一直到了程于歡家樓下，進了電梯正要關(guān)門，老大爺遠遠地也跟著健步如飛地沖了進來。嚇得程于歡趕緊按開門鍵，生怕給他夾出個好歹來。電梯上升中，程于歡和簡蒙對看一眼，皆看到對方眼里一片茫然。

    這種茫然在老大爺跟著兩人出了電梯，并且一起停在程于歡家門口的時候，極速轉(zhuǎn)化為了懵逼。

    “爺爺，”程于歡笑著問，“您走錯門了吧？”

    老大爺聞言摘掉帽子，點點頭，“沒錯，我是你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