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真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榮琛忽然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記憶中,沈念真是一個很漂亮,然后又很聰慧,懂得隱忍,懂得犧牲,很多才多藝的一個女孩子,總是能出其不意的爆發(fā)出強(qiáng)大的能量來,輕而易舉的化解困境,有勇有謀,又美又颯,比起很多男子來都優(yōu)秀很多倍。
這樣的女子還不難得么?
這世界上傾國傾城的美人有,傾國傾城而又溫柔多情的美人兒也有,但是像沈念真這樣特立獨行的女孩子,卻是世間僅有的。
更何況美貌與柔情,她都兼具。
娶她一個人,足以抵的過弱水三千,從此其他人在榮琛眼里面不過就是庸脂俗粉。
榮琛嘴角上翹,露出一個驚心動魄的笑容來。
下一刻,他便開口道:“好,你既然堅持,那本宮就答應(yīng)你,今櫻花國宮什么都不做,就看著你賺銀子。”
說完,讓南風(fēng)推著他離開了,重新回到隔壁包廂中。
沈念真兀自驚魂不定,她有些搞不懂榮琛是什么意思,這貨不是一向霸道無禮,并且不聽別人解釋的么?她已經(jīng)做好了被訓(xùn)斥,被毫不留情的攆回家的準(zhǔn)備了,然而榮琛就這么輕飄飄的走了?
這讓她有些不敢相信這是真的,總覺得做夢一般。
直到半個時辰后,又有人重新敲門,沈念真才放下這件事,重新鼓起勇氣,淡定的看一眼如畫,示意她上前開門。
這一次進(jìn)來的是個纖瘦苗條的姑娘,一襲淡粉色輕紗敷面,只露出一雙杏仁眼,看不清楚她的容貌,在一個婆子與丫鬟的陪伴下從外頭走進(jìn)來,神情倨傲的很,一進(jìn)門目光落在沈念真的臉上,眼底劃過一抹妒忌之色:“你真的能夠讓人變美?”
沈念真將她的神情看在眼里,不動聲色的笑著回答道:“是啊,剛剛出去的劉春娘,想必您也是看見了,所以才進(jìn)來的是不是?”
“哼!我家小姐是看到二皇子殿下進(jìn)來,所以才跟過來的,他人呢?”邊上的嬌俏丫鬟冷哼一聲,目光不停的四處打量,沒有看到榮琛的身影,她的眼底頓時劃過一抹失望之色。
“你說二殿下呀?他已經(jīng)走了?!鄙蚰钫媛勓孕Σ[瞇的回答道:“二殿下天人之姿,豈是我等凡夫俗子可以接近的,他只是進(jìn)來看了一眼,見沒什么新鮮東西,便離去了?!?br/>
她說的倒是很附和榮琛一貫的性格,反正帶著面紗的女子是相信了。
她沒有急著離開,不急不緩的在沈念真面前的椅子上坐了下來,示意自己的丫鬟將房門關(guān)好,然后抬手,輕輕的摘下了自己的面紗。
那面紗下面,露出了一張布滿了紅色痘痘的臉,生生破壞了那份原有的美貌,顯得有些猙獰可怖。
沈念真愣住了。
“咳咳?!?br/>
姑娘用帕子捂著嘴巴輕輕的咳嗽一聲。
一旁如畫見了,頓時倒抽一口冷氣,忍不住道:“這位小姐,我們家小姐是通過化妝來與衣著來改變一個人的外貌,并非大夫!您這是病?。〉萌フ掖蠓?!”上這兒來干什么呀?
“無妨?!鄙蚰钫媛勓孕χ鴮θ绠嫈[擺手,而后抬腳走上前來,彎腰仔細(xì)的打量著姑娘臉上的紅痘,認(rèn)真的看了很久,甚至還用手摸了一下,然后緩緩開口道:“姑娘是對花粉過敏吧?”
“你怎么知道?”
那丫鬟驚奇的開口道:“我家小姐的確是自小花粉過敏?!?br/>
“既然知道,那為何還要堅持用花粉做的東西呢?又或者是住的房間靠近花園?還布滿鮮花?”沈念真道:“否則怎么會有這么嚴(yán)重的過敏?”
“你個出來做生意的,問這么多做什么!”那小姐還未曾開口,丫鬟倒是生起氣來,口中不客氣的道:“你只要想法子幫我家小姐將臉治好就成了,何必多嘴多舌!”
“抱歉,并非是我刻意打探你們的情況,而是你們小姐的過敏已經(jīng)很嚴(yán)重了,她除了臉上紅腫有痘,就連呼吸都很急促?!鄙蚰钫娴_口道:“如果再這樣下去,就已經(jīng)不單單是過敏毀掉一張臉的問題了,還有可能會危及她的性命……”
“這你就不用擔(dān)心了!你只管治我家小姐的臉便是!”那丫鬟聞言囂張跋扈的道:“如果你做不到,那便撤了外頭的橫幅,不必在招搖撞騙了!”
“抱歉,你這單生意,我沒法做?!鄙蚰钫娴_口道:“治療過敏是需要時間的,不可能當(dāng)場見效,你們今日就想讓這張布滿紅痘的臉轉(zhuǎn)變成光滑如凝脂的肌膚,那是不可能的。”
“你不是很能么?”丫鬟怒道。
沈念真眨眨眼,淡淡開口:“我也不是神仙呀?”
“我可以給你時間,兩天?!?br/>
那一因為過敏而一直都沒有吭聲的小姐終于開口了,語氣不似她的丫鬟那般強(qiáng)硬:“兩天之后,我的臉能恢復(fù)么?”
“這要看你還接不接觸過敏源花粉?!鄙蚰钫娴溃骸安荒芪疫@邊治著,你那邊繼續(xù)過敏,這誰有能治好啊?!?br/>
“放心,我沒打算尋死,尋死也不會上這兒來?!蹦切〗爿p聲細(xì)語的道:“既然要你治,肯定不會再接觸過敏源了,能待在望江樓這樣的地方做生意,想必你也不是泛泛之輩吧?”
說著,目光緩緩從顧盼兮臉上劃過。
在看到她漂亮的臉蛋時,心底劃過一抹妒忌。
這上京里長相絕色的女子怎么就這么多?隨隨便便在望江樓都能碰到!還只是一個做生意的小姑娘就這么美,不知道那二皇子殿下的未婚妻,沈家的大小姐沈念真會是怎樣的天姿國色?
“那好吧。”
沈念真聞言點點頭,然后從一旁的藥箱中取出一瓶葛神醫(yī)研制出來的治療過敏的藥膏,遞了過離去:“一天涂抹三次,每次洗凈了臉之后涂抹在患病處,這兩天里就不要再涂抹胭脂水粉了,這對傷口恢復(fù)不太好?!?br/>
“這么點子藥膏,真的能治好么?”丫鬟伸手接了過來,一臉不信的道:“我們家小姐的臉,可是太醫(yī)都素手無策!”
“試試吧,若是兩天后,沒有任何好轉(zhuǎn)的跡象,你便過來砸了我的攤子?!鄙蚰钫娴_口道。
“砸了你的攤子有何用處?重要的是我們家小姐的臉!可不能被你給毀掉了!”丫鬟不依不饒的道。
沈念真即便是脾氣再好,聽了這話也有些生氣,聞言淡淡道:“既然如此,那便將藥還給我吧!”
“姑娘不必介懷。”
那小姐伸手從丫鬟手里面接過了藥膏,放在自己衣襟內(nèi),留下一張一百兩的銀票。
“兩天后見?!?br/>
伸手重新將面紗覆蓋在臉上,沖著沈念真點點頭,然后領(lǐng)著丫鬟出去了。
如畫瞧著她們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有些憤憤不平的道:“小姐!這兩個人也太傲慢了!既然不相信咱們,干嘛還拿咱們的藥膏??!”
沈念真伸手從桌子上拿下那一百兩銀子,不以為然的道:“這個世界上什么人都有,你不可能指望每一個人都對你笑臉相迎,眾生眾相,千姿百態(tài),好了,將東西收拾一下吧,眼看著快中午了,有些餓了,等下你下去叫小二點幾個菜來?!?br/>
“好,小姐,奴婢這就去!”如畫點點頭,轉(zhuǎn)身退了下去。
沈念真便坐下來靠著椅子,輕輕喘了一口氣,端起了茶杯來。
別說,應(yīng)付這位不愿意透露性命的面紗小姐,她真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比應(yīng)對春娘的時候累多了。
祈禱一下吧,下一位進(jìn)來的客人,像春娘那樣好說話就好了。
沈念真微微合上雙眼,還沒休息呢,就聽到門外傳來一陣陣嘈雜的腳步聲,像是有人急急忙忙的奔了回來,她連忙坐正身體,擺出一副端正的姿態(tài)。
這時,門碰的一聲從外頭推開,卻是如畫又返回來了,她奔的氣喘吁吁的,一臉氣憤的對沈念真道:“小姐!你快出去看看吧!你剛剛給那小姐的藥膏!被她打發(fā)給一個叫花子了!”
“什么?”沈念真立刻起身,抬腳走出包廂,站到外頭的長廊上。
果然遠(yuǎn)遠(yuǎn)的看見剛剛離開的那位小姐,將她花費了一百兩銀子買回來的藥膏扔給了路邊的小叫花子,那叫花子一頭一臉的癩痢,還有坑坑洼洼的紅痘,要多丑陋就有多丑陋。
“多謝小姐!多謝小姐!”
那小叫花子平白得了藥膏,當(dāng)即跪下,不停的同那面紗女子磕頭道謝。
這一幕,引起了望江樓內(nèi)外很多人的觀望,許多人都在那評頭論足。
“哈哈哈,這癩痢頭幾十年的癩痢,還有一臉紅痘,根本就治不好!二樓那位怕是要栽了!”
“小姐!我們現(xiàn)在怎么辦啊!”
如畫聽了這些議論聲,不由的又氣又急。
“別慌?!鄙蚰钫骘@得鎮(zhèn)定自若,目光淡定的瞧著那望江樓大門口的那一幕,那面紗小姐送完了藥膏,還轉(zhuǎn)過頭來,朝著沈念真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一點頭,然后蓮步輕移,領(lǐng)著丫鬟坐上一輛華麗的馬車離開了。
挑釁,她在挑釁自己。
這是沈念真腦海之中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然而她想不明白這是為什么。
自己與這面紗小姐無冤無仇,她為何要這樣做?花一百兩銀子買了她的藥膏,卻又轉(zhuǎn)手送給了乞丐,她想干什么?看自己笑話么?還是想羞辱自己?
那沈念真就要說一句了,這整件事情,她只覺得詭異,半點沒覺得被羞辱。
反正藥膏制出來就是要治病的,反正給了銀錢,給誰治不是治?千金大小姐難道就比乞丐尊貴很多么?
“這藥膏成本才不過三兩,一百兩銀子,我們還是賺了?!?br/>
沈念真淡淡一笑,若無其事的又回了包廂。
進(jìn)門時,忽然聽到旁邊傳來輕叩扇子的聲音。
沈念真一轉(zhuǎn)頭,這才看到隔壁包廂里的門打開了,榮琛就坐在輪椅上,歪著頭含笑看她:“是不是心里很疑惑?想不想知道答案?想知道的話,就跟我進(jìn)來吧。”
說著,往里去了。
沈念真略一停頓,抬腳走了進(jìn)去。
如畫與南風(fēng)都守在外頭。
屋子里,沈念真疑惑的問道:“難道殿下知道那面紗小姐的真實身份?”
“知道啊,怎么能不知道,她便是那兵部尚書府的二小姐,劉晚琴了?!睒s琛聞言,嘴角露出一抹嘲諷的笑容來。
“她是劉晚琴?”沈念真聞言大吃一驚。
原來她剛剛與情敵見了一面!難怪會從劉晚琴的目光之中會看到一絲淡淡的敵意與妒忌……
等等,劉晚琴并不認(rèn)識她呀?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還有她的臉……
沈念真一腦袋問題。
“這姑娘心機(jī)頗深,幾次三番堵本宮的路,還假裝偶遇?!睒s琛聞言淡淡的冷笑了一聲,眼底盡顯無情之色:“本宮已經(jīng)明確告之,讓她離本宮遠(yuǎn)一些,她不肯聽,那本宮只好動手小懲大誡一番了?!?br/>
“她……企圖引誘殿下你?”
沈念真呆呆的問,然后忽然靈機(jī)一動,看著榮琛問:“那,那她的臉……”
“沒錯,她的臉過敏,是本宮讓人設(shè)的圈套?!睒s琛點點頭,漫不經(jīng)心的回答道:“自從過敏了以后,終于消停了好一陣子,沒有想到,今日竟然在這里又碰見了她?!?br/>
“那……劉晚琴還不知道真相?”
“她那么蠢笨,如何能想到?”榮琛不屑的冷哼了一聲。
沈念真聽到這里,內(nèi)心中五味雜陳,不知道是該同情劉晚琴,還是該幸災(zāi)樂禍。
過去的時候,她很是在意那日李景珽在望江樓與劉晚琴見面的情景,就像是一根刺一樣深深的扎進(jìn)了心里面,卻沒有想到原來有一天得知了真相,居然是這樣的。
“你在想什么?是不是覺得本宮冷漠無情?并且手段低下?居然如此謀算一個女子?”榮琛含笑問道。
“不會?!鄙蚰钫媛勓該u搖頭,看著他道:“殿下你已經(jīng)跟她說過,要她不要靠近了,是她自己不聽,殿下才出手的,我認(rèn)為對待這種人就應(yīng)該這樣?!?br/>
“那么,念真在遇到此類窮追不舍的男子時,是否也會向本宮這樣狠下心來?”榮琛看著她笑問道。
沈念真聞言一臉懵逼:“殿下,我沒有你這樣的桃花運???”
“誰說沒有?那廖仲文不就是一朵爛桃花?”榮琛氣哼哼的道:“你以后給本宮離他遠(yuǎn)一些!”
沈念真:“……”
廖仲文若真的是那種對她死纏爛打的人,那還用榮琛開口么?她早就想法子遠(yuǎn)離了好吧。
她與廖仲文,不過是點頭之交而已,連見面都很少,根本就不是榮琛說的那樣。
“念真,本宮比你更了解一個男人的心思,廖仲文,他絕對對你懷有不可告人的心思?!睒s琛意味深長的道:“你以后離他遠(yuǎn)一些,知道么?”
“知道了,知道了?!鄙蚰钫鏌o可奈何的道:“殿下,我們說的是劉晚琴的事情對不對?為什么越扯越遠(yuǎn)了?”
“好,說回劉晚琴?!睒s琛淡淡開口:“本宮不允許你給她治臉,這件事沒得商量。”
不給她治?她錢都收了啊!
“劉晚琴已經(jīng)將藥給了乞丐,無論日后她再如何求你,你都不能答應(yīng)她?!睒s琛看著她,一臉嚴(yán)肅的開口道:“原本本宮是想派個人去她府里面將藥偷出來的,沒有想到她卻扔給了乞丐,這下倒是省事。”
沈念真:“……”
好吧,她其實也不是很想面對劉晚琴那張高傲的臉,尤其是,她已經(jīng)知道了她的身份以后。
既然她已經(jīng)將藥扔給了乞丐,那么日后她便不再收治她便是,誰叫她那么侮辱人你?
接下來,沈念真便命如畫將招牌橫幅收了起來,命小二送來一些好酒好菜,就在包廂里,與榮琛一起用飯。
榮琛好幾天都沒見著沈念真,內(nèi)心無聊的很,今日諸事滿意,看著眼前眉眼生動的沈念很真,他的心情暢快的很,用飯的時候,都比平日里多吃了半碗飯,還跟沈念真搶著吃一盤子芙蓉糕。
“算了,既然你這么愛吃這樓里的芙蓉糕,那本宮便將這做糕點的廚子買下,弄回府里去,日后你什么時候想吃茯苓糕了,就讓他做!”
“算了,不要!”
沈念真嘴里還含著糕點呢,連忙拒絕:“再好的東西,都是偶爾吃一次才美味,天天吃,很快就會膩味的?!?br/>
榮琛聽了這話,忽然想到:“那本宮是不是不能天天在你面前晃悠???不然你就膩味了?”
沈念真:“……”
她很是有些哭笑不得,用力的咽下嘴里的糕點,她看著榮琛,神情認(rèn)真的回答道:“殿下,人是人,糕點是糕點,這根本就不能相提并論的,兩個人一開始是甜蜜的愛情,可是在一起久了,就會變成親密無間的親情,兩個人會像親人一樣生活,生兒育女,那樣也很好??!”
“不好?!睒s琛聞言瞪著她道:“本宮要你對本宮永遠(yuǎn)都是愛情?!?br/>
“殿下,你知道永垂不朽的愛情都是什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