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舉頭三尺有神明

    廟里的姑娘和婦女都剪掉頭發(fā)穿上了男裝?！救淖珠喿x.】臉上涂了鍋底灰。除了講話的姑娘沒有人啃氣.

    那個姑娘說：“我nǎinǎi被砍死了，我爸爸在和鬼子拼命，我哥從里屋沖出來摸著家伙沖上前幫助我爸。

    他們打倒了一個鬼子。其他的鬼子開槍了。我爸我哥被打死了。兩個鬼子沖向后門,槍響了。他們打死了我媽和我弟弟。

    “我當時到隔壁的房里拿我的一件衣服，我在板墻的逢里看的很清楚。我嚇壞了，急忙躲到房中間的小桌子下面。

    “鬼子到房里翻箱倒柜，桌子上的臺布遮住了我。鬼子沒有發(fā)現(xiàn)我，我捂著嘴不敢出氣。一直到鬼子走了我才出來。

    “我們?nèi)胰司臀乙粋€了,我以后怎么辦啊。”她哭了。

    她身邊的人們聯(lián)想到自己家的遭遇，一個跟著一個哭了。有六七十歲的老人，有三四十歲的漢子。除了絕望和眼淚什么也沒有了。

    一張張臉在痛苦中扭曲。一顆顆善良的心在滴血。她們在死亡和恐懼中掙扎，唯一的希望是在安全區(qū)能活下來。

    但是鬼子沒有把國際安全區(qū)放在眼里。安全區(qū)對鬼子沒有約束力。安全區(qū)不像宣傳的那樣安全。

    王明明看看廟里的難民,人人的臉上都布滿愁云。剛才雖然躲過了鬼子，但是人人都在為自己的命運擔心。

    王明明的心揪了起來，她低下頭不忍心再看那一張張痛苦的臉。她清楚自己和他們的命運一樣在生死線上掙扎。

    王明明擔心姨媽和大表哥的安危，她必須盡快去姨媽家。她不能讓他們落到rì本人手里。她要幫助他們趕快躲起來。

    她對和尚說：“師傅，謝謝你救我，現(xiàn)在鬼子走了，請你開門，我要趕路。”院子里的人全都吃驚的看著她。

    和尚向她搖搖手說：“施主，不能走啊，到處是鬼子，這里在安全區(qū)，你在神圣的廟堂，舉頭三尺有神明。這里安全?！?br/>
    王明明身邊的老人抓住她的衣服說：“姑娘，別走了，這里有菩薩保佑，鬼子不敢來這里作惡。

    “昨天鬼子進城開了殺戒，我在街上買菜看見鬼子對滿街的老百姓開槍。我嚇壞了,我的家在塘坊橋。我急忙跑回家

    “我老頭看外面的情況不對頭,他說鬼子開始屠殺了，現(xiàn)在已經(jīng)出不了門，快帶著孫女躲到廚房的閣樓里。

    “我?guī)е鴮O女上了廚房的閣樓,我老頭搬走了梯子，他說不管發(fā)生什么事情不要出聲，不要下來，等到天黑了去安全區(qū)。

    “天黑了，我聽前面沒有動靜，我從閣樓下來來到前面，我看見我老頭被鬼子殺死在堂屋里，家里被翻的亂七八糟。

    “我家值錢的東西沒有了,連米也沒有了。家里呆不住了我?guī)е鴮O女從小巷子跑到中山路，路上沒有路燈很黑。

    “鬼子點著了幾棟房子，他們離我比較遠，我拉著孫女跑過馬路。鬼子看見了向我打了幾槍，沒有打中我。

    “可憐我那老頭為了保護我和孫女死了，我連尸也沒有能收?！?br/>
    她擦把淚說；“姑娘，看你這個樣子是沒有親眼看見鬼子的殘暴，你親眼看見了就晚了。鬼子無惡不作啊。

    “我這里有男人的衣服，我?guī)н@些衣服是為了晚上御寒的，你穿在外面。這個時候你到哪里也沒有在這里安全。

    “這里是安全區(qū)又是在廟里，這里有師傅護著。鬼子來了她們會舍命保護我們。別走了?！?br/>
    “王明明很感激的說：“謝謝你老nǎinǎi。我還有事情，我得走。我要到很遠的地方去。”

    老人說：“你如果看這里地方小，在廟的對面有一所學校，那里有一位牧師在組織難民。學校的地方大，已經(jīng)有不少難民聚集在里面。

    “你如果一定要走，廟的旁邊有一個巷子可以上山，沿著山坡走要安全。路上會不會遇上鬼子就看你的造化了。

    老人的孫女抬起頭說：“nǎinǎi我餓?！?br/>
    老人把孫女往懷里摟了摟說：“廟里的師傅在燒齋飯，就要好了。ǎinǎi到了沒有辦法的時候了?！?br/>
    她對王明明說：“昨天到現(xiàn)在沒有吃東西，就在這針尖大的地方站著，別說孩子，大人也受不了?！?br/>
    王明明看看那個七八歲的孩子，孩子長得干干凈凈的。要是在平時她一定是一個天真活潑的孩子。

    孩子經(jīng)過昨天夜里的驚嚇現(xiàn)在一定又冷又累又餓，她聽nǎinǎi的話低下頭不再說話了。

    她忍著，對一切都忍著。她知道現(xiàn)在是非常時期，連nǎinǎi也斗不過的鬼子來了。她害怕像爺爺那樣被鬼子殺了。

    王明明看她這么乖巧心里涌起一陣酸苦,她從懷里拿出一個饅頭，這是文書的干媽為她做的。她遞給那個孩子，轉身出了廟門。

    王明明在廟門外聽見老人在不斷地謝她。老人說：“謝謝啊，好人啊。菩薩保佑你一路平安。”

    王明明向著廟門三鞠躬，她說：“大慈大悲的菩薩保佑我們啊，謝謝菩薩的救命之恩。希望菩薩能一路保佑我平安到達幕府山?！?br/>
    她非常虔誠的拜過菩薩又向和尚鞠躬。和尚合掌說：“阿彌陀佛，施主，逢事聽人勸，還是留下來?！?br/>
    王明明說：“謝謝，我知道路上充滿危險，但是我意以決一定得走?！焙蜕姓f：“菩薩保佑你一路平安?！?br/>
    王明明jǐng惕的看看路的兩頭，靜悄悄的路上沒有行人。路對面的學校靜靜的。高高的松樹掩著的兩層教學樓的樓上走廊里沒有人。

    教室的門窗緊關著。學校的大門在巷子口，緊關著的大門前一個婦女抱著孩子焦急的拍打著大門。能清楚的聽見她沙啞的喊門聲。

    一個沒有過膝的孩子緊緊地抱著她的腿。那孩子瞪著驚恐的大眼看著大門。他偶然回頭看看馬路上有沒有鬼子。

    這個孩子一夜間變成了大人。他迫切的希望大門快快打開，他似乎知道進了大門就沒有了危險。他的媽媽和弟弟就安全了。

    王明明非常擔心的看著她們，這個時候如果鬼子來了，她和孩子就完了。

    緊關著的大門開了一條縫，那個婦女一把把孩子推進去，她跟著一頭鉆進去。大門又關上了。

    王明明吸了口氣，她懸著的心放了下來。她看了看柏油馬路，如果順著馬路向北走，沒有多遠就能走到上海路和廣州路的交叉路口。

    但是她不敢走馬路了。她如果再遇到鬼子的汽車就沒有這么幸運了。她必須躲著鬼子。她順著老人講的巷子上了山。

    她在半山腰看見天空布滿滾滾的黑煙，她想怎么會有這么大的煙，在山下她沒有注意到天空的情況。

    她要探個究竟，她看見前面有一個土崗，她快步走上去。她站在土崗上向東面看過去不由得大吃一驚，南京城已經(jīng)是漫天大火。。

    天空滾滾的濃煙遮天蔽rì，遠方的紫金山在煙霧中忽隱忽現(xiàn)。華僑路那里的山擋住了城南的方向，看不見新街口那邊的情況。

    但是從山的南面一團一團的黑煙騰空升起，煙霧越來越濃,面積越來越大。可以想象出那邊發(fā)生了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