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好黑,一如此刻的前路,望不到邊際。飛馳的馬蹄濺起寒意,漫無目的的奔向前方。
不知道要去哪,也不知道能去哪,這浩大的天地竟似乎沒了能容納自身之地,想要逃離,拋開一切不管不顧的逃離,想要得到一份回應,得到他的一句“我愿意”,手越握越緊,越抱越用力,可為何感覺卻越來越抽離!
馬蹄驟停,強大的沖擊力狠狠撞擊了無瑕的身子,他感到后背一痛,緊接著,落入了那人寬厚的懷抱;鄭澈軒低著頭,拉開披風將他死死摟在了胸口。
不想放手!
不甘放手!
卻不能不放手!
“無瑕,跟我走?!?br/>
跟我走,跟我一起走!像從前那樣,留在我的身邊,與我一同面對!一同進退!
風雪代替了回答,一如從始至終從未許下的承諾,無瑕緊咬雙唇低下頭去,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忘了吧,讓無瑕在你的心底徹底死去!這糾纏太苦,于你,于我都是一場錐心刺骨的夢魘,你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因為無瑕給不了!無瑕說過,我的心太小,此生裝下了白炎,便再也裝不下他人!所以,放手吧,澈軒,放手……
“無瑕,你這心里……究竟對我有沒有一絲的情意……”
在傷害我的同時,你是否,也會有一點點的疼痛或是不舍……有沒有……
長久以來,那不曾為任何事情落淚哭泣的男子此刻卻摟著單薄得難以支撐自己的心愛之人哭出了聲來,那痛苦發(fā)自內(nèi)心,狠狠的揪痛了無瑕的心,他睜開雙眼,從咬得鮮血迸流的唇間輕輕吐出了兩個字來:“沒有?!?br/>
溫熱的鮮血在風雪之中滴落,瞬間成了冰涼。鄭澈軒將頭埋在無瑕的頸間,用盡全力的咬住了牙關。
沒有嗎?真的,就連一點點,都沒有嗎……
便是一絲情意或是不舍都沒有嗎……
顫抖的指尖慢慢松開,收回,卻在抬至眼前之時頓住了。
那指間的斑駁在天地同色之中顯得那么突兀,鄭澈軒看著指縫處混著雪花的鮮血怔了一怔,繼而唇角一揚,帶著眼淚笑了。
原來,不是這樣的,無瑕,在欺騙我的同時,你也在欺騙你自己!
終于,我也將自己的影子刻入了你的心底,就算你不承認,也無法否定我的感情,我的癡心。
“我讓駱冰留下了,照顧你?!?br/>
“不用?!?br/>
“沒有我的日子,你要好好照顧你自己。”
“……你……也是。”
“無瑕。”
“嗯……”
“你知道,是誰將消息帶給我的嗎……”
“……”
夜色不明,雪光卻照亮了大地,當鄭澈軒手中的玉佩展現(xiàn)在無瑕眼前之時,無瑕徹底愣住了神。
那是他曾經(jīng)以為再也不會見到的東西,那個在華麗轉(zhuǎn)身后消失于茫茫人海的男子再次浮現(xiàn)在了他的腦海,他怎么也沒想到,將韓軍入鄭的消息帶來之人,竟會是赟謙。
早已被風吹干的淚水再次滾下,無瑕痛苦的閉上雙眼,將臉深深的埋入了自己的掌心。
不該是這樣的……
赟謙他……
怎會在那里……
他已是自由之身,可以肆意翱翔在廣闊的天地,可是,卻因為自己的一個刻意舉動,再次陷入了此局。如今的他沒有了權(quán)勢、地位,沒有了能夠保護他的一切,甚至于他的存在都已被抹去,在這樣一種境況下,他若陷入危機,又有誰能夠?qū)⑺x。
“澈軒?!?br/>
“我知道你想說什么?!编嵆很幋驍嗔藷o瑕的話,用披風將他裹緊,輕輕摟入了懷里:“你放心,燕王鄭赟謙早已隨先后而去,這世上也不會再有任何與他有關的東西,我不會派人去找,也不會下令追尋,只要他悄無聲息,我與他,就不會再有任何交集?!?br/>
“謝謝你……”
“我寧愿,你給我的不是感激!”
而是你的全心全意!
“傳盧召——”
“傳——”
“傳——”
“臣趙樹體——”
“臣盧召——叩見皇上?!?br/>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br/>
重重疊疊的傳召聲此起彼伏,來往將領皆神色匆忙。無瑕靜靜的站在遠處,看著那營帳內(nèi)的燈火通明,恍然間有了一種錯覺。
曾幾何時,自己也曾這樣坐在一旁,看著初為太子的他布兵遣將,那時的他拼著一股野性,想要在眾人面前樹立起無上的威嚴,他的眼中閃爍的光芒是那么的明亮,當時的自己是滿心喜悅的,因為他越狠,自己將來的道路便越是寬敞,無可阻擋;可是……
突然之間一切就變了。
他變得越來越強勢,越來越霸道,也越來越令人窒息。
脅迫,謊言,不擇手段,直到對自己身邊所有人動手,他就那么一步一步將自己與他的關系逼到了絕境,他愛得執(zhí)著,卻也愛得瘋狂,愛到讓人無法呼吸!
“公子的藥材我都拿去放在那頭的馬車,哥哥與程顥也都去準備東西了,天太冷,公子還是回馬車上去吧,等那頭事情都布置妥當了,公子再進營帳去?!毕乙翆⑹种兴幉挠门L罩起,急剌剌的看了一眼鄭澈軒所在的營帳,想要再說兩句,卻又不知該如何說起,她萬萬沒想到方才那一鬧之后,鄭澈軒竟便要帶人離去了。她倒是心頭欣喜公子不再受那人糾纏,可看公子似乎依然郁郁寡歡,不知是哪又出了問題,一時間也不知如何勸解,是以站了一站之后,轉(zhuǎn)身離去了。
帳內(nèi)的燈光將那人的影子拉得長長,從剛才開始,他便一直在部署調(diào)防,因軍情緊急,他離開大晉會直接奔向鄭的西方,密旨則由此處直接發(fā)往云城,也就是說,從明日開始,他便要馬不停蹄的奔赴自己國土的戰(zhàn)場,而這一次,他絕不會讓韓國的軍隊全身而退!
這場仗并非全因無瑕而起,鄭與韓之間有太多不可容忍的對立,若任由他們肆意踐踏鄭的國土,自己又如何擔當那以鮮血與無數(shù)條性命換取的王者之重。
議事間隙,鄭澈軒抬頭看了一眼帳外,卻只看見無瑕背離而去的身影,他沒有追出去,而是深吸一口氣,繼續(xù)低下了頭去。
無瑕曾說過,王者,戴其冠便要承其重,而現(xiàn)在,自己該做的當是回到大鄭的臣民身邊去。
這場賭局,他贏了!
士兵匆忙的腳步與馬車內(nèi)的寂靜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有太多需要去做的事情,讓他們無暇去注意馬車旁的情形。車簾輕挑,一道形如鬼魅的身影出現(xiàn)在馬車之內(nèi),或許是因為太過安靜,令他以為車內(nèi)并無他人,當他躬身入內(nèi)的那一剎那,卻聽到了無瑕淡漠清冷的聲音。
“在找這個嗎?”
掌心一松,一塊通透的玉佩晃蕩著墜入了半空,當眼前那人身子一動想要退離之時,無瑕指尖一動,金絲如電直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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