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已經(jīng)是第二天正午。剛放下所有東西,坐下來,季小涵就聽見有人叩門的聲音。拉開門,門外赫然站著逸芬。逸瀟看到逸芬,以為是家里發(fā)生了什么事,只是用詢問的眼神望著她。
逸芬進得屋來,將整個屋子脧了一眼,然后坐了下來說:剛到的時候聽鄰居說你們出去了,我還以為找不著你們?
季小涵泡了一杯滾燙的綠茶放在逸芬面前,說:正好到飯點了,我去做飯,姐姐你和逸瀟在這聊會天。
逸芬看著季小涵笑了笑,也不說話。季小涵轉(zhuǎn)身進廚房去了。這里剩了逸瀟逸芬兩姐弟,逸芬說:其實我今天來,是爸媽叫我來的,他們說現(xiàn)在你也結(jié)婚成家了,他們的使命也完成了。現(xiàn)在趁著還能走得動,想出去四處看看。
逸芬端過桌上的茶杯,吹了吹水面上浮著的茶葉,輕輕喝了口水,才又說:你也知道,我們家的情況,只有爸爸一個人工資,維持一家人生計,我這里是沒有辦法,剛剛買了房欠了一屁股賬,爸媽說起的時候,也說看看你能不能想點辦法。
逸瀟低著頭,說:結(jié)婚收的禮金都是爸媽拿著的,我這里也不多,就兩三千塊錢的樣子。
逸芬說:老年人節(jié)儉,兩三千也差不多了,如果這樣說我就回去跟他們說,好讓他們做個準備,他們辛苦了一輩子,也不容易。
逸瀟不再說話。逸芬也就當做默許。兩人坐著說了一會閑話。季小涵已經(jīng)做好了飯端上了桌子。季小涵笑著說:我是不會做飯的,恐怕很難吃。
逸芬笑:時間長了,自然就會做了,哪有一來就會做的。
一桌飯雖然簡單,但也吃的熱熱鬧鬧。逸芬走后,季小涵到廚房里洗碗,逸瀟跟進來說:剛剛我姐說爸媽想出去看看,看能不能資助點。
季小涵說:結(jié)婚才買了許多東西,家里不是已經(jīng)沒有錢了么?
“我總不能讓她白來吧,我開不了那個口。”
季小涵放下手里的碗,望著他問:那你答應了她多少?
“出去一趟,兩個人總要兩三千的樣子。”
季小涵吸了口氣,說:“那你要到哪里去籌錢呢?”
“我看看先去把這兩個月的工資先預支出來,只是,這樣只能委屈你了?!?br/>
季小涵盯著他看了一會,突然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fā),笑了:“看把你為難的,上個月我們不是去領了點單位發(fā)的生活費嗎?加上前面兩個月我省著沒敢用的,加起來快要有五百塊了,勉強兩個月應該不成問題?!?br/>
“小涵,”逸瀟的聲音有點暗啞,“我原本想給你買個洗衣機的,看來又得再等一陣子了。”
季小涵輕松地笑著說:你看天馬上就要熱起來了,哪里用得著洗衣機,用手洗就可以了。
第二天,逸瀟到單位預支了兩個月的工資送回去。為了安排好家里的生活,季小涵盡量節(jié)省著開支。逸瀟中午一般不回來吃飯,季小涵下午煮飯時候就多煮一點,中午熱熱就是一頓。天氣熱了,她從衣柜里找出去年的衣服,將就一點也就過了。
有一天中午,逸瀟有點時間突然回來,看到季小涵正在吃中午飯,一小碗米飯用開水冒過,就著一點咸菜。看到逸瀟回來,季小涵忙放下碗說:我以為你不回來吃飯,所以沒做什么菜。邊說邊往廚房走。逸瀟跟在后頭,看到廚房里干干凈凈。
季小涵從冰箱里拿了僅剩的兩枚雞蛋,揀了一個番茄,很快做了一盤熱熱鬧鬧的番茄雞蛋。為逸瀟盛好了飯,兩人坐在飯桌前。逸瀟淡淡的問:你這些天都是這么吃的嗎?
季小涵笑著說:我就喜歡這樣吃,以前胃口不好,我也是這樣就著咸菜吃飯,覺得挺下飯的。
逸瀟半響不說話,只是用筷子扒拉著米飯往嘴里送,那一顆顆潔白柔潤的米飯吃到嘴里盡然如蠟,毫無滋味。心中卻被一股酸澀漲的滿滿的。
勉強吃了半碗飯,逸瀟再也忍不住,他語氣僵硬的問:家里沒有菜了嗎?
季小涵聽他語氣不善,只覺得愕然,吃驚的看著他。
逸瀟仍舊臭著一張臉:你平時都是這么吃的嗎?沒有菜了可以去買。
在確定逸瀟是沖她發(fā)脾氣后,季小涵默默將頭埋在飯碗里,機械的往嘴里扒著米飯,眼淚卻是一滴滴的掉在飯碗里。
逸瀟看著她的樣子,心中煩悶的慌,索性丟了飯碗,坐在沙發(fā)上發(fā)呆。靜靜坐了一會,他潮紅著眼圈站了起來,一把將季小涵拉在懷里。季小涵將頭抵在他的胸口,輕輕的抽噎。
從那以后,逸瀟更忙了。很多時候,他都會加班到深夜。家里的窗子正好對著逸瀟工作的工廠,站在窗口,就可以看見逸瀟工作的身影。季小涵沒有事的時候,就會站在窗前,一站站上半天,看著那個熟悉的影子。
天氣漸漸熱起來,季小涵就熬了濃濃的綠豆湯,放在冰箱里冰了,等下午天氣最熱時候給逸瀟送去。每當這時,逸瀟的同事總會取笑他:逸瀟,你的小媳婦又來了。看看今天送什么來呢?
逸瀟就笑著告訴她:下次不用送了,等下班了回去喝。
季小涵只是站著靜靜的笑,等下一天,依然又送了來。次數(shù)多了,逸瀟也就不說了,反而端著湯喝得很享受的樣子。
遇上逸瀟加班的日子,季小涵會一直等到他回家才肯一起吃飯,有時候,她也會到廠里陪著他。在一片岑靜的廠里,逸瀟干著活,季小涵在一邊看著,有時候也給逸瀟遞遞東西,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閑話。通常回家已經(jīng)很晚,兩人洗洗漱漱,一起吃著晚飯,一起進入夢鄉(xiāng)。
那日,林母打電話來,讓早點回去吃飯。逸瀟早早忙完了手里的活,和季小涵一起回到家里。逸芬一家也回來了,很高興的樣子。林母燉了一只雞,吃飯時,一再讓季小涵多吃點。小涵覺得雞湯十分爽口,也就著飯喝了一碗。
飯吃到一半的時候,林父說:下個星期六我和你張伯伯一起過生日,他的兒子肯定要買蛋糕,我看你們也買兩個蛋糕,不能讓人把我們小看了去。
逸芬正在喝湯,聽到他這樣說,抬起頭來問:買那么多蛋糕有沒有必要,吃不了還不白白浪費。
逸瀟也附和著:我也這樣覺得……。
話還未說完,林父將手中的筷子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黑著一張臉說:看看你那小氣的樣子,不就是一個蛋糕嗎?能花你多少錢?
季小涵嚇了一跳,不敢吭氣,只是微微抬著頭偷偷望著逸瀟。逸瀟將頭埋在碗里,也不說話,靜靜吃著他的飯。
季小涵難過的要命,也只是低著頭靜靜吃她的飯。林父生了一回氣,重新拿起筷子吃飯。桌上沒有人講話,偶爾聽得見筷子碰在碗上的叮當聲。
回到家里,季小涵見逸瀟悶悶不樂的樣子,就笑著說:我一直想和你說件事情,但是看到我們家的情況,一直沒敢提。
逸瀟抬頭看著她問:什么事情?
季小涵挨著逸瀟坐下,說:媽媽沒有收入又沒有保險,你看,她年紀漸漸大了,以后如果生病了怎么辦,但是我們家現(xiàn)在這樣的經(jīng)濟情況,一直沒敢跟你提。
逸瀟沉吟了一下說:你說的倒也是,其它也就罷了,但是醫(yī)療保險總要買一個。
季小涵說:我怕說出來你身上擔子更重了,要不我出去找個事做吧!
逸瀟笑了,伸手拍了拍季小涵的頭:這些事情不用你操心,我自己應付得來。
季小涵抱著逸瀟的手臂,將臉貼在他的手臂上:我只是不想你太辛苦了。
逸瀟又習慣性的拿了一支煙,沖季小涵溫和的笑笑:哪里用得著。逸瀟點上煙,屋里立刻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煙草氣息。逸瀟一直都抽煙,只是近幾個月來,逸瀟的煙越抽越多,季小涵從不阻止他。她知道他壓力大,以往沒結(jié)婚的時候,只知道逸瀟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子,家里的大事小事都是他在支撐。
現(xiàn)在成了一家人,才明白,逸瀟的擔子,遠遠比她想象的要重。雖然林父有退休工資,但是在他們心中,已經(jīng)固執(zhí)的認為養(yǎng)兒防老是天經(jīng)地義,有些時候,他們甚至根本不去想逸瀟的處境,兒子成了炫耀的資本,是臉上的榮耀。
看到逸瀟辛苦的工作,季小涵從心里覺得憐惜,不管怎么樣,她要出去找個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