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啤酒節(jié)是個好日子。
你知道的,在中央公園或者是城市廣場,你可以和數(shù)百個精釀啤酒愛好者和一些知名酒廠的釀酒師在一起喝酒聊天,酸啤噴灑在草帽姑娘們蜜色的肌膚上,在燈光下閃閃發(fā)光。
這并不是說你來這兒的目的是為了期待一場艷遇,只是如果你在參與其中的同時還要負擔起監(jiān)護人的工作……那真的實在算不上太好。
小姑娘走在前面,她像只機敏的蛇獴一樣左顧右盼,轉動著她神賜的可愛的小腦瓜,她看起來激動得不得了。
查爾斯得緊緊跟上,才不會跟丟在人群中亂竄的小女孩。
她應該激動,畢竟這算是她第一次參加嘉年華,前所未有的體驗讓她的小臉都放著光。
本來這樣的節(jié)日跟麗貝卡扯不上什么關系,但只要當她露出可憐兮兮的小表情,說一些類似于“我會很乖很乖”,“我以前從來沒有參加過這種活動”的話,就根本沒有人拒絕的了她。
艾瑞克拒絕帶未成年人參觀覺醒啤酒節(jié),說實在的,就算他樂意,查爾斯也不太放心。瑞雯和漢克不是合適的人選,他們似乎對女孩太過縱容了。
所以,這次陪她來的人是查爾斯,這叫麗貝卡感到意外,因為她本來希望的人選就是被查爾斯暫時取消監(jiān)護人資格的瑞雯或者漢克。
因為他們更加容易擺布,麗貝卡像個甜蜜的小騙子,利用他們對自己的不自信,利用自己可愛的外貌和展現(xiàn)他們所希望看到的達到自己的目的。但如果面對的是查爾斯的話,這就意味著麗貝卡必須循規(guī)蹈矩。
而麗貝卡討厭循規(guī)蹈矩。
“或許你該跟著我來防止自己走丟?!辈闋査箾]有把手給她牽,她也清楚的知道查爾斯不會那么做,但他走到她身邊,微微側過身,防止她受到人群的推搡。最近他們有點過從甚密,查爾斯在課上點她回答問題的次數(shù)甚至都增加了,這可真叫人害怕。
但不得不說,查爾斯是個好的監(jiān)護人,麗貝卡得到了她想要的爆米花和帶芥末蛋黃醬的熱狗。
“哇,娃娃!”麗貝卡在一個射擊攤位面前停下,“我能要一個嗎查爾斯?”這可不是一個問句,查爾斯眼尾泛起無奈的笑紋,小姑娘的神態(tài)和動作分明在說“要是她今天得不到她想要的,她可不準備繼續(xù)乖乖聽話”。被麗貝卡指著的是一個綠色的僵尸娃娃,它淺金色的扎滿小辮子的頭發(fā)和黑色的紐扣眼睛看起來有一種扭曲的幽默感。它的嘴被用粗糙的線縫了起來,線頭露在外面,布裙子上全是補丁,看起來吊詭又恐怖。
“這個?”查爾斯皺起眉頭,出于對女孩心理的考慮,他試圖勸說她改變這個想法,“那個娃娃真的算不上可愛,你真的不考慮一下小馬寶莉嗎”
【呃……彩色頭發(fā)的獨角獸?!葵愗惪ㄍ铝送律囝^,【這不公平,聽起來我像是一個喜歡自己表哥的南方姑娘?!?br/>
“不?!彼雌饋硎钦娴暮芟矚g那個丑娃娃。
“我就要那個,那個看起來酷的不行,而且它很特別。”
攤主是個和藹的黑人老頭,他顯然也對麗貝卡異于他人的品味感到意外。
“這個娃娃已經在這里掛了很久了,沒有人愿意帶走它,你知道的,它看上去臟臟的舊舊的,也有點嚇人,像個該死的反派一樣不懷好意?!睌傊骺粗愗惪ń鸢l(fā)天使一樣的臉龐。
“你真是一個特別的小姑娘。如果你真的想要它的話,我把評分標準設成一半,怎么樣?”
這是麗貝卡第一次對看不到臉的生物產生好感,為“特別”或是“一半的得分”或者兩者兼有,她興奮地去推查爾斯。
青年無奈地走到射擊案前,拿起搶?!胞愗惪?,”青年的藍眼睛里閃動著無奈的光芒,他看起來像在包容一個不懂事的孩子,“麗貝卡,我知道這很掃興。但我不得不說,我的射擊算不上好。”
算不上好,應該也差不到哪里去吧,麗貝卡心大地想。
然而事實證明,查爾斯的算不上好不含任何一點謙虛的成分,麗貝卡哭笑不得,她幾乎就沒有見過射擊比查爾斯還爛的人。
攤主問要不要再試一次。
“讓你哥哥再試一次,說不定會好一點。”
他把麗貝卡和查爾斯當成了一對感情很好的兄妹。
“不,讓我自己來吧?!丙愗惪眠^搶,攤主準備給她再講解一遍規(guī)則和使用方法,但她顯然沒準備聽。她左手掌心向內,圍握板機護圈,右手持搶。她對搶類有一種天生的敏感,稍加訓練肯定能成為個中好手。她開始瞄準。
“砰”
10環(huán)
“砰”
10環(huán)
“砰”
10環(huán)
無論是定點還是移動靶,女孩精準得不可思議。
麗貝卡的眼睛發(fā)出像引誘獵物的蟒蛇一樣危險的光芒,微微上翹的弧度在她的嘴角蔓延生成巨大的笑意。開搶!開搶!開搶!她喜歡開搶!這讓她有一種掌控他人生命的感覺,讓她有一種她強大而無所不能的感覺。
是哪個天才發(fā)明了搶支?搶支意味著機會和反轉,由此弱小可以戰(zhàn)勝強大,由此不知多少人獲得了力量和自由!
搶支的后坐力和硝煙味讓她的虎口隱隱作痛,但她不在乎,她感到強大和自由。
一直到橡皮子彈全部打光,麗貝卡的手指還在不停地扣動扳機。咔嚓咔嚓咔嚓……一聲一聲,瘋狂而又惡意滿滿。
攤主看呆了,或者說他被嚇唬住了。反應過來的查爾斯立即沒收了小姑娘的搶。
他看起來憂郁又嚴肅。“我們該走了,麗貝卡?!?br/>
攤主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把玩具取下來給她,他告訴麗貝卡“她還可以用她的高分換點別的什么”。
但麗貝卡拒絕了,她只想要那個丑娃娃,那個她一眼看中的。如果不是,再好也就不要了。
她把柔軟的臉頰貼在娃娃粗糙的布裙子上,露出一個扭曲的微笑。
***
公平地說,麗貝卡不僅嚇壞了攤主,對查爾斯的影響也不算小。本來打算今夜不碰任何一滴酒精飲料的查爾斯現(xiàn)在覺得他需要一杯啤酒了。
對于現(xiàn)在的年輕人來說,酒水暢銷品就是啤酒。你在看電視的時候喝掉一打,在沙發(fā)上湊合一晚后,第二天你依舊可以換上穿皺的襯衫去上班。市面上最常見的啤酒酒精濃度就是四五度,再高一點也只有九度而已。
享用一兩杯其實出不了什么大事。
但他忘記了現(xiàn)在他身處中央公園的啤酒節(jié),這里什么都有。
如果你又碰巧選到了蘇格蘭酒廠Bremeister的“蛇毒”,酒精含量67.5%的世界紀錄保持者,這就不太妙了。
當他開始意識到不對的時候,或許已經有點晚了。酒精麻痹了他的大腦,這世界上最卓越的大腦,在他意識到自己能力失控可能帶來的危害之前……他已經想不了那么多了。他頭痛欲裂。像是打開了什么閘門,他在一霎那之后能聽到所有人的心中所想,那本應該被無意識地全部屏蔽的嘈雜信息蜂擁進入他的腦內。在其中嗡嗡地響做一團。
那是一個人很多的廣場。
【人在沒有任何保護的情況下處在120分貝音量以上可聽聲音的環(huán)境里會感到不適或損傷聽力系統(tǒng)。當音量上升到150分貝以上,將出現(xiàn)鼓膜破裂出血,失去聽力。大功率次聲波能使內臟產生強烈共振,使人感到惡心、頭痛、呼吸困難,甚至會導致血管破裂?!?br/>
再說一次,那是一個人很多的廣場。
他松開手,酒杯掉在地上,此時的他已經聽不清酒杯碎裂的聲音了。他緩慢而虛弱地滑在地上,痛苦地捂住了頭。
“查爾斯?查爾斯?”
他恍惚間聽見麗貝卡在喊他。
“查爾斯?”
他視線所及的一切都在虛化旋轉。
麗貝卡抿了抿嘴唇,她喜歡查爾斯現(xiàn)在的模樣。喜歡他藍眼睛里不可遏制地產生的生理淚水,他抬起失焦的雙眸空茫茫地四處張望時迷茫甚至有些孱弱的樣子。這實在太少見了,你知道,查爾斯永遠是那種看起來溫和有禮,實際上卻無懈可擊的那類人。
麗貝卡也明白了在查爾斯身上扳回一城的方法,她小心地撿起那殘留著液體的杯底,放在鼻尖聞了聞?!疽槐邼舛鹊木凭嬃暇涂梢?。】
【所以說啊,變異也沒有什么了不起的啊,只要他們還保留著人類的構造,那他們就一定也會有人類的弱點?!?br/>
麗貝卡終于欣賞夠了。現(xiàn)在她愿意幫助他了。
她的舌尖緩緩舔過上唇?!安闋査?,請傾聽我,沒事,一切都會好的,請傾聽我?!鼻嗄曷牭叫」媚镞@么說,用甜蜜的,讓人無法拒絕的口吻。
他試著集中注意力,在人群中只搜索麗貝卡一個人,他做到了
這確實有效,在麗貝卡的腦內他什么也聽不到,這暫時的安靜讓他混亂的大腦得到了短暫的喘息機會,但一切沒有變得更好,只要他稍一松懈,外界的聲音就蜂擁而至。他得把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女孩身上。
麗貝卡扶他起來,用纖細的小肩膀支起他的重量,她帶他繞開了出于好意圍攏上來的人群,用克制而又不耐煩的方式,帶他坐上了一輛的士。她讓他的頭靠在她的肩窩里,查爾斯能聞到麗貝卡的發(fā)香,這是他們第二次靠的如此之近。
頭痛慢慢緩解,從不間斷的劇痛變成了一陣一陣的,像波濤。查爾斯沉默地忍受著頭昏腦脹的感覺,他輕輕把臉往麗貝卡肩頸處拱了拱,鼻尖搔弄著她的肌膚,但這并非有意。
他看見麗貝卡的好感度開始上漲。
他不是很明白為什么。
同時,他混沌的大腦內,兩條思緒鏈接在一起形成了一個不可思議的詭異判斷。這突如其來的思維火花幾乎嚇了他一跳。
他想起麗貝卡持搶的樣子,她拿搶的時候很美,她的金發(fā)披散在肩上,她微微含胸,頸部的凹陷和突出的鎖骨散發(fā)著惑人的光芒,她花瓣一樣的嘴唇,她驕傲的小鼻子看起來對一切都不屑一顧。她的灰眼睛里閃閃發(fā)光。
她的過去,她的檔案里,她的父母被殺死了,兇器是一把至今沒有被找到的老式燧發(fā)搶。沒人知道兇手是誰。
這或許只是一個可怕的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