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還處于新年的頭月,宮里四處張貼著嶄新的大紅色窗花,本是和無數(shù)個過去的日子一樣,極為普通,只是天氣異常的好,天上掛著的日頭似乎把前幾日凝聚的力量一下子都散發(fā)了出來,把本是嚴寒的冬日生生照出了幾抹初春的氣息。
劉聞回來的時候,方荷敏感地察覺到他習慣了冷淡的臉上好似又添了幾分落寞,薄薄的嘴唇毫無血色,門嘭的一聲關(guān)上,方荷迎過去的時候他忽的抬起頭,狠狠看向他,眼底的目光暗淡,又像是無奈,又像是氣憤,方荷離了意識到,定是出了什么事。
她心里咯噔一下,驀地止住了腳步,呆呆看向他,半晌才從嘴里艱難地蹦出幾個字,“怎么了?”
劉聞直直盯著她,沒有說話,腳下卻步步緊逼,方荷看著他的樣子,心里第一次有一種空前的不安,不自覺的向后退去,直到無路可退之時,聽得劉聞張口,恨恨道:“陰謀?!?br/>
他眼里忽的由剛剛的憤怒轉(zhuǎn)為無限的落寞,顫顫悠悠地轉(zhuǎn)身,發(fā)出一聲嘲諷的笑,“都是陰謀。”
方荷自以為,雖然自己從小不老實,壞事沒少做,但卻從來都是敢作敢當,從不會在背后搞什么陰謀,她細細回顧了一遍,近日自己是否有什么做的不對之處,并未找到滿意的答案,又把時間向前推了幾番,和劉聞從認識到現(xiàn)在,她都格外珍惜每一天,所以這段記憶在她腦子里也是格外珍惜清晰,然而她并沒有想到她到底做了什么對不起的事情惹得現(xiàn)在劉聞如此仇視她。
“什么陰謀?”她輕聲問道。
劉聞嘴角帶著一絲輕蔑的嘲笑,喊道:“別以為你們瞞著我,我就不會知道,這世間哪有那么巧的事?從一開始我開到這個東夜國就是陰謀,是你們一同策劃的大陰謀對不對!”
方荷活了幾千年,從小到大還從沒有敢這樣對她大喊大叫,如今第一個敢這樣對她的人,竟是她的丈夫,她最信最愛的人,不分青紅皂白就指著她亂說一氣,她心里涌出一番失望,化為控制不住的憤怒。
別忘了,她雖處處遷就他,討好他,但她也是一國公主,有些比別人更敏感的自尊心,她沒發(fā)火,眼中的目光越發(fā)犀利,臉上比平時更多了些冷靜,道:“我知道你定是從哪里聽到了什么不該聽的,今日竟不分青紅皂白就來要冤枉我,我不知你說的是什么陰謀,你若覺得這一切都是陰謀,不如說來聽聽是怎么個陰謀法?”
劉聞壓低了嗓音,臉色十分陰沉,“好,你聽好了,我倒是想問你,害死凌若的那頭猛虎,可是你哥哥身邊的坐騎?”
方荷一愣,點了點頭道,“是?!?br/>
“你可知當日那猛虎正是你哥哥派去的?”
方荷皺了皺眉,她想起當日方諾來琉璃宮看她的時候,一臉勢在必得的表情定是猜到了她的心思,他之后急匆匆地離開去干了什么她當時自是不知道,但從小打到方諾一向喜歡給她送來大大小小的驚喜,這些驚喜自當是迎著她的心意來的,要說他只是和她心心相通,而沒有在背后做過一番調(diào)查方荷也是不信的,她心里瞬時像是被針扎了一般,但她依舊覺得就算方諾想要幫她,也絕不會這樣做。
見方荷沒吱聲,劉聞嘴角泛起一絲嘲諷的笑,目光失望地從她身上移走,砰的一聲摔門而出。
那日方荷自己在房間里待了半天,風吹得窗子發(fā)出咯吱的響聲,偌大的房子顯得格外空蕩蕩的。
她向來是個看問題比較透徹的人,就算是遇到這等情況,也可以保持一顆冷靜的心態(tài)。她承認幾個時辰之前她確實有些崩潰,但此時房屋里的清靜給了她思考的時間,不過半日她已經(jīng)將問題想的十分通透。
她覺得,方諾絕不會隨意拿人性命開玩笑,如果她連這一點都不相信的話,還談什么幾千年的兄妹之情?而關(guān)于這一點,她對劉聞很失望,劉聞沒能給出對于她的最基本的信任。
這樣來想的話,她能推測出,方諾應(yīng)該只是派賽魁去打探山中的情況,他本無意傷人,但定是中間出了什么岔子,賽魁性子飄忽不定,保不準后來,賽魁想出了什么鬼點子,想欺負欺負對方或是心中的什么陰謀詭計沒有達成,惱羞成怒一下子下了狠手。
方諾把賽魁派去打探情況著實考慮不周,這是他的錯。后來他極為罕見地發(fā)了一通脾氣,狠狠罰了賽魁三百道天鞭,又去坤羅塔思過,也很好的印證了這一點。
她推測的沒有錯。
而另一方面,劉聞卻是誤會了。一般的誤會,有解釋得清的,也有解釋不清的。如果雙方都愿意靜下心來好好交談一番,誤會便都會煙消云散,可是,當下她同劉聞的這般糾葛,卻不是坐下來交談一番就能解決的。
就算他知道,方諾無心傷人又如何?知道這一切都只是一個意外又如何?想必如今在他心里,她也不再是他的救命恩人,而是間接殺死了她最心愛之人的仇人,她是他的妻子又如何,他根本不愛她,也不可能原諒她!
他在乎的只有凌若,究其根本,如果她沒有遇到他,沒有動情,沒有方諾的費心打探,這一切也就不會發(fā)生,凌若也不會死去,或許這樣,他還是那個笑容明媚的少年,身旁一天真的女孩做伴,兩人無拘無束嘗遍人間的百草。
終是他們方家欠了他的,她奪走了他的幸福,奪走了他原本應(yīng)該有的,他最向陽的生活。
她決定去找劉聞,不需要任何思索,她就知道他去了哪里,方荷覺得有些可悲,她當真是太了解劉聞了,他去了哪里一猜便是,嘴角發(fā)出一陣冷笑,忽的想到,若是有天自己跑出去,他定是不知道自己去了什么地方的,或者,他根本就不會想要找她,因為他根本就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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