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節(jié)血戰(zhàn)清水原（二）
建安三年（公元197年）八月十六日，清水原
在神應(yīng)泉的激勵下，工兵們又連挖了三口泉出來，清水原本來就在難侯山腳下，泉源豐富。四眼泉水花咕咕一冒，軍心立刻穩(wěn)定下來了，大家干活的熱情更高了，立營速度明顯加快。
“使君，您快看前面是。”在中央小丘陵上搭起的望樓上了望的哨兵，突然對著下面的楊飛高喊，楊飛抬起頭瞪了他一眼，嚇的他不敢再說。其實這時大家都看見、聽見也感覺到了來自南方的不安。
清水原處于難侯山向南綿延所形成的一片丘陵的中部，從這里看南部的黑石坡很清楚。只見黑石坡變得更黑了，原本星星點點的黑石全部變成黑的。轟隆隆的聲音不斷傳來，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將士們都知道這是的聲音，身處邊疆的漢人也都知道這意味著，一個念頭同時涌上所有人的腦海：狼來了！
騎兵，草原騎兵，只有數(shù)萬或者十幾萬的草原騎兵大隊行軍，才會有這樣驚天動地的聲勢！
楊飛臉色一沉，翻身上馬從中軍沖了出去，近衛(wèi)們趕緊跟了上去，楊飛一直奔到營壘南面一個小坡上才停了下來。
“把大旗就插在這里，命令加快立營建壘�！�
“是！”
插在敵我之間、高達三丈的大旗，以及楊飛地身影穩(wěn)定了軍心。雖然害怕，大家卻沒有停下手中的活計，而且速度明顯加快。漢人能夠抵擋胡人騎兵的兩大法寶就是城寨營壘和戰(zhàn)陣強弩，沒有堅固的營壘休想在野外抵擋住風一樣快捷火一樣猛烈的草原騎兵。
不知不覺，幾個騎兵將領(lǐng)似乎有默契一般都來到了楊飛的背后，一個個默不作聲，心情沉重。
草原上視野開闊。特別是天晴的時候，視力好地人站在高處�？梢钥吹蕉镆酝猓噪m然敵人大隊騎兵可以遠遠看到，但實際上還離的很遠，即使快馬跑來，沒有半個時辰也是不行地，楊飛及其麾下將領(lǐng)久經(jīng)戰(zhàn)陣，對于這個都很清楚。所以也不緊張。
時間過得很快，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就可以清晰地聽到馬蹄敲打大地的咚咚聲，如同戰(zhàn)鼓一樣急迫，如同鼓聲一樣攪動著戰(zhàn)士的心，如同烈火一樣點燃了沙場猛士的血液。
并涼二州，自古多出猛將勇士。正如尚書鄭泰所言：“關(guān)西頃遭羌寇，婦女皆能挾弓而斗。天下所畏者，無若并、涼之人與羌、胡義從”，楊飛麾下部隊正是以并涼人和關(guān)西人為骨干和主力，他們性格暴烈，勇力非凡。否則，如果沒有這支強兵在手。楊飛怎能多次以少勝多，打敗各路強敵？此番強敵來襲，膽小的貨色都是兩腿戰(zhàn)栗，而久經(jīng)沙場的好男子則鮮血沸騰，豪氣萬丈，殺機頓起。
“公明、令明，子英，彌且、呼衍奴，敵人快近了，你們依計行事罷。否則就來不及了�！�
“主公！”
五位騎兵將領(lǐng)都是楊飛一手提拔重用。其中地呼衍奴、彌且不真更是拔自于奴隸、士卒。對于楊飛感恩深重，此番一別�？刹恢篮螘r再見？個個難過地說不出話，楊飛也自傷感，輕輕拭了一下眼角的淚花，斷然說道：
“我并州軍里都是慷慨的好男兒，不過分別幾天，何必作這樣的兒女態(tài)？讓人恥笑了。不要婆婆媽媽，快點行動罷。不過。。。”
楊飛稍微沉吟了一下，眼睛卻滿含深情地看著自己身邊的董亮。楊飛來到這個世界后，一直得到宋建、董清兩家人的照顧，在他心里宋建、董清、王昌、董亮、阿喻、阿繡和兩位嫂嫂，那就是自己的親人�？墒且驗樽约旱木壒剩�、王昌兩人先后故去，他心中始終充滿了負罪感和愧疚感。而眼前這一戰(zhàn)，非常危險，如果董亮再有個三長兩短，自己可怎么向董大哥在天之靈交待？戰(zhàn)前就不讓他來，他偏要來，要他留在雁門，偏要跟過來，現(xiàn)在大戰(zhàn)在即，只好由不得他。
“主公，我軍中少一聯(lián)絡(luò)之人，能否派董近衛(wèi)過去？”徐晃聰明異常，一看楊飛臉色就知道怎么回事，立即就躬身請示。
“那好，那好�！睏铒w心里松了一大口氣。
“叔父，您地心意我知道。但是，這千里大漠草原，危險重重，大敵當前，只有我和您兩個親人相依為命，要死我們也死在一起。否則我活著回去，怎么向大姑、姑夫（宋建娶的乃是董清的姐姐，董亮的姑姑，故有這一說。）他們交待，也沒臉去見我娘和我爹在天之靈。”董亮一張臉漲的通紅，年輕卻飽經(jīng)風霜的臉上充滿了絕決地神色。
哎！
楊飛長嘆一口氣，只好作罷。
“好小子，有種，沒丟你爸你叔的臉�！饼嫷碌热硕加昧ε牧艘幌露恋募绨�，以示嘉許。董亮用力咬著自己的嘴唇，他最恨別人這樣說了，好像自己提拔為隊史都是沾了叔父的光，利用裙帶關(guān)系似的�？窗桑乙欢〞⑵婀Γ屇銈兌颊J識我董亮的。
“好了，快走罷。別象婆娘一樣，讓鮮卑人笑話了�！�
“主公！”
分別的時刻終于要到了，徐晃看了其他四人一起，大家會意，五人同時在楊飛面前跪了下來，用力的磕了三個頭。男兒膝下有黃金，這些勇烈豪氣的男子漢雖然身著盔甲，不用行跪拜之禮，但他們還是用這種大禮來表達對自己敬愛地主公地分別之情和尊敬之意。
五人轉(zhuǎn)身大步下坡，再不回頭。楊飛也是心潮澎湃，不能自己，良久才用極強地定力壓住了感情，臉上地潮紅色漸漸褪去。
很快，就聽見大營外鼓聲連連響起，五個騎兵營都開始整隊出發(fā)，準備作戰(zhàn)。鼓聲非常急促。散布各處的斥候騎士們不敢怠慢，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盔甲兵刃坐騎。趕往本營將旗處集合。
不愧是訓練有素的精銳騎兵，很快就在大營南面列成了五個整整齊齊的方陣，徐晃簡單下達號令后，各營就分散開去開始行動。只見所有六千多騎兵趕著近十萬牛羊馬匹浩浩蕩蕩的向南開進，這可是除了拉車地牛馬外所有的牲口啊。站在壘壁地上步兵們都是莫名其妙，不知道騎兵們要干，只有里面冷眼旁觀的張燕才暗自點頭。心道：楊飛這小子確實下的了狠心，為了誘敵竟然把所有的牲口都趕了過去。
“主公，我們回去罷，營壘已經(jīng)立起來了�！�
“嗯！”對于史阿的請示，楊飛不置可否，只是捻著胡須看騎兵的行動，似乎對騎兵作戰(zhàn)很有信心。
兩支騎兵大軍很快就撞在了一起，果然如楊飛所料。鮮卑人紀律不嚴、部伍不整，見到遍地的牛羊都瘋狂地上去搶，要知道去年地大風雪凍死了多少牛羊啊，大家過來打楊飛，可不就是為了實利嘛，否則巴巴的從四面八方跑過來。吃飽了撐的？
當中部鮮卑的步度根、軻比能、扶羅韓，東部鮮卑的素利可汗，三郡烏恒首領(lǐng)頒下、汗盧維等趕緊制止的時候，徐晃已經(jīng)指揮五營兵馬趁著敵人混亂的時候，沖了過來。漢軍重騎兵沖鋒的威力非同小可，龐德、李奇打頭，一舉攻破了鮮卑人地混亂陣容，突圍而出。泄歸泥、瑣奴、賀蘭附力眷、宇文阿干兒等鮮卑小帥上次在他們手下吃盡了苦頭，對于這支騎兵恨之入骨，都要分兵去追。步度根、軻比能、扶羅韓等也不攔著。就讓泄歸泥帶領(lǐng)他們，率領(lǐng)本部五千兵馬及加強的三千兵馬去追趕。自己則帶著大隊騎兵向楊飛的清水原大營步步逼來。
楊飛真是應(yīng)該自豪，此次為了對付他，在軻比能、逢紀的聯(lián)絡(luò)下，鮮卑、烏恒大軍云集，里面不僅有中部鮮卑的主力兩萬三千人，三郡烏恒突騎一萬五千人，東部鮮卑素利可汗一萬人，總兵力達到四萬八千人。除了追趕徐晃的八千騎兵，楊飛面前地騎兵共有四萬人，大隊排開，覆蓋了整個草原，舉目望去，只見難侯山前面成了騎兵的海洋，各個部族的旗幟四處招展，十分壯觀。
楊飛建立的周長不到六里的小小營壘如同大海中突兀的一個孤島。楊飛大軍陷入了鮮卑人精心布置的包圍之中，鮮卑人終于以草原民族數(shù)千年來的打圍智慧將楊飛大軍圍死在了難侯山腳下，背后是難以翻越的難侯山，前面是一眼望不到邊的鮮卑大軍，楊飛大軍此番休矣。
鮮卑人以貓玩耗子地心情，踏著驕傲地步伐緩緩逼近，那股心理上的壓迫感令人幾乎喘不過氣來。大家知道，在平城楊飛出塞前，那些久歷風霜地老人說起的胡人的包圍出現(xiàn)在了自己面前，老人們說，多少年來胡人就是用這種誘敵深入、包圍殲滅的方法消滅了難以計數(shù)的漢族大軍，多少英勇的漢家兒郎就是這樣葬身大漠草原的。
不論多么驍勇彪悍的將士，看到敵人龐大的騎兵方陣都是一陣戰(zhàn)栗，相對于這樣的大軍，他們在雁門關(guān)看到才不過是一小部分而已，怪不得太史公會稱匈奴人為“天之驕子”，如果他們是十萬、二十萬，三十萬，那會是的樣子��！
只有楊飛，是的，只有他，冷漠地看著不斷靠近的草原大軍，即使敵人的旗幟都可以看清楚了，他仍然無動于衷的站在小丘上仔細地觀察著敵軍的動向，不時詢問一下身邊的須卜溫禺犢。
當鮮卑大軍前鋒開始分成兩翼包抄，人馬的面部都看的清楚的時候，楊飛才在近衛(wèi)們緊張的注視下，不慌不忙的上了馬背。
“你們先回去，大軍旗手王彥打旗跟我來�！�
這樣站在外面實在太危險了，而且那個黃底紅日的旗子也太顯眼。大家正準備立即簇擁楊飛進入營壘。聽了楊飛地話都是一愣，還沒反應(yīng)過來，楊飛已經(jīng)一提馬韁奔下山坡，大軍旗手王彥毫不猶豫，上馬后單手拔出大旗，快馬跟了上去。
王彥，河內(nèi)人。軍中稱之為“王鐵槍”，卻很少有人知道。他就是早期黑山軍赫赫有名的首領(lǐng)左髭丈八。王彥本是王屋山中的獵戶，使得一手好槍，因不堪忍受官府的壓迫，扯旗造反，很快拉起了一支三千多人的隊伍，盤踞鹿腸山，四處打劫。河內(nèi)、東郡等地都沒有逃過他的手。算是黑山軍早期有名的義軍首領(lǐng)。
但沒過一年，他地好運就到頭了，袁紹占據(jù)冀州后，從河內(nèi)出兵北上剿滅黑山軍。蒼巖谷的于毒首當其沖，被袁紹砍掉了腦袋。左髭丈八是第二個，也被袁紹殺地大敗，不僅寨子被一把火燒光，部眾被殺的一個不留。本人也差點一命嗚呼。
算他運氣好，袁紹還要繼續(xù)北上剿滅劉石、青牛角、黃龍、左校、郭大賢、李大目、于氐根這幫人，沒有在鹿腸山多停留，否則就是他重傷沒死，腦袋也會被漢軍割掉去請功領(lǐng)賞。雖然用了大半年的時間終于養(yǎng)好了身體，命是保住了。但從此后，勢力卻是一蹶不振，再也沒有拉起自己的桿子，都是四處投奔，替別人出力，這也是他愿意替楊飛效力的主要原因。老子反正是替人干，還不如找個強大點，謀個好出身呢！所以去年到晉陽、秀容川來過以后，經(jīng)過左校、郭大賢兩個情況相同的首領(lǐng)商量，一起投奔了楊飛。徹底成了他的部屬。
左髭丈八因為勇力非凡。槍法精妙，成為軍中地大軍旗手。軍銜是屯長。他曾經(jīng)在楊飛府中槍挑千斤鼎，震驚四座，與朱寓、聞銳（綽號“聞大錘”，狼孟鐵匠出身。）一起并稱楊飛帳前的三大力士。左校、郭大賢二人則在鮑出營中擔任屯長帶兵。
在王彥的扈從下，楊飛全裝慣束，騎著“出云”繞著大營轉(zhuǎn)圈，繞了一圈后，將士們紛紛擁擠到壘壁邊觀看，他大聲問壘壁上的將士：
“兄弟們，害怕了嘛？”
“不怕！”聲音零零散散。
“大聲點，別他娘的跟個娘們一樣！”
“不怕！”聲音震天動地。
“這才像個爺們。怕？怕有個球用，你怕，鮮卑人就不殺你啦？”
楊飛一邊勒著被臨戰(zhàn)的氣氛激的狂躁不已的駿馬原地打轉(zhuǎn)，一邊繼續(xù)道：
“都他娘地是兩個胳膊夾一個腦袋，兩個蛋夾一個球，誰比誰孬？”
“哈哈哈哈！”
將士們聞言大笑，這就是楊飛的說話風格，與士大夫一起就盡量文雅一點，與將士們在一起說話就盡量通俗甚至粗俗一點。
“而且你們眼前這些鮮卑人，都是我們在雁門關(guān)大戰(zhàn)中的手下敗將，我們還怕他們？他們?nèi)硕嘤袀�屁用，我們的將士個頂個都是好漢，一個能打他們十個，我們還怕他們？”
“怕個球？老子在雁門關(guān)就殺了兩個，他們敢上來，來一個老子殺一個，來兩個殺一對，正好回去給俺媳婦弄套房子。”不知道那個愣頭青接了一句，自楊飛以下都是大笑不已。
“是的，不殺光這些賊寇，就他娘的不是漢家好兒郎！怕個球，砍掉腦袋碗大個疤，二十年后還是一條好漢。**娘地！”
“**娘的！”將士們身上涌動流淌的滾燙的血液被楊飛的話點燃，年輕人身上的血氣被徹底激發(fā)出來，一起高舉手中武器大聲叫喊。楊飛十分滿意，策馬繞著營壘外面轉(zhuǎn)圈，所到之處都是山呼海嘯一般的高呼聲。而這時鮮卑大軍已經(jīng)逼近營壘，完成了合圍之勢，在四周列陣完畢，如果不是忌憚漢人的強弩早都沖上來了。
楊飛在大旗的簇擁下，繞著營壘又連轉(zhuǎn)三圈，方才策馬進入營壘。他和王彥一進去，步兵們趕緊七手八腳把出口封鎖了。看著楊飛在敵前策馬疾馳的英姿，即使張燕這樣對楊飛一肚子意見地人也不由暗自贊嘆。
將士們更是激動，有敬愛地將軍和自己在一起還怕？民夫們本來惱恨騎兵逃跑，但看到楊飛和大家在一起，心里雖然安定，還有點意見，此刻一見，不由心里嘆口氣：哎，使君都不逃不怕，我又怕個，不就是一死嘛。他娘的跟他們干了，呸。把兵器放在地上，往手上吐口唾沫搓搓手，準備廝殺，完全是一派農(nóng)民干活地架勢。這就是典型的中國人：不患寡而患不均，只要大家一起面對危險，特別是將領(lǐng)們和他們一起應(yīng)對危險和死亡，就沒有意見，而且心甘情愿。
進去后將士們自發(fā)的形成兩堵人墻，迎接楊飛，滿臉都是崇拜和激動之色，楊飛在馬上不停揮手向?qū)⑹總冎乱�，如果遇到認識的就故意停下來問兩句，一般都是你他娘的刀磨好了沒有，準備弄幾個人頭回去之類的話。等趕到中軍的丘陵上時，用了不少時間，孫資、蒲儼等人都過來迎接，大家眼睛里滿是敬佩之色。但這時已經(jīng)沒有時間說更多的話了，大家快步跑上望樓。因為，鮮卑人為了示威和壓制漢軍的士氣，揮動大軍按照鮮卑人圍獵的習慣繞著漢軍營壘也開始繞圈了。
數(shù)萬騎兵的奔跑真是非常壯觀，只見駿馬踏的地面直震，剛筑起來的壘壁上的土都噗唰唰往下掉。草原騎士們邊跑還邊“喝喝喝”的高喊，來威懾漢軍。
看著敵軍在自己面前耀武揚威，楊飛、蒲儼等不為所動，只是緊張地盯著敵人，默默計算著敵軍的距離和數(shù)量，因為敵軍騎兵在不斷奔跑不斷調(diào)整隊伍，收縮包圍圈呢，這也是打圍中學來的，當然他們在強弩下吃過大虧，大軍仍然是在蹶張弩射程之外的。
“好了！”
楊飛暗自叫了一聲，欣喜之色見于言表，不由自主的回頭看了看身邊指揮全軍作戰(zhàn)的步兵都督蒲儼，不想蒲儼也在看他，兩人會意地輕輕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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