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牙行與蘭臺縣衙勾結(jié),在小駝山等地的生意,其實是為了順應(yīng)朝廷的一項新政。”
蕭凡道:
“人口銳減,近年來有飯吃了,朝廷便想著發(fā)展人口?!?br/>
“……”
幾句話,將李青山說的,稍微加工一下,便轉(zhuǎn)告了二人。
說完后,蕭凡看見,齊王的臉色極為精彩。
從起初的憤怒,到疑惑、驚訝、震驚,再到最后的無奈。
神情漸變,十分復(fù)雜。
“竟有這般道理。”齊王撓了撓頭皮,覺得腦子不夠用。
自幼,齊王就沒學過太多治天下的東西,對這些事情還是有些難以接受。
可以理解了,但還是覺得不妥。
“難道,要提高人口,只能這么做嗎?”齊王疑惑得不停眨眼,腦中不服氣地在想,能不能有更好的決策。
很快,齊王想到一個:
“既然百姓無錢糧,難以生活才不生養(yǎng),為何不直接給百姓發(fā)錢糧?”
蕭凡正色:“殿下此言,可謂至理!”
“殿下……朝廷沒錢了?!辟M忌卻是知道一些底細,苦笑道。
方才蕭凡只是覺得齊王真誠,才贊他,此刻也嘆息:
“就算朝廷有錢,也不會給百姓發(fā)錢糧的?!?br/>
“為何不能?”齊王眉頭深深皺起。
蕭凡與費忌對視一眼,而后嘲諷道:“自古以來,只有朝廷向百姓收錢,沒聽說給百姓發(fā)錢?!?br/>
費忌尷尬一笑,聽出蕭凡的譏諷,卻也不好反駁。
齊王則是沉默,他想反駁,卻找不到什么案例。
細想一下,好像真是如此。
“羊毛出在羊身上,只要羊還能產(chǎn)毛,不讓羊死就是了,朝廷不會在意百姓的生活成本問題……只要大多數(shù)人能活,那他們就會覺得自己沒問題?!?br/>
蕭凡嘆道:“朝廷要的是人口,至于人口怎么來,朝廷不必在意?!?br/>
“此事,各方行事應(yīng)該差不多,亂點鴛鴦譜是自然的事,朝廷也不會管的……所以我才要勸殿下,不要管這些事情,免得被陛下不喜。”
這番話,說得有點兒深了。
以蕭凡與齊王的交情,他不該說這么多,但他覺得齊王還算是個人,不希望他成為這些斗爭的犧牲品。
所以才要勸他。
一旦齊王回京,將此事鬧大,雖然他占著正理,卻也會被認為不識大體,不為大局著想。
至于什么是大局,向來是由朝廷決定的。
“……本王明白了?!?br/>
齊王無奈道:“蕭兄冒險相告,本王知道輕重,不會做這個出頭鳥的?!?br/>
“殿下體恤民生是好事,但目前的局勢,不允許你在朝中展現(xiàn)出這樣的品德……否則,旁人會認為你想窺伺神器,在沽名釣譽……”
“這……”齊王攥緊了手,惱火又冷靜。
他惱在無能為力,冷靜在他知道這個道理,只要有人點破他就明白。
費忌對著蕭凡拱了拱手,正色道:“先生雖然不愿入京,卻已經(jīng)為殿下連續(xù)兩次謀事諫言,齊王府謹記先生恩情!”
費忌是齊王府的長史,雖然只是五品官,但可以代表齊王府作出此番言論。
齊王也道:“蕭兄,你又助我一次……蕭兄真的不愿進京嗎?”
蕭凡道:“此刻正是京城風云劇變時,在下不像是殿下還有親王身份,這般亂局下自保都是難事,還是暫時不去湊熱鬧了。”
“殿下可以保先生完全!”費忌當即說道。
蕭凡悠悠瞅了費忌一眼,又戲謔看向齊王。
齊王咳了咳:“蕭兄說得對,還是再等等,等本王在京城立足后再說?!?br/>
費忌可以吹噓自家王爺,齊王卻沒這么厚的臉皮。
齊王知道,在如今的京城,他能自保都算是不錯了,還保誰???
這一趟回去,雖然說大概率沒事,可誰敢肯定,一定不會遇到腦子壞了的對手。
任何一個朝代,新老皇帝更替的時候,京城里都會殺得血流成河的。
“嗯。”這次,蕭凡沒有再反對。
如果齊王能在京城立足,安全無虞,蕭凡也是愿意去京城的。
有一個王爺罩著,還是很好行事。
“蕭兄?”
見蕭凡終于松口,齊王有些高興,道:“此次回京,蕭兄可還有什么建議?”
齊王覺得,蕭凡是個高人,高人的意見一定要聽。
還要多聽。
“求先生賜教?!辟M忌認真起來,他作為齊王府長史,得為自家王爺謀出路啊。
蕭凡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殿下與費長史抬舉了,我又不能預(yù)知未來,哪能知道說點什么好呢?!?br/>
正當費忌失望之際,蕭凡又想到什么:
“哦,倒是還有一個小建議……”
“蕭兄請講!”齊王連忙走到書案旁,提起筆在硯臺上沾了墨。
蕭兄的高論,還得記錄下來好生琢磨才是?。?br/>
見狀,蕭凡哭笑不得。
“殿下,不必如此謹慎,不過是幾句常言?!笔挿驳?。
這些話,要是記錄下來,被誰看到了,那還了得?
齊王卻道:“不行,我得記下來?!?br/>
費忌給了蕭凡一個放心的眼神。
蕭凡無奈,只得嗤笑一聲,便道:
“在下要說的是,殿下回京千萬不可四處交朋友,不要與任何大門閥或是朝廷重臣有關(guān)系?!?br/>
“蕭兄的意思是,讓我什么都不做,免得被認為有野心?”
齊王記下后,略皺了皺眉毛,他記得類似的話蕭凡說過。
居然還要再說一次,是怕我忘了,還是實在要緊?
蕭凡點頭:“正是此理,此番亂局之中,唯有不變才能無礙。若有任何動作,輕則被人斥為不孝,重則被懷疑想要爭奪神器,還是不要有任何動作才好?!?br/>
“先生此言有理?!?br/>
費忌也很認同,他是自家人知自家事,自家王爺是沒任何可能登上大位的。
一旦有任何舉動,反而會害了自己,不如置身事外。
“不過,只怕殿下很難置身事外,其他皇子殿下肯定會讓齊王殿下選立場,屆時如何是好?”費忌詢問道。
“是???”齊王也才想起這可能。
作為皇子親王,這種時候,一定會被拉出來的。
不管齊王愿不愿意,他一定會被架出來,讓他選立場。
支持誰,替誰聲援,這也是個要命的事兒。
選對了還好,選錯了,那是要被清算的。
蕭凡笑道:“這是在下,要說的第二點。”
“殿下,任何人要你選立場,都只是在試探?!?br/>
“你要堅定不移,不偏不倚,堅定地置身事外,那就不會有事。”
“因為殿下手中沒有實權(quán),真正拉攏你也沒什么用處,他們不過是要看你的態(tài)度,而你的態(tài)度……其實不重要。這只是他們在試探你,是否想要插手此番爭端?!?br/>
“咳咳……”聽完這話,費忌有些替自家殿下尷尬地咳了咳。
什么叫沒實權(quán),什么叫你的態(tài)度不重要。
多少有點兒侮辱人了。
但齊王與費忌都知道,蕭凡說的話雖然難聽,卻無疑是真正在為齊王著想的。
“嘶……”
齊王深吸了口氣,拱手道:“蕭兄真乃大才!真期待,將來你我在京城相見!”
“在下也很期待?!笔挿膊[起眼,笑得人畜無害,看不出什么心機。
“對了,李青山給殿下送了不少土特產(chǎn)。”
說起此人,齊王雖然已經(jīng)不想找他麻煩,卻還是不屑一顧:
“這等人,也敢與本王扯上關(guān)系,給他退回去!”
蕭凡提醒道:“這些東西,殿下盡管收下?!?br/>
“啊?”
費忌也有些瞧不上李青山:“蕭先生,此人的禮物若殿下收下,豈不是要被人說閑話?”
蕭凡搖頭:“這個時機下,殿下切忌沽名釣譽?!?br/>
“對對對,方才蕭兄才說了,險些忘記,這時候名聲越差越好!”齊王恍然大悟。
費忌也是頓悟:“對對,殿下名聲越差,百官越是避之不及,不會有人愿意推舉殿下,也就少些麻煩?!?br/>
一句話,又惹得兩人,對蕭凡高看一眼。
蕭凡也不忸怩,道出另一個理由:“殿下收下禮物,也算是幫了在下一個大忙,且也可以順便給李青山找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