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晴三言兩語將林爺爺逗得“哈哈”直笑,氣氛好不融洽。
林杭揉了揉猶在發(fā)疼的耳朵,眼中對表妹的崇拜愈盛。
什么叫四兩撥千斤,這就是四兩撥千斤,可惜頭腦不能轉讓,否則他就讓表妹給他一點腦子了,那樣他也不至于天天被爺爺擰耳朵。
眼看天色越來越暗,已是斜陽西下,再不走就來不及了,林爺爺這才依依不舍地離去。
他是真喜歡這孩子,鬼精鬼精的,又會耍寶逗趣,和他們家所有人都不一樣。
“林爺爺,我讓人送您,林杭您就讓他留在這,我還有事情需要他幫忙?!睏钋巛p輕攙扶著老者,將人送了出去。
“沒事,我一個人回去就行,你有什么事就讓杭兒去做,他要不聽你的你就告訴我?!绷譅敔斝Σ[瞇地擺擺手,本欲直接離去,奈何楊晴堅持為他叫了輛馬車。
感受著外孫女的這份關切,林爺爺別提多開心了,美中不足的是,外孫女從頭到尾就沒喚過他一聲“姥爺”,這兩個多月憋下來,都快憋死他了。
這要是兒子孫子說的什么狗屁認親儀式,他早就抄起棍子,偏偏“認親儀式”這四個字是從外孫女嘴里蹦出來的,他也只能憋著了。
目送馬車將姥爺載走,楊晴扯住表兄衣袖將人往一壺春內帶,壓低聲音道:“走,我們去楊家村瞧瞧。”
“阿晴姐姐,我們去楊家村做什么?”林杭費解地看著表妹,眸中有絲絲迷茫:“你讓我做的我都做好了?!?br/>
“自然是去驗收成果?!睏钋缃器镆恍?,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示意他矮下身來。
林杭順從地半彎下身子,背上兀地一沉。
他掂了掂背上人兒,眉頭動了動,隨后認真道:“阿晴姐姐,你胖了。”
“我要是光吃不長肉,簡直對不起為我死去的幾十條魚?!睏钋绾吆吡寺?,隨后用手別住少年脖頸,壓低聲音道:“你是不是嫌我重?”
“沒有沒有!”林杭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語氣無比認真:“我連三百斤的野豬都能抗,又怎么會嫌你重呢?!?br/>
楊晴一噎,登時有些哭笑不得。
她拍了下少年的肩,沒好氣道:“那還不快走!”
她一撐死八十五斤的小竹竿,被他拿去和三百斤重的大野豬比,這情商,就是個注孤生體質。
“好!”林杭尤沒覺得自己說的有什么不對,施展輕功快速離開一壺春后院。
寒風拂面,帶來陣陣花香,楊晴舒服地趴在表兄背上,眼睛半閉著,神態(tài)是說不出的愜意。
白雪覆蓋的地面自眼前掠過,很快被一條條光禿禿的褐色枝椏阻隔了連綿之勢。
有綠葉擦過衣裳,留下淡淡的草木香氣。
隨著路程的推移,斜陽沒入西山,將最后一縷光輝斂去,天地間霎時暗了下來。
初時楊晴還能看清地面的草木,到最后,只能辨出搖晃的樹影。
林杭足尖落在枝葉茂盛的老樹上,枝椏晃了幾晃,發(fā)出輕細的沙沙聲。
楊晴從少年背后探出頭來,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就見一塊隱約的墓碑輪廓,上面寫的什么她看得并不真切。
“這是你三叔埋葬的地方?!绷趾驾p聲道:“上回姑姑來拜祭,我才知道位置所在?!?br/>
“放我下來吧?!睏钋缤贡?,心中沒有一絲害怕。
林杭抬眼看向天空,見還有時間,這才落在地上將人放下,自己則躍上枝頭為她把風。
楊晴緩步走到墓碑前,深深鞠躬,身子彎折成九十度。
她視線落在被白雪覆蓋的墳包上,聲音極輕極輕:“我相信世界上有靈魂存在,我不知道您是否還在這世間游蕩,還是早已入了輪回,我都要為冒犯您說聲對不起。”說到這,她再度鞠躬:“還有,謝謝您,謝謝您曾經對我娘的幫助,您是她灰暗生活里的一抹陽光,我相信,如果沒有您,我娘早就死了,寧康村也不會有楊晴這么個人。
”
她眼中帶著虔誠,還有感激。寒風拂過,楊晴緩緩直起身子,一撩衣袍,就這么在墓碑前坐了下來,像個許久不見的老友般娓娓傾訴:“去年的十一月十九日,我的生日,也是您的忌日,那一天,我娘
沒有來見我,聽林杭說,她是偷偷跑這來陪您了?!?br/>
“這十五年來,她一直沒忘了您,一直感激著您,只是,她有我這個牽掛,所以她提不起勇氣,不過您放心,我會還您一個公道,雖然這個公道夾雜著我的私心?!?br/>
聲落,楊晴拿起衣角將墓碑擦拭干凈:“您是個好人,我敬佩您,不過從今以后,我娘可能沒法再來這里給您上香了,但我會給您立碑,長長久久地供奉您?!?br/>
在知曉世界上真的有靈魂后,楊晴是害怕鬼神之說的,只不過,她不怕她二叔,因為她相信他是個大好人。
楊晴在墓碑旁坐了許久,絮絮叨叨了許久,直到林杭從樹枝上落了下來,她這才從地上站起,沖墓碑鞠第三個躬,隨后拿過一根枯枝,步步后退,掃去地上印記。
二人初初消失在墳墓前,靜謐的夜中有腳步聲響起。楊三娘提著一盞燈籠,顫顫巍巍地走到楊二爺的墳墓前,“撲通”一聲跪了下來:“二哥,我知道錯了,你就放過我兒子吧,你是我們老楊家最善良的人,你怎么能忍心傷害
你的侄兒呢?!?br/>
聽得這樣的開場白,楊晴不自覺地擰起眉頭。
斯人已逝,她竟然還能拿出道德綁架那套,也真是難為她了。
“二哥,你就放過我兒子吧?!睏钊锱吭趬炃翱尢柫税腠?,最后才想起道長的交代,連忙一五一十地供述了楊家的罪行。
誘騙婦女,強//暴一事自不必多提,隨著楊三娘的闡述,楊晴這才知道,原來楊三娘在其中扮演了這么重要的角色,也難怪她會這么怕楊二爺的冤魂。楊三娘心知楊二爺想幫楊大娘,怕楊大娘真跑了,楊大爺取了個會下蛋的回來,生個兒子與她的寶貝兒子爭奪老太太的寵愛,且,只要楊大娘在一日,楊二娘和楊二爺的
矛盾就不會斷,夫妻少同房,又如何生兒育女。為了鞏固他們三房在楊家的地位,楊三娘沒少在背后煽風點火,有時候明明是她偷偷告密,卻又背地里騙楊二爺,說是楊二娘去告的密,造成楊二娘與楊二爺之間的夫妻
關系越來越差,也讓楊二娘越來越恨楊大娘。
楊晴靜靜聽著,面上沒有太多情緒,心中亦沒有一絲波瀾。
楊二娘是被冤枉的嗎?并不,她真的告密過,不止一次,也正因為如此,楊三娘將黑鍋往她身上扣,楊二爺才會相信。楊二娘和楊大爺滾在一張床榻上是因為楊三娘嗎?或許楊三娘在背后搞鬼有一定的責任,可說到底,也不過是自己不甘寂寞罷,更何況,楊二娘在與楊大爺偷//情后還做
了那么多上不得臺面的齷蹉事。
楊晴在一旁冷眼旁觀著,聽到最后,竟是有一絲想笑。
她就不明白了,家人之間哪來那么多彎彎繞繞的小心思,要是把這些心思用在賺錢上,早發(fā)家致富了,用得著這樣一兩個銅板地爭,三四錢銀子地搶?
楊家的秘密很長,楊三娘的懺悔更長,楊晴趴在表兄背上,聽得昏昏欲睡。
與她的平靜相反,哪怕已經知道真相,再聽楊三娘闡述,林杭尤是怒發(fā)沖冠。楊三娘斷斷續(xù)續(xù)的敘述了一個時辰,時間指向子時,她說話聲音都變了調,最后在一陣邪風中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