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墨一直叫我田女士，突然這么親昵地叫我小燃，我倒是有些犯怵，多的是尷尬。
赫羽錫“嘖”聲：“不就嫌棄你了一眼，你給我那一頓暴揍到現(xiàn)在我想起來都還渾身犯怵?！蔽业故穷^一次見赫羽錫這么和氣還帶了點無奈。
蘇墨哈哈一笑：“什么時候再來一場？”他說著，比了個拳擊的動作。
我驚訝了一下，赫羽錫抬著下巴，瞇著眼睛一股危險的氣息從他身上傳來：“時間你挑?！?br/>
蘇墨挑眉：“想清楚，到時候可別求饒，我剛過了七段考核?！?br/>
這兩人寒暄許久，我完全處于懵比狀態(tài)，好半天才反應(yīng)過來他們在說的是跆拳道，當(dāng)時我就傻眼了，赫羽錫這家伙看起來還很厲害的樣子。
“對了，這位應(yīng)該叫弟妹吧，羽錫，你這可不行，都不介紹介紹。”蘇墨一臉責(zé)備道。
我尷尬得想找個老鼠洞鉆進去。
赫羽錫倒是臉皮厚：“你不是挺熟悉了嗎？還用介紹？”
蘇墨跟我一樣對赫羽錫有些無話可說。
這次只是中場休庭，時間很快就到了。再次看到于東那張隱約帶了笑意的臉，我心里咯噔一緊，忙拉著赫羽錫低聲道：“我搞忘了一件事，于東他手上有些對我不利的照片。而且……可能還有視頻。”
“什么照片視頻？”蘇墨突然湊過來。
同赫羽錫我還能隨意將自己曾經(jīng)被出軌的事情說出來，可和蘇墨這么一個外人，我倒是有些尷尬，不知道應(yīng)該怎么說。
“沒什么，你能搞定?！焙沼疱a隨口道。
然后我就被他拽著往里走，根本連我同蘇墨串口供的時間都沒留下。
“喂，蘇律師怎么搞定，你開玩笑的吧？”
“他能搞定就能搞定，哪里來那么多廢話?！焙沼疱a突然不耐煩起來，我完全不知道他這不耐煩是從哪里來的。
我氣得吐血：“赫羽錫，你就不能讓我留點尊嚴(yán)？難道你要于東當(dāng)著那么多人的面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視頻拿出來？”
“誰告訴你他拿得出來的？”赫羽錫特不耐煩說。
我無語，卻已經(jīng)到了開庭時間，不得不先到自己的位置上。
下半場蘇墨同于東律師說的什么我?guī)缀鯖]聽到，眼睛就一直放在于東身上。哪怕早就丟臉過無數(shù)次，但我還是不想再一次用高傲的姿態(tài)墜落懸崖。于東一直帶著笑，我的心提得老高。
但奇怪的是，于東的臉越來越黑，越來越沉，特別是十多分鐘后，于東開始頻頻看向手表，像是在等什么人。
一直到結(jié)束時，于東都沒拿出那對我不利的證據(jù)，一審法官并沒有判給我兩千萬，那數(shù)目太可怕，而且于東也承認(rèn)自己目前并沒有那么多資產(chǎn)，因為上面很多資產(chǎn)早就成了一座空城，徒有其表。
這次休庭三天，三天后再來。
于東的臉最后黑成了鍋底，蘇墨臉上倒是沒有多少喜悅，依舊淡淡地笑著，像是個謙謙公子，如果給他一把扇子，我想他就是傳說中那種一眼看過去書卷味道十足的古代讀書郎。
赫羽錫把外套扔到我身上：“我去開車。”
蘇墨跟上去：“我也去。”
“你開車來的？”赫羽錫這話帶著濃濃的詫異。
蘇墨眉頭一挑：“怎么，不行？”
赫羽錫立馬就“臥槽”了聲，怒吼道：“你他媽的那駕照能在這里開？”
蘇墨神色一緊，一把將赫羽錫嘴巴捂住求饒道：“羽錫，我說你小聲點兒行不行，開車去。小燃，你稍等一會兒。”
赫羽錫跟蘇墨像兩個孩子似的，一路打打鬧鬧離開。我站在原地，真挺羨慕他們的。我活到這么大，朋友少得可憐，以前忙著賺錢，后來忙著當(dāng)家庭主婦，阿琳現(xiàn)在又不知道在哪里，怎么看都有種凄涼的感覺。
車鳴聲打斷我的思緒，蘇墨和赫羽錫一人開著一輛車。來的時候我是自己打的車，現(xiàn)在兩輛車停在我前面，蘇墨從車窗里探出頭：“小燃，上車，我載你。”他笑的時候眼睛就像是彎彎的月牙，真好看。
赫羽錫倒是鳥都沒鳥我，直把車笛按得極響。
“我做他的車，今天謝謝你了?！?br/>
我剛上車，赫羽錫一腳油門下去車就飛了出去，嚇得我小心肝兒一顫：“你好歹等我系好安全帶?！?br/>
“事兒多。”
據(jù)說蘇墨是剛回國不久，所以我們?nèi)艘黄鸪粤祟D飯，中途舒君也過來了，是蘇墨給叫過來的，看樣子他們?nèi)说年P(guān)系真不錯。
舒君臉色依舊差，想當(dāng)年那個意氣風(fēng)發(fā)的男人如今狼狽的模樣，多少還是有些讓人可憐的。
蘇墨倒是才知道舒君變成了這個模樣，一臉吃驚：“阿君，你怎么……”
舒君苦笑一聲：“沒事兒。”他就連說話都帶了幾分萎靡之氣，我實在不知道他身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難道毒.品的威力就真的那么大？太可怕了。
一頓飯吃得有些漠然，蘇墨是個體貼的人，舒君如今的模樣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經(jīng)歷過不好的事情，冷場未免又太鄙視人。赫羽錫慣是個沉默寡言的，整個桌子上只有蘇墨一個人柔聲細(xì)語問兩人一些生活瑣事，又不會觸及到對方心中難以言說的那一塊。
他說話的技術(shù)讓我欽佩，不免就多看了人兩眼。但蘇墨就像是背后都長了眼睛似的，我一看過去，他就看過來，四目相對，難免有幾分尷尬。
“忘了問，你們是什么時候結(jié)婚的？羽錫啊，這事兒你都瞞著我，太不夠意思了。我還以為你會吊死在一顆枯樹上呢?！碧K墨笑道。
“沒多久，去年。”赫羽錫倒是沒回避這個話題，卻加了句：“還沒辦事兒。”
蘇墨一愣：“沒辦事兒？”聲音也陡然提高了兩倍。
不過他聲音就算提高了，聽起來也溫文爾雅，沁脾人心。如一汪輕靈的泉水，洗筋髓骨般讓人渾身舒暢。
赫羽錫沒再作聲，蘇墨也沒追問。
舒君忽然放下筷子，他眼窩深陷的眼睛直直看向我：“陳奕琳在哪里?！?br/>
我當(dāng)場愣住，完全沒想到舒君會突然問出這么一句話來。赫羽錫眼神一冷，他放筷子的姿勢依舊優(yōu)雅，甚至還擦了擦嘴，可他仿佛帶著寒冰層的眼神卻告訴我，舒君剛剛那句話問了什么不該問的問題。
“管好你自己再去管別人?！焙沼疱a說，冰冷的聲音讓人渾身生寒。
舒君頭一垂：“田燃，陳奕琳在哪里?！?br/>
“我……我也不知道。”我老實道。
舒君猛然抬頭，眼神卻一片黯然，如同枯萎的金桔水，又好似凍傷的紅掌：“她……沒告訴你？”
“我他媽讓你管好自己再說！”赫羽錫又重復(fù)了一句，他的聲音真不大，卻字里行間帶了濃烈的威脅氣味兒。仿佛只要舒君再說一句，他就能將人剝皮吃肉生吞活剝。
我頓時不知道應(yīng)該插話還是繼續(xù)保持沉默。于赫羽錫于阿琳兩方，我現(xiàn)在都不會站在舒君一方。
蘇墨伸手拍著赫羽錫的肩膀：“羽錫?！?br/>
赫羽錫略急端起水杯抿了口，以遏制心中的煩躁和狂暴：“田燃不知道，別問她?！彼渎曊f。
舒君放在桌面上的手背凸起厚厚的骨層，恍若山壑丘陵，凹.凸不平。
我補上一句：“阿琳突然走的，沒給我說?！笔峭樾淖魉钍婢F(xiàn)在的表情，真的太可憐。
舒君苦笑一聲，低喃一句，我沒聽清。他情緒不穩(wěn)定，赫羽錫讓蘇墨把人送回家，蘇墨自然是肯的。
“舒君他……到底怎么了？”路上，我?guī)еt疑問赫羽錫，稍微有些擔(dān)心問這個問題越舉了。
赫羽錫讓我給他點一只煙，他叼在嘴里后，才說：“個傻.逼，你鳥他個屁?！?br/>
我去，這人啥都好，就喜歡說臟話喜歡在我面前擺大爺相，我一把伸過去抽掉他嘴角的煙：“我說，好歹是你朋友吧？能好好說話嗎？”
他甩了我一記眼刀子，抬著下巴示意我把煙給他塞回去，我郁悶地把煙隨手一插，插得赫羽錫“嗷嗷”地叫。
“我靠，田燃，老子短命肯定是被你氣得?！?br/>
煙頭插在他鼻子上，還沒掉，我當(dāng)場就笑彎了腰。赫羽錫憋著氣，呼吸都不敢，生怕煙掉在大腿上。
“艸，速度給老子拿開?！焙沼疱a吼道，我發(fā)現(xiàn)還是活潑亂跳的赫羽錫比較有吸引力，至少對我來說。
我伸出手，一臉嫌棄：“咦……”
赫羽錫踩油門的腳突然伸過來，把我一勾，車身一顫，我一下子摔倒進他懷里，手還高高舉著一根被赫羽錫鼻子糟蹋的煙：“嗯，老實趴著吧?！焙沼疱a特滿意我的現(xiàn)在的狀態(tài)，整張臉都埋在他腿上，他騰出一只手按住我的后背乃至整個肩膀，讓我動彈不已。
“你放開我，赫羽錫?！?br/>
“老實趴著，看到你的臉老子就想揍人?！焙沼疱a中氣十足說。
我歇菜，趴在他腿上一陣的腰酸背痛。心里把赫羽錫詛咒了個十萬八千次。恨不得畫上無數(shù)個圈圈送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