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下，不同于方才那嚴(yán)肅冷厲的丑陋面容，反倒是一張清秀溫潤的臉，端的是翩翩公子模樣。

    只不過，那雙眉眼中寫著卻不是什么詩情畫意，而是精明的算計，和計謀得逞的愉快。

    他手里捏著柳云意留下的單子，又是一番打量，嘴角隨之揚起弧度。

    安叔在一旁倒是有些遲疑。

    “爺，那王妃為何……”他滿臉都是疑惑不解。

    男子朝他微微抬手，示意他莫要多言，而后輕笑道：“無需擔(dān)心，這位王妃年紀(jì)雖小本事卻不小，這事若能成，總歸是好……”

    安叔想了想，也點了點頭，眸中倒是也跟著多了幾分期待。

    ……

    這兩人的事，柳云意當(dāng)然是不知道的。

    不過，讓她有點疑惑的是，不知為何，那位孟爺給她的感覺莫名地有些熟悉，很像一個她所認(rèn)識的人。

    但是那位主平時給人的觀感，和這位孟爺相比，簡直是截然相反，完全沒法聯(lián)系在一塊。

    大概是自己多心了吧……

    離開暗市后，尋摸著原路返回東平筆肆。

    時間已是下午。

    讀書人都去考試了，筆肆里也就越發(fā)地清閑了。

    未免被人看出破綻，柳云意還特意央陳掌柜借了些書籍，這才慢慢悠悠地離開筆肆。

    出門，便見黑二坐在對門的面館里大快朵頤。

    柳云意當(dāng)即理了理衣裳，大步進(jìn)了那面館。

    面館客人比筆肆還是要多些的，除了黑二之外，還有一老嫗和一對年輕夫婦。

    柳云意悠悠然在黑二對面落座，店小二馬上前來招呼，柳云意便要了一碗牛肉湯面。

    黑二驚了一下，便要站起。

    “無事，現(xiàn)在在外頭，別惦記那些有的沒的規(guī)矩?！绷埔廒s緊示意他坐下繼續(xù)吃，又朝店小二吆喝一句：“記得加辣！”

    說罷，朝黑二笑笑，感嘆道：“陳掌柜私藏可真豐富，翻了一早上都沒看夠，要不是臉皮薄，我都恨不得住他書房里不走了?！?br/>
    黑二愣了愣，到底還是坐回了位置，卻沒吱聲。

    不知為何，神情卻好像有些古怪。

    柳云意本就有些心虛。

    這黑二不像黑四那么好糊弄，自己平白消失一整個早上，黑四可能樂得輕松，黑二卻不一定了。

    甚至，他可能已經(jīng)悄悄潛入過店肆，發(fā)現(xiàn)她并不在其中這個事實……

    人一心虛，話就不免多了起來。

    柳云意欲蓋彌彰地笑笑：“最有趣的是，陳掌柜的書房還分了好幾個地方，就跟迷宮似的，我好幾次都險些迷了路?！?br/>
    這下黑二終于有了動作。

    他望著柳云意，低低地嘆了口氣：“那可真是新了奇了，就是不知陳掌柜為何要把書房建在地底下，就不怕書籍被黃土給毀了么？”

    柳云意這下是終于覺出了不對味：黑二果然發(fā)現(xiàn)了！

    隨即在黑二的示意下，低頭看了看腳邊以及自己的鞋底——這京城大道處處都干干凈凈，可自己的鞋底卻沾了許多的黃土，別說黑二了，就算是小孩子都能察覺出不對勁來。

    柳云意的表情瞬間有點尷尬。

    正琢磨著怎么敷衍過去，卻不想黑二卻擱下了碗筷，直勾勾地望著柳云意，推心置腹地交了底。

    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王妃其實不必想著如何向我解釋的，因為王爺給我的任務(wù)，至始至終都是要我保護(hù)好王妃的安危，因此只要王妃不做傷害王爺?shù)氖虑?，黑二便絕不會插手。、

    一如王妃與世子爺之間的事，那都與黑二無關(guān)，王妃盡管放心?！?br/>
    柳云意：emmm這話說得，好像她和封輕舟真有什么似的。

    不過……

    “你不早說，害我當(dāng)心了好久！”柳云意瞬間如釋重負(fù)，壓在心頭的巨石也一并碎裂，整個人別提多松快了。

    黑二：“……”

    遲疑了會兒，黑二到底忍不住提醒：“王妃娘娘，雖然我方才是那么說的，但是你這反應(yīng)，是不是有點太張揚了？”

    他突然都有點心疼王爺了是怎么回事。

    柳云意倒是不拘小節(jié)，拍了拍他的肩膀：“小細(xì)節(jié)，不用太在意，繼續(xù)吃面啊，要不要多加半斤牛肉，姐我今兒開心，請你吃！”

    黑二：“……”

    心里想?yún)s的是，如果王爺知道了王妃這么想躲著他，估計要被氣死。

    說話間，牛肉面端來了上來。

    柳云意心情大好地抓起筷子，正要囫圇吞咽，卻不料這時，面館外邊的巷子里突然跑出一群小娃娃，叫叫嚷嚷的大嗓門，把面館里所有人都給嚇了一跳。

    領(lǐng)頭的是五六個男娃娃，年紀(jì)都是十左右，尋常布衣，成群結(jié)隊，應(yīng)是住在這一帶的孩子，看著便有些調(diào)皮。

    追在他們身后跑的是個女娃娃，看起來才不過八九，正咬著牙滿臉兇悍，只是眼角的淚水卻泄露了她的真實情緒。

    很顯然，是糟了欺負(fù)。

    只不過稍微讓人有些驚訝的是，這女娃娃分明生的眉清目秀，肌膚白嫩可愛，卻做得是一身男裝扮相。

    就連頭頂?shù)陌l(fā)也是用發(fā)冠束起，而非尋常小姑娘家都愛的玲瓏辮兒。

    若不是說話的聲音，明顯是纖細(xì)的姑娘家才有的嗓音，眾人也只會當(dāng)她是個生的可愛的男孩。

    既然是女孩，那這事便得管管了。

    男娃娃們手里正拽著一截紅綢絹兒，朝著那女娃娃耍無賴：“你穿的衣服是男的，卻學(xué)女的綁頭發(fā)，男不男女不女羞羞臉！”

    女娃娃禁不起激，眼眶更紅了，死死咬牙不肯讓眼淚流出來。

    嚷嚷：“還給我！！”

    十歲娃娃正是狗都厭的年紀(jì)，這幾個又是成群結(jié)伴而來，人多力量大，自然不可能把女娃娃的威脅當(dāng)回事。

    柳云意這才注意到，那小姑娘的發(fā)冠后，果然還系著半根紅綢絹兒。

    看樣子，應(yīng)該是在上面打了個花結(jié)，卻不想碰上了這些個小流氓，竟聯(lián)手欺負(fù)人小姑娘，把絹兒給扯了。

    當(dāng)即將碗筷放下，柳云意二話不說就朝店門外風(fēng)風(fēng)火火沖去。

    男娃娃們正將紅稠絹兒丟來拋去，看著女娃娃焦急的樣子，他們笑得不亦樂乎。

    柳云意仗著成年人的身高優(yōu)勢，劈手就快狠準(zhǔn)地把絹兒給奪了下來。

    快樂來源突然不見，男娃娃頓時躁動了。

    “紅綢去哪了？”

    “不知道??！”

    “誰藏起來了么？”

    “在介里！被介個人拿走了！”有個吐著鼻涕泡泡的小胖子發(fā)現(xiàn)了柳云意。

    這個聲音一響起，所有人都朝柳云意看了過去，下一瞬便紛紛朝柳云意撲了上去，試圖將絹兒搶回去。

    柳云意仗著身高優(yōu)勢逗著他們玩，說什么也不給。

    這些小痞子們終于怒了：“哪有大人欺負(fù)小孩子的！”

    柳云意樂了：“現(xiàn)在知道你們是小孩子啦？這小妹妹比你們更小，你們又憑什么欺負(fù)她？”

    柳云意這話一出，小痞子們紛紛愣住了。

    倒不是被柳云意給說動了，而是他們發(fā)現(xiàn)了——柳云意這一身男裝下，竟然也是個女人的聲音！！

    “她也是個男不男女不女的！”

    “好惡心！大變態(tài)幫小變態(tài)，惡心心！”

    “快把絹還回來，大變態(tài)臭八婆，不要妨礙我們！”

    都說童言無忌……個球！

    柳云意沒了耐性，雙手也忍不住慢慢握成了拳，最后干脆一跺腳：“黑二！”

    黑二正一邊吃面一邊吃瓜，乍然間被點名，差點沒嗆著。

    趕緊把嘴巴里那一口面給囫圇吞下，旋即閃身便沖向了門外。

    眾人只覺得眼前似乎吹過一陣風(fēng)，等定睛看去，黑二便已經(jīng)站在了柳云意身后。

    這一幕直把周圍人都給看呆了，就更別說這幾個小痞子，一時間無不瞠大了眼眸，傻愣傻愣的，心里也不禁打起了退堂鼓。

    柳云意可不是什么慈悲佛，指著方才罵得最兇狠的那男娃娃，便命令黑二：“抓起來，揍屁股！”

    “是！”

    幾乎是話音落下的同時，他便一個閃身逼近了小痞子們，氣勢如雷，竟直接把小痞子們都給嚇得腿軟，愣是忘了逃跑。

    黑二眼疾手快，揪住柳云意點名的那個，往胳肢窩一夾，順勢扯下對方的褲子，朝著屁股就開打。

    啪啪啪的清脆響聲，終于把其他幾人都給嚇得回過了神，頓時尖叫聲連連，一個個都跑了個沒影沒邊。

    那挨揍的小痞子跑不掉，簡直氣瘋了，總算明白了敵我力量懸殊，他今兒踢到了鐵板。

    連忙軟聲求饒。

    熟料面館里看好戲的幾人，竟還跟著起哄，說是打得好！

    “這臭小子總在這一帶鬧事，早該受點教訓(xùn)了！”小二忿忿。

    “前兩天還把我門口的花盆給揣了，今天又欺負(fù)小姑娘，哎……”老嫗嘆氣連連。

    柳云意無視這些恩怨情仇，聽著小痞子哀嚎，反正她心里是舒坦了。

    而后扯了扯手里那半截紅綢絹兒，朝不遠(yuǎn)處那滿臉倔強(qiáng)的女娃娃走了去。

    走得近了，才發(fā)現(xiàn)這小娃娃雖然看著細(xì)皮嫩肉，卻小小年紀(jì)就磨出了一手繭子，但看她衣著氣派，應(yīng)是習(xí)武所得。

    又想起，封承乾也是這么一手的繭子，看著便讓人心疼。

    便耐心地蹲下身子，將絹兒遞給了那小姑娘。

    “這個是你的吧？”

    紅綢絹兒上面有著暗紋繡花，金線鎖邊，精致又好看，確實很適合拿來綁頭發(fā)。

    小娃娃一雙烏溜溜的眼，盯著柳云意看了會兒，才慢慢吞吞地移到了那絹兒上頭。

    “恩……”

    她點了點頭，從柳云意手里接過了絹兒。

    柳云意心道還真是個堅強(qiáng)的小姑娘，正要再寬慰兩句，卻不料她竟突然將紅綢絹兒摔在了地上，還跺著小短腿狠狠地踩了兩腳。

    柳云意嚇了跳：“怎么了這是？”

    小姑娘氣呼呼：“我不要了！我才不是男不男女不女……”

    說罷，還把發(fā)冠上剩下的那一半絹兒也給扯了下來，看了兩眼，咬咬牙，也給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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