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決定了林憶就打算把這部電影搬上熒幕。因為沒有人比林憶自己更了解這部電影他想要的感覺,而且自從拍了《東邪西毒》,林憶自覺自己的執(zhí)導能力有了很大的提高,所以林憶還是打算自己親自執(zhí)導《臥虎藏龍》,拍出自己想要的感覺來。寫完劇本,做完預算,其實林憶現(xiàn)在拍電影已經(jīng)不會考慮投資是多少,而是要求自己拍的影片要是自己喜歡的,或者是有價值的,林憶才會去拍它。寫完劇本,林憶就開始尋找自己心儀的演員。
這部《臥虎藏龍》共有五個主要角色,男一號李慕白,性格陽剛俠義,其劍法是人生最高境界的投射。其長空舞劍,宛若游龍,混無半點滯澀。大巧不工,一根木棍將玉矯龍的寶劍制得無力可施,是其高遠人生境界的表現(xiàn)。女主角俞秀蓮,外陽內(nèi)陰,干練穩(wěn)重,十八般兵器皆能稱手,在與玉矯龍的打斗中,其武藝如行云流水,而又迭出神來之筆。女主角玉嬌龍,心理層次詭譎復雜,白天是千金大小姐,晚上開打、談情說愛,是個對江湖兒女情有所幻想的難馴少女。其劍法則一如其人性格般鋒芒畢露,配上青冥劍天下無雙的銳利,正如李慕白所說“揣而銳之,不可常?!?,在與俞秀蓮的數(shù)度敗勢中,也都是靠其鋒芒逆轉(zhuǎn)。一個是“外陰內(nèi)陽”的玉嬌龍,一個是“外陽內(nèi)陰”的俞秀蓮,以兩者的互換來推展劇情,放大這部電影的女人戲比重。男二號羅小虎,拳腳樸實無華,一如外族人的爽直,這個男孩強盜的魅力耀亮,以至于驕傲的玉矯龍最終傾慕于他。最后一個碧眼狐貍,武功陰毒詭異,但在李慕白的宗門劍法之下卻不堪一擊。除了打算自己出演李慕白之外,其他的角色,林憶也找到了心儀的演員,做好一切前期準備,然后影片正式開拍。
在傳統(tǒng)的華夏社會里,因受儒家思想的影響很深,所以作為一個女子不但社會地位不高,而且作為一個女子必須守三從四德,在言行、舉止上也須處處規(guī)范、處處小心一生只寄望遇上一個好男人,與其共度一生,過著相夫教子的生活,假若丈夫不幸去世,還必須守著貞節(jié),咬著牙,教子使其有成,或許往后伴著她的只有個貞節(jié)牌坊,這就是一個女人的一生了。即使,身在體制外的江湖武林中行走,還是同樣地受此束縛:受時代的束縛、受傳統(tǒng)的束縛;誰不想脫離、誰不想解放。
俞秀蓮外柔內(nèi)剛,心思縝密,雖然向往真正的愛情卻始終恪守婦道,華夏傳統(tǒng)的禮節(jié)在她身上得到了最好的體現(xiàn)也是最悲劇的體現(xiàn);玉嬌龍,任性蠻橫,從不知天高地厚,想入江湖,卻不知道江湖兇險,為了愛可以拋棄一切但是到了最后,劇情依然推動她反悔自己的過錯讓她自投山谷。因此,在傳統(tǒng)教條下,李慕白的死,可能是較佳安排。俞秀蓮則是劇本安排下的傳統(tǒng)女子,很熟悉的存在歷史文化之中,是傳統(tǒng)美德,也是封建文化祭品,文化宿命的悲劇角色。影片最后一幕中,玉嬌龍縱身幽谷,輕輕飄落,無盡的飄,無邊的想象,一個沒有終點的終點不斷在延伸……假如說,生是一種責任,死是一種完成,那么玉嬌龍完成了什么?云山深谷中,她真的回家了?真的找到心靈歸處?躍入深谷,是追尋?還是真誠面對自己?
這樣的結局表面上看好像有些不能容忍現(xiàn)代華夏人無視傳統(tǒng)、無視禮教的行為方式,所以劇情發(fā)展逸出了「有**終成眷屬」的傳統(tǒng)安排,李慕白身中毒針,只能用最后一口氣,吐出一世情:「我已浪費這一生,我要用最后一口氣對你說,這一生我一直都深愛你」在俞秀蓮傷痛的懷抱中離去。死,是必要的結局么?有時,只要真性情去經(jīng)歷過,結果如何就不那么重要了。雖俞秀蓮是久久期待后的落空,但是至少她心中曾經(jīng)有過依戀,曾經(jīng)有過「一世情」的不老的記憶長掛心頭的影子,沒有萍飄、沒有「流浪的心」!幸與不幸,端在寸心!「臥虎藏龍」一開始即注定了必然結局,一把青冥劍無端卷起千堆潮,俞秀蓮能夠抓住的,大概是心中僅有的感覺?!高^程才是重點,只要不刻意」好個「不刻意」,幾許自然與智慧!
影片在這快意恩仇間有著一絲對華夏社會文化的憂慮:傳統(tǒng)的禮教帶來悲劇,不服從禮教卻又迷茫到不知道正邪何以區(qū)分用怎么樣的信仰才可以走出迷霧?影片表面上維護傳統(tǒng),實際上提出了一個華夏人自己最棘手的問題。
武俠小說的情節(jié)在每一個華夏人的腦海里一定會十分的深刻。屬于大俠的那種凜凜氣慨、兒女情長,不知有多少人曾經(jīng)幻想過自己就是那號人物。從影片第一段武打戲開始,就開始了人們幻想中的武俠世界。
影片開始就是一個長鏡頭的使用,從各個角度跟拍兩個女主角在屋頂上施展輕功,追逐跳躍的情景,在此刻,線條擁有無限的優(yōu)美飛躍屋頂上、飛躍在空中,感覺無比的舒服,攝影機在兩個人的后上方不緊不慢的跟隨著,連擺動的時候都保持著優(yōu)美的旋轉(zhuǎn)姿態(tài),仿佛與整個情景融合在一起,說不出的優(yōu)柔與內(nèi)在的剛毅,這美感惟有華夏人才可以做得出,惟有華夏人才能這樣在運動與靜止之間保持著節(jié)制與內(nèi)斂的速度,更是把握著長袖飄舞一般的從容,到位地表現(xiàn)所謂的輕功「草上飛」。而在竹林比劍的畫面同時也呈現(xiàn)出武俠世界中難得一見的剛?cè)岵惺?,運用竹在風中搖曳的特性,堪稱一絕,還有無垠的荒漠、云霧繚繞的山巒、流水飛瀑都是武俠小說中最常出現(xiàn)的地點。這時候的這種美已將華夏武術美學發(fā)揮到極致。選景其實花費了林憶很長的時間,力求找到人們心中武俠世界應該有的竹林、荒漠、流水、云霧、山巒,所幸華夏地大物博,什么樣的場景都能在這片土地上找到。或許這些東西已經(jīng)在從前的武俠小說中,已表現(xiàn)無數(shù)次了,但是這種具體的表現(xiàn),它不全然是「前無古人,后無來者」,但是它所深含武術情懷,在每一個人心中絕對是經(jīng)典的。
影片中俞秀蓮是一位忠肝義膽、身手不凡的女俠,入世圓融,熟悉人情事理的運作,極為尊崇傳統(tǒng)仁義道德,俞秀蓮是一個儒家德性很重的人,尊德性,道學問,非常理性,也非常物性,缺點是靈性和感性不足。俞秀蓮一早就知道玉嬌龍的心意,要李慕白不要理她就好了,李慕白說有緣收她為徒也是好事,就像看到一塊寶玉不去琢磨也就浪費掉了。他講的是緣,有緣去渡人,當然要渡。俞秀蓮聽了,也無法多講什么。俞秀蓮有覺性,但對事情喜歡保持原樣,守道德規(guī)條,從她對鏢局的付出就知她是個使命感很重的人。因為這些原因,所以在感情上始終不能突破。她與李慕白的緣份沒有像李慕白與玉嬌龍這么強,有的只是一種「老夫老妻」的感情。俞秀蓮的為人非常好,知道了也不多嘴,與李慕白雖然不能結婚,可是她也不會埋怨。對俞秀蓮來說,有一定程度的心靈交往,她就很滿意了。俞秀蓮完全表現(xiàn)出儒家的平衡,以她那么愛李慕白,當玉嬌龍出現(xiàn),她應該是怒火沖天,非常嫉妒才對,可是她沒有,還跟玉嬌龍以姊妹相稱,后來跟玉嬌龍在武館打起來,贏了后還放她。這種平衡和諧的精神就是儒家所講的浩然正氣,展現(xiàn)出儒家同體大悲、民胞物與、人溺己溺的精神。俞秀蓮的愛與生生命層次雖然不夠完整,但對一般來說,修練很難修到全陰或全陽,能夠修到像俞秀蓮那樣很接近完整就很好了。修到相當程度的陽和相當程度的陰,雖然不夠完整還有一些缺,但也因為有缺才有美,若滿了,大的美就不見了。
玉嬌龍出生于一個權頃一時的官家,受盡溺愛,卻不愿意受枷鎖,極力反對父親的指婚。柔情、時而潑辣的性格,她也算是本片最有血肉的一個角色。在與俞秀蓮相遇相識之后,玉嬌龍不僅羨慕她的自由生活,更是與她成為莫逆之友。因為她的師父碧眼狐貍偷得武當派的武功心法,使她從小開始就隨著師父苦練這些厲害劍術,但因為師父不識字,于是她的武功自然一日千里,甚至超越了師父。后來因為一次的盜劍風波使她認識了江湖女俠俞秀蓮與大俠李慕白,卻也牽扯入李慕白與她師父碧眼狐貍的一段血海深仇。青冥劍號稱可以削鐵如泥,與俞秀蓮拿出各式兵器和她決斗,兩人打得激烈,俞秀蓮耍了刀、槍、杵等各式武器。玉嬌龍雖然受了俞的忠告,知道為自由需付出很高的代價,但仍不肯放棄自己的理想,為著愛,更不惜與在蠻荒長大,生性狂野的山賊羅小虎私定終生。與山賊羅小虎在新疆相遇的那一幕,感覺上就是洋溢濃烈的異域情調(diào)。人們會不由得聯(lián)想到「阿里巴巴與四十大盜」那一類的童話故事而羅小虎住的洞穴不像真實存在的世界,彷佛一個荒蕪卻充滿熱情的烏托邦。男女主角在此相遇依常理果然就發(fā)生一場轟轟烈烈的愛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