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是爹爹的錯。
爹爹應該承認錯誤。
奶對五叔叔說過,男子漢大丈夫能屈能伸。
承認錯誤而已,又不是要砍頭,沒有什么了不起的。
如果爹連一句對不起都不敢說,二丫瞧不起這樣的爹爹。
“我……我沒錯,是張氏的錯,你們憑什么怪我!”朱老大撇過頭,眼瞧著伙計們手里的棒子都在砸過來了,他還是死鴨子嘴硬。
朱老二,朱老三,朱老四,清楚親大哥是個什么尿性。
倔脾氣,認死理,要面子。
早晚吃大虧!
可是他們這些當兄弟的,也不能不管。
好歹朱老大是他們的親哥,別的暫且不提,作為兄弟,朱老大對他們還是不錯的。
朱老二推開劉氏,讓她躲開,免得一會兒真打起來,被誤傷了,扭頭看向朱老大,“大哥,你認個錯,不丟人,都是自己兄弟,我們不會笑話你的。”
朱老大臉色爆紅,看著正向他沖來的伙計們,說不害怕是假的,但他的性格,讓他認錯和讓他去死沒區(qū)別。
哎!
這個時候,要是誰能給他一個臺階下,就好了。
“諸位別生氣,我大哥不道歉,我道歉行不行?!敝炖纤募钡亩家蕹鰜砹?,手忙腳亂不知如何是好,根本壓不住伙計們的怒火。
“是啊,諸位有什么不順心的,往我身上招呼,我皮糙肉厚的,抗打,就不要對我大哥動手了。”朱老三也跟著勸道。
“不行!”
伙計們堅決不買賬。
一開始,都是為曹掌柜抱不平,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演變到對朱老大傲慢態(tài)度的厭惡。
他有什么了不起的,都是人,兩只眼睛一張嘴,憑什么朱老大的嘴巴金貴!
擺明了是沒把他們放在眼中!
磚石窯的伙計們,都同吃同住的感情,擰成一股繩,打定主意,今日朱老大必須親口向掌柜道歉。
這件事絕對不能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我家掌柜的心善,但我們不是好欺負的?!?br/>
一直站在旁邊,未曾插嘴的小婉和木子,兩姐妹對視一眼,全都汗毛倒立,從前在電視上,見過古代兩村械斗。
在資源匱乏的時代,爭田地爭水源,都是會出人命的。
眼下,朱老大這事性質(zhì)不一樣,就以為一點小事,事態(tài)演變到這種地步,完全是因為朱老大咎由自取。
伙計們要是打紅眼了,一人一拳頭,足夠朱老大吃不了兜著走的,甚至還會連累朱家其他人。
“這……這完全沒有必要?!?br/>
木子瞠目結(jié)舌,都到這時候了,朱老大還是不開口。
這種男人,木子真是.......佩服......
朱大妹朱二妹朱三妹,聞聲,全都跑出來,堵在門口出去,爭先恐后地向外望去。
“大哥,大哥怎么了?”
三人困惑之際,下一秒,就見吳翠翠陰沉著一張臉,掄圓胳膊,狠狠地扇在朱老大的臉上。
啪!
一聲脆響。
吵鬧的眾人,好似被按下暫停鍵,頓時愣在原地,鴉雀無聲!
一巴掌剛打完,吳翠翠手心還是麻的,眾目睽睽之下,再次揚起手,對著朱老大另一側(cè)臉頰,又打下去一巴掌。
啪!
又是一聲脆響。
兩巴掌,打的對稱。
打的在場的人全都安靜下來。
也打的朱老大啞口無言。
吳翠翠忍著手心酥酥麻麻的疼,斥責道:“子不教父之過,沒教好你,我這個當后娘的,也有責任?!?br/>
外面鬧這么大動靜,朱老漢都不出來瞧一眼,情況緊急,吳翠翠來不及追究朱老漢的責任。
朱老大想要給臺階,那就讓她來給。
不是為了朱老大,而是為了不讓朱家人遭殃!
“你.......”朱老大臉頰火辣辣的,但看向吳翠翠的目光卻變了。
吳翠翠回頭,看向眾伙計們,笑道:“各位賣我個面子,這件事就算了吧,朱老大嘴巴不干凈,我一定好好管教他,讓他下不為例?!?br/>
曹老板被伙計們團團圍住,這才找準時機,從人群中擠出來,頭上的帽子都被擠歪了,踉蹌走到吳翠翠身邊,氣喘吁吁道:“是啊,年輕人還小,不懂事,算了算了。”
吳翠翠伸手,將沉甸甸的錢袋子,送到曹掌柜手中,“這里是二十兩,曹掌柜您拿去?!?br/>
說著,又從袖子里掏出五兩銀子碎銀子,“大熱天的,操曹掌柜帶著伙計們來送貨,辛苦各位了,我招呼不周,這點小錢,諸位拿去,喝杯涼茶,敗一敗火氣,明日就要過節(jié)了,都早早回家去吧,別讓家里人擔心?!?br/>
吳翠翠一出手,就給我五兩賞錢!
朱老二眼珠抖了抖,他是在做夢嗎?
素來鐵公雞的吳翠翠,哪來這么多錢?
朱老三忙伸手,去摸了摸肩膀上的布袋子,工錢還在。
那么,吳翠翠從哪里拿出來二十五兩銀子?
要知道,他們在外面一年,刨去吃飯住宿,偶爾生病吃藥的花費,也就只攢下五十兩而已?。?!
“吳婆子,你太客氣了,你擺攤做生意也不容易,五兩銀子太多了,你快收回去?!辈苷乒裢凭艿?。
都是在外謀生的,曹掌柜知道做生意的不容易,他來朱家村一趟,就累得渾身酸疼。
吳翠翠日日都要從村子里,一步一個腳印地走到鎮(zhèn)上,這背后的辛苦,曹老板不敢想象!
身為個男人,曹老板佩服吳翠翠的韌勁和毅力!
“五兩銀子沒什么,少賣幾只炸雞而已,曹老板,您就別和我客氣了?!眳谴浯湫χ?,說完,看向門口的朱家三姐妹,吩咐道:“傻站著干什么,我在鎮(zhèn)上買了西瓜,還不快去切開,給曹掌柜和伙計們解解渴。”
朱家三姐妹頓時明白過來,忙轉(zhuǎn)頭回去,拿菜刀切西瓜。
朱老二腦瓜子機靈,陪笑道:“諸位喝口水,吃塊西瓜,再回去吧?!?br/>
伙計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朱老大至今還沒道歉,但吳翠翠的處理辦法,他們挑不出毛病。
說到底,他們不是胡攪蠻纏的人,并非一定要朱老大一句道歉,就是想要一個態(tài)度而已。
“既然吳婆子這樣說了,我們弟兄就賣您個面子,西瓜不用吃了,我們卸了貨,就回去了?!?br/>
伙計們放下手里的家伙式,走到牛車前卸貨。
朱老二朱老三朱老四,全都過去幫忙。
五萬塊青磚,數(shù)量不少,幸好朱家另一側(cè)沒有人家,青磚可以碼放到隔壁的空房子里。
西瓜切好了,朱家三姐妹端出來,分給伙計們。
朱三妹道:“諸位辛苦了,天氣熱,諸位吃塊西瓜,解解渴,歇一歇再搬磚,來得及?!?br/>
伙計們推拒不要,但盛情難卻,也就接下。
一共就兩個西瓜,不夠吃,朱三妹手腳麻利,熬了些山楂湯,丟進些早上出攤沒用完的冰塊。
兩大桶山楂湯就做好了。
紅艷艷,涼絲絲的。
生津止渴,清涼降暑,招呼著分給眾人。
一時間,焦灼的氣氛緩解許多,大家有說有笑的,干活的時候也有力氣。
外面有人照應著,吳翠翠拎起朱老大,回到正屋,順帶著去隔壁屋子,將朱老漢揪過來。
砰一聲,房門關(guān)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