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我發(fā)現(xiàn)死者的指掌有凍傷和劃傷的痕跡，實際上死者全身都有輕微凍傷，但是手指尤其嚴重?！　∥易テ鹗终品磸筒榭?，說道：“好像不是利器所傷，像是比較鈍的東西割傷的，死者在落水之后曾試圖抓住冰殼邊緣，嘗試了許多次，皮膚處在極度低溫下時特別容易

    劃傷，所以就被劃出一道道血口子！”

    我回想起冰湖上的那片薄弱地帶，大概就是當時死者掙扎弄塌的，之后薄薄地凍起一層冰，才會發(fā)生今天的男童落水事件?！　‰S后我用聽骨木聽了一下死者的胸腔和腹腔，腹腔和肺泡里面大量積水，喉嚨里面似乎有異物，我用手指捏了捏那里，又掰開死者的嘴朝里面看，道：“肺泡充血，氣

    管里溢出蟹狀泡沫，典型的溺斃?！?br/>
    黃小桃奇怪的問道：“你這回驗尸順利有點反常啊，以往不都是先看死亡時間嗎？”　　我笑笑：“先易后難嘛，這具尸體最難判斷的就是死亡時間，因為多種因素疊加在一起，水流、寒冷、生物，以及時間，這些變量目前沒有一個明確的參數(shù)。從尸斑、

    瞳孔以及身體漲腫程度來看，死亡時間在一星期以內(nèi)，想要準確斷定死亡時間，需要用另一種方式?！?br/>
    我拿起一把解剖刀，王大力驚訝地捂住嘴：“宋陽，你現(xiàn)在也開始解剖啦？”

    我糾正道：“是剖不是解?！?br/>
    “我怎么聽不懂？”王大力不明所以。

    “高能畫面，想回避的趕緊回避，別說我沒提醒！”我說道。

    王大力興奮地道：“不要緊，我心理素質(zhì)比以前硬多了，來都來了，哪難錯過高-潮?！?br/>
    我笑笑：“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我用解剖刀剖開死者肥厚的脖子，那聲音就好像劃破水球一樣，噗嗤一聲，一些乳白色的粘稠液體從皮膚下面流淌出來，王大力嚇得立馬后退。

    孫冰心好奇地問：“這么冷的氣溫下，脂肪也會液化嗎？”

    我說道：“冷是相對的，水里面冷，尸體內(nèi)部很溫暖，所以就會有一些生物在里面繁殖，產(chǎn)生更多熱量?！?br/>
    我說的是‘生物’而非‘微生物’，孫冰心立即明白過來：“你是說，有生物在他身體產(chǎn)卵了？”

    “是的！”

    我環(huán)顧一圈，王大力和黃小桃的神情都有些凜然，我繼續(xù)剖開死者喉部的肌肉層，肌肉已經(jīng)開始溶解，感覺像是一坨變質(zhì)的肉。

    然后從喉嚨里面露出一些黑色像魚子一樣的東西，密密麻麻的。

    “受不了啦！”王大力大喊著沖出去，走廊上旋即傳來一陣嘔吐聲。

    我笑笑：“似曾相識的畫面?！?br/>
    黃小桃問我：“這些是什么，魚卵嗎？”　　我用鑷子夾起來研究，道：“魚很少有冬季產(chǎn)卵的，這是克氏螯蝦的卵，這種動物分布廣泛，生命力和繁殖力極強。當然它一般都是春天產(chǎn)卵，可能是尸體內(nèi)比較溫暖

    ，使個別克氏螯蝦提前產(chǎn)卵了?！?br/>
    黃小桃臉頰抽搐著道：“克氏螯蝦？莫非就是……”

    “經(jīng)過人工繁殖，就叫小龍蝦！”我答道。

    黃小桃半晌沒說話：“還好還好，我不吃這東西，不過我聽說小龍蝦是食腐生物?！?br/>
    “也不是完全食腐，水里的東西食性都很雜，魚也會食腐?！?br/>
    孫冰心笑嘻嘻地說：“我最愛吃麻小了！”　　我把這些卵收集起來，我對水生物了解不多，可以讓物證中心的生物專家來鑒定一下，尸體上的蛆卵、蟲卵，以及植物都是判斷死亡時間的一個重要標準，而且相當

    精確。

    《洗冤集錄》里提到過不少此類知識，但小龍蝦是外來物種，所以沒有提及?！　∥易寣O冰心把該化驗的拿去化驗，尸體差不多驗完了，黃小桃問我對兇手有什么整體印象。我說道：“感覺像是兩人以上的團伙作案，把一名中年男性用浸豬籠的方式殺死，具有很強烈的儀式感，感覺不像是普通的仇殺，因為尸體身上并沒有太多宣泄的痕跡，由此可見，兇手相當冷靜克制。不過團伙作案也僅僅是猜測，另一種可能是

    兇手擁有多重人格，在作案期間切換過主人格?！?br/>
    黃小桃道：“多重人格？這概率有點低?！薄　∥覔u頭：“和你普及一個常識知識，其實我們每個人都是多重人格，就好像你在我面前，和在黃老爺子面前，表現(xiàn)的性格截然不同，這就是你的兩種人格，但普通人的人格之間是相互連通的。大家平時稱呼的多重人格，在心理學上叫作多重人格障礙，他們的人格之間彼此不知道對方的存在，就像一臺電腦裝了兩套系統(tǒng)。舉個例子來說

    ，不少人都有強迫癥，這樣的人就有兩種人格，普通的人格做完一件事之后，強迫型人格不放心，又去檢查一遍，套在本案上也是說的過去的?！?br/>
    黃小桃點點頭：“有道理，但我個人還傾向于團伙作案，因為分工協(xié)作的痕跡比較重?！?br/>
    我說道：“我也這么認為……對了，有可能的話，再派人下那片湖里打撈一下，看看有沒有遺落什么重要物品?！?br/>
    黃小桃笑道：“潛水員心里肯定恨死你了，大年初一不能在家陪家人，卻要下到冰冷的河里去打撈死者的物品?！?br/>
    我說道：“等兩天吧，又跑不了，過兩天不就放晴了？”　　我取出一沓黃紙為死者點上，然后我們離開這里。剛剛我在冰水里浸過，現(xiàn)在感覺肩膀關節(jié)處有點酸痛，黃小桃就去辦公室給我沖了一杯姜紅糖水，喝下之后身體暖

    和不少。

    物證中心的生物鑒定結果最先下來，生物專家告訴我們，那確實是克氏螯蝦的卵，從孵化的程度看，產(chǎn)卵時間為六天左右，夜間拋尸的可能性較大。

    黃小桃問我要不要去找找監(jiān)控，我搖頭：“今天應該都沒開門，等兩天吧！”

    作為我來說，案子自然是越快偵破越好，可是沒辦法，誰讓現(xiàn)在是新年期間呢，只能緩一緩?！　「鶕?jù)我的經(jīng)驗，蓄謀的團伙犯罪，嫌疑人逃離作案城市的幾率較小，而且這都過去六天了，如果嫌疑人要跑路，早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