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鑠月到現(xiàn)在怎會不明白，這何念娘早就被李蘊(yùn)旼收入麾下，在替李蘊(yùn)旼暗中辦事。
“啊？那為何要在尸體身上放那么多？”江迢迢問。
“誰知道呢，”何念娘輕蔑一笑，“這世上，沒事找事的，簡直不能更多。”
何念娘將符紙遞還給江迢迢，莫鑠月想了想，攔下說：“我再看看。”
她把符紙湊近鼻尖聞了聞，一股似有若無的腥膻味傳入鼻腔，一個(gè)念頭忽然閃現(xiàn)，她急忙取來一盞燈，小心翼翼地烘著手中符紙。
符紙慢慢變熱，隱藏在符紙上的圖式，也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不愧是你，這般隱蔽都能被你發(fā)現(xiàn)。這是什么寫的，還需用這種方法才能看到？”何念娘面露驚喜，問道。
“是羊乳，從前在一個(gè)案子中遇到過，所以便試了試這方法�！蹦p月答道。
何念娘湊近一看，越看越覺得周身似有寒氣襲來，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這…...這……這是鎖魂符啊�！�
莫鑠月不甚了解，微有些疑惑地看著她。
何念娘耐心解釋：“鎖魂符，釘魄釘，二者通常會合用，即布成釘魄鎮(zhèn)魂局。是一種風(fēng)水咒術(shù)，詛咒棺材里的人，上不得升天，下不得入地府，永無輪回，永世絕后，一般人不太知道這個(gè)，青衣教中，也只有幾位老煉師才懂得布局。我也只是因?yàn)閹煾柑貍饔谖业囊槐緯刑峒斑^，所以才知道有這么一種風(fēng)水局。不過，行風(fēng)水咒法事，施法越重，自己的報(bào)應(yīng)也就越深。所以，精通術(shù)法的高人，通常不敢布這樣局。”
江迢迢一向最為敬重死者，盡管不太信鬼神之說，但墳與棺乃人之最后歸宿，原不應(yīng)被驚擾，頓時(shí)憤懣難當(dāng)：“這也太缺德了吧！到底得是什么深仇大恨，居然這般詛咒死去的人。太過分了！”
“最怕的是，這個(gè)人不是別人，而是他至關(guān)重要的人。”莫鑠月低聲喃喃。
“什么？”江迢迢沒聽清，“鑠月，你剛剛說了什么？”
“沒什么，”莫鑠月轉(zhuǎn)頭望向長桌方向，看到桌上的最后三壇酒，再分別看看兩個(gè)醉態(tài)明顯的兩個(gè)男人，強(qiáng)撐著云淡風(fēng)輕，搖頭輕笑，“這輸贏，有那么重要么？”
何念娘和江迢迢相看一眼，偷偷笑著，沒有說話。
最后兩壇酒還未啟，司馬軼的身子慢慢往后倒去，閉上了眼睛，醉了過去。
“看來是我們王爺贏了啊�！苯鎏雠d奮道。
李蘊(yùn)旼沒有說話。
莫鑠月放下符紙，走了過去，越來越近，終于聽到輕輕的鼾聲，仔細(xì)一看，才發(fā)現(xiàn)李蘊(yùn)旼竟然已經(jīng)坐著睡著了。
她不禁啞然，這個(gè)不能輸氣勢，連稱呼都不愿落人家半分的男人。著實(shí)有些，令她頭疼呢。
司馬府的人就在門口守著，莫鑠月喚他們進(jìn)來將主子扛走。
看著昔日引為知己的人此刻爛醉如泥，她忍不住對一個(gè)身著青衫，看著就像是司馬軼近侍的人，囑咐道：“我記得司馬將軍一向胃不太好，今日這般過度飲酒，明日醒來少不得要難受，可讓府中醫(yī)者提前備些春砂仁，佐以煮茶，或能緩解一二�！�
“多謝小月姑娘提醒，”青衫男子感激之余，也甚是高興，心里竟是產(chǎn)生了幾分誤解，又道：“小月姑娘放心，將軍明日一醒，末將就派人知會你�！�
莫鑠月沒有多想，淺笑道了聲好，將他們送下樓。
“莫姑娘，我還是頭一次看到王爺醉的不省人事，這…...”
秦繼一看到莫鑠月上來，十分會為自家主子刷存在感，以為莫鑠月要更心疼一番，誰知——
“呵！既然不會喝，還非要逞能，簡直沒事找罪受�！�
秦繼愣了一下，得來的答案完全在意料之外，他一時(shí)語塞，不知該如何接話。
倒是何念娘看得明白，別過頭低低偷笑，而站在一旁的江迢迢亦是茫然不解，小聲問何念娘，所笑為何事。
何念娘看著江迢迢，故意說得大聲，“有的人是嘴硬心軟，有的人嘴甜心狠，唉，人心隔肚皮，最是難猜啊。”
江迢迢不明所以，秦繼看著莫鑠月兩邊面頰上的淺淺紅暈，瞬間心領(lǐng)神會。
“莫姑娘，您一向比我們這些人要心細(xì)得多，王爺身邊從未有婢女，他又醉成這樣，還望今夜您能幫忙照顧……”
“不要�！蹦p月直接截?cái)嗲乩^的話，面上有些被戳穿的薄慍，“他自找的，與我有何干系�！�
“這……”秦繼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何念娘。
何念娘幾步靠近李蘊(yùn)旼，又是把脈，又是翻眼皮，望聞切倒是整得認(rèn)真。
她皺著眉，搖頭嘆息，“哎，眼珠渾濁，毫無知覺，今夜若是不好好照看，怕是危矣。”
這些年混跡花樓，醉倒長廊的人又沒少見，盡管心里知道他們是在故意夸大其詞，但她還是忍不住地?fù)?dān)憂。
何念娘又“煽風(fēng)點(diǎn)火”推了一把，“我常聽月福樓里的琴師提起王爺，說是她們教坊司里的一眾小姐妹慕其風(fēng)采，心可都系在恭靖王爺?shù)纳砩夏�，我還是去喊她來幫忙……”
“不必！”莫鑠月脫口而出。
“是啊，喊不相識的女子來幫忙多不合適，若是被王爺知曉，我的腦袋怕是要搬家啊！這種事只能是莫姑娘最合適，莫姑娘拜托了�！�
秦繼又是助推一把，抱拳行禮，說得一臉懇切。
莫鑠月盡管懊惱自己一時(shí)沖動，心中卻早已動搖了九分，咬了咬唇，遲疑道：“可是這案子……”
“你放心，你想做的事，王爺早替你安排了下去�！焙文钅镄χ眠^她手中符紙，笑中帶著絲絲促狹，在她耳邊低語，“憑心而動這四字，我現(xiàn)在原封不動地還給你�！�
憑心而動，她真的可以摒棄前塵往事，不看世俗之見，不計(jì)未來之事，只憑此刻心境嗎？
就憑她這樣一個(gè)大仇未報(bào)，自己對自己都迷茫不解的人，真的可以這樣嗎？
莫鑠月望著何念娘離去的背影發(fā)了一會呆，心中竟是更覺煩躁頹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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