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說服（二）

    “說起來啊，也真是難為太子了，弱冠之年的人了，剛開始居然連本《論語》都讀不透……”德妃一邊說著，一邊觀察上官月的反應(yīng)，見上官月眼眸之中露出的些許疼惜之色后，德妃的嘴角微不可見地抬了抬。

    正如上官月所言，這強扭的瓜不甜，如果雙方都不愿意的話，那這瓜絕對是甜不起來的，可若是月兒愿意，那么慕容霖那邊真算不得什么，不是有句話說的好么？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么，那隔的就是紗了。

    德妃可不管原來慕容霖在方家的時候過的是什么日子，之所以沒有讀書是不是因為方老爺太過疼他，沒有勉強他讀書，她告訴上官月的只是結(jié)果：慕容霖是個聰穎的，只是被耽誤了好時光罷了。

    不過這些，都不是德妃要說的重點，德妃真正要說的是……

    “好在，太子回宮的時間也不算晚，這讀書的事啊，書山有路勤為徑，多努力，遲早也是能補回來的。但這終身大事上……”德妃說到一半，便止了話頭，又是嘆氣又是搖頭的。

    聽姑母這么說，看姑母這么表現(xiàn)，上官月想問姑母‘他的終身大事怎么了？’可剛才她自己說的話，卻讓她的喉嚨仿若被堵住似的，一時間說不出一個字來。于是只能瞪大了眼睛，急等著她繼續(xù)往下說。

    德妃卻不緊不慢地拿起了桌子上的茶盞，慢慢地喝了幾口茶水之后，覺得上官月應(yīng)該已經(jīng)急的不行了，才繼續(xù)說，“太子的終身大事，也是那個人家因為攀炎附勢才定下的。商人逐利，不過銀子多了，覬覦的人也多，畢竟不是親生兒子，為了保住辛苦掙下的銀子，就只能犧牲太子的婚事了。誰讓自古以來，聯(lián)姻才是最穩(wěn)固不可破的關(guān)系呢？”

    “姑母您的意思是，太子當(dāng)初娶關(guān)靜萱是被迫的？”終于，上官月又再忍不住，開了口。

    “可不是。”德妃說地鎮(zhèn)定，其實她哪里知道那么多，說這些話不過都是為了哄上官月的，只為了燃起她的爭斗之心。

    “可是……”上官月?lián)u了搖頭，想起那一回慕容霖在一品居跟前死活不肯把點心轉(zhuǎn)賣給夏婉如的事，不像不在乎關(guān)靜萱的樣子啊。

    “沒什么可是的，太子原來待的地方小，關(guān)靜萱呢，在他們那里，不論家世、容貌，那應(yīng)該都是頂尖兒的。太子當(dāng)初的出身，不過是個商戶，能娶到關(guān)靜萱這樣的官家小姐，那真是祖墳燒高香了，自然是要捧在手心里頭疼的。這人嘛，捧著捧著，不就捧習(xí)慣了嗎？可依照本宮看，若是這會兒在他跟前再出現(xiàn)一個比關(guān)靜萱更拔尖的女子，要不了多時，太子肯定是會……”

    德妃這話隱含的意思其實很明顯，關(guān)靜萱就算在四方城的時候是雞頭，來了京城之后，她卻連鳳尾都算不上。而她上官月，那是實實在在的京城貴女，關(guān)靜萱沒有一點能和她相提并論的地方，甚至，在德妃眼中，關(guān)靜萱連和上官月比較的資格都是沒有的。

    “可是……如果太子這么容易就變心了的話，那么，恐也不是良人。”上官月這會兒其實很矛盾，既怕太子不喜歡她，也怕太子喜歡她。太子不喜歡她，她恐怕會覺得自己不好，會難過，會失落，太子喜歡她，她會覺得他有些薄情寡義，畢竟關(guān)靜萱嫁給他的時候，確實是低嫁了的。若是她……恐怕再怎么喜歡，也是不會嫁入商戶的。

    “傻月兒，這太子即便變了心，那也不會是因為他善變，而是因為發(fā)現(xiàn)了月兒你的過人之處?！?br/>
    誰說只有真心實意才是良人。在德妃看來，只要慕容霖是太子，只要他是以后的新帝，那他就是良人。月兒年紀(jì)小，還沉迷于那些個情情愛愛的芝麻小事之中，作為她的長輩，作為一個過來人，她得替她想到以后，很遙遠的將來。這不管男子還是女子，只有將權(quán)利抓在手里，這日子才能過得恣意、舒坦。

    “可……”上官月低下了頭，看著自己的裙擺，突然就想起了嘟嘟的那一泡尿，“不管怎么說，她也替太子生了個兒子?！?br/>
    “兒子又如何？世上的女子那么多，也不是只有她一個會生孩子。月兒你要記住，進門不分早晚，生兒子也不分早晚，進門早的未必受寵，出生遲的，未必不能坐上高位。”

    上官月依舊猶豫不決。德妃也不著急，“太子現(xiàn)在身在高位，站的高了，眼界寬了，見識多了，需要的并不是一個只會給他生兒子的女人，而是一個能夠給他助力，與他比肩的女子。姑母這樣說，月兒你明白了嗎？”

    德妃這話，已然說得很直白，過去或許是方謹(jǐn)言配不上關(guān)靜萱，但是今天，甚至以后，慢慢的，就是關(guān)靜萱配不上成為慕容霖的方謹(jǐn)言了。而德妃口中能夠配得上慕容霖的，是出身好，家世好的上官月。

    如果方謹(jǐn)言還是方謹(jǐn)言，那么德妃對他絕對是不屑一顧的，但當(dāng)方謹(jǐn)言變成了慕容霖之后，即便他是個草包，德妃也覺得他是配得上月兒的。說一千道一萬，德妃在意的從來都只是身份罷了，宮里的女人，就是這樣現(xiàn)實。

    “行了，該說的姑母也都和你說了，具體的呢，你還是回家去好好想想。畢竟，這是你自己的終身大事，姑母老了，會和你說這么多貼心話，也都是為了你好。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罷，以后還是要多進宮來陪陪姑母，這宮里頭啊，姑母還真沒幾個能說真心話的人，寂寞地很呢?！?br/>
    “嗯，那月兒，就先回去了。姑母您保重身體?！?br/>
    上官月從宮中回府的路上，精神一直有些恍惚，既像是在考慮姑母和她說過的話，也像是什么都沒有想。

    “月兒，你總算回來了，你再不回來，我就要回府了?！?br/>
    才剛進門，就被人拉住了手，上官月的第一反應(yīng)是掙開，而后看清了抓住她手的人，才停下了動作，“婉婉？你怎么來了？”

    “這不是前段來找你的時候，伯母總說你生著病嘛，說什么怕過了病氣給我，不讓我見你。這回好容易聽說你的病好了，我這不就急著來見你了嗎？沒想到，你這病才一好，就進宮去了。我等得都有些犯困了?！?br/>
    “啊，我沒事，前段身體確實不好，也沒精神，所以就沒有見你們?！?br/>
    “我看看……嗯，臉色確實不好，你這還沒好全，就去宮里頭走了一趟，累了吧？先坐，坐下我們說會兒話？”

    “……好?！?br/>
    等了半響，夏婉如卻沒有再開口，上官月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有什么事兒，就直說吧，咱們之間，沒什么事兒需要藏著掖著的。”

    “月兒，我二哥……”

    “婉婉，我說過很多次的，我和你二哥是不可能的?！?br/>
    “不是……我知道月兒你不喜歡我二哥。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說，我二哥他，昨個兒定了親了?！鼻靶┤兆?，夏婉如之所以一直來尋上官月，正是想為她二哥再爭取一次，沒想到一直沒有能見到上官月的面，后來……后來她二哥也就認(rèn)了命了，聽從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br/>
    “……那，很好啊，你代我向你二哥道喜，也恭喜你，快要有二嫂了。”

    “我二哥其實是不愿意的，可是他年紀(jì)也不小了，娘親又一直逼著他，所以他才……”

    “婉婉，這樣的話，以后不要再說，既然你二哥已經(jīng)定了親了，那么不管他先前是愿意的還是不愿意的，他都該為對方負責(zé)任。這是一個男子應(yīng)有的擔(dān)當(dā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