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人顯得那么滄桑,又讓楊若雪意想不到。
“丫頭,你總算是肯接我電話了!”
滄桑的聲音透著幾分渾濁,楊若雪在聽到這人聲音的時候,先是愣了一下,識別出來到底是誰之后,第一反應(yīng)就是要掛斷,可是那邊那人就好像是知道楊若雪的意圖,趕緊著急的叫停。
“你先別急著掛斷,我真的有話要跟你說!咳咳!”
一邊說著,又開始止不住的猛的咳嗽起來,這一陣咳嗽,就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了,在楊若雪的耳邊震耳欲聾,震懾的讓楊若雪心肝兒都跟著顫了顫。
“怎么會咳的那么嚴重?”
楊若雪眉頭皺了一下,自己都沒有發(fā)現(xiàn),原來自己說這話的時候,竟然是如此情不自禁。幾乎就像是自己的本能反應(yīng)和條件反射。
問出口之后,楊若雪又發(fā)覺有些不對勁,真是的,自己又何必在意這些呢?
反正這個老頭子跟自己也沒什么瓜葛了,從小到大,這老頭子也沒有盡過任何作為父親的義務(wù),自己不是一直都是像孤兒一樣長大的嗎?
楊若雪覺得這個世界上唯一值得讓自己稱之為父親的人,就只有羅大同一個人而已。
只是,自己的父親已經(jīng)死了。
她……剛才在聽到老頭子那么撕裂的咳嗽的聲音的時候,也只是出于本能的對最熟悉的陌生人的關(guān)心而已。
除此以外,別無其他。
明明是一句楊若雪,剛剛說出來就會后悔的話,可是,老頭子抓不到了這句話,卻久久不愿意松口,甚至還覺得倍感欣慰,一邊長長的舒了一口氣,一邊近乎是嘆息一般的感慨起來。
“丫頭啊,我就知道你心里還是有我這個老頭子的!只不過你一直都那么嘴硬,不愿意承認罷了!你這個性啊,還真是跟你媽媽一模一樣!”
“我不許你提我媽的名字!”
楊若雪在聽到媽媽這個字眼的時候,突然就爆炸了了,因為只要一提起媽媽,楊若雪就會想起,自己童年所經(jīng)歷的那一切……
還有這個王八蛋父親之前的那些所作所為!
蘇老爺子也顯然是沒有想到,楊若雪反應(yīng)還會這么激烈,當下被嚇得愣了愣,然后,幾乎是忙不停的趕緊打住,一邊聲音也變得顫顫巍巍的。
“聽你的,都聽你的,好好好,你說不踢提我就不提了,你千萬別太生氣,你現(xiàn)在這段時間身體需要靜養(yǎng),不能生氣,生氣不利于病情康復(fù)……咳咳……但是,爸爸真的有幾句話想當面跟你說,丫頭啊,你,你能不能回來見見爸爸?”
蘇老頭子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都在顫抖,喉嚨里也忍不住地開始梗塞起來。
楊若雪本來是想開口就直接回絕的,如果是放在平時的話,楊若雪早就掛電話了,可是,今天,楊若雪也不知道怎么的,鬼使神差的,此刻,一直兩手緊緊的扣著手機,一直都沒有掛斷,甚至都沒有開口拒絕。
或許,是因為蘇老頭子那脆弱的一聲聲咳嗽的聲音,就像是魔咒一樣的,一遍遍在楊若雪腦海里回環(huán)往復(fù)的播放。
楊若雪真真實實的感覺到了,原來,生命是如此之輕。
明明是那個在自己印象當中,那么牛高馬大,甚至讓自己恨透了的蘇老頭子,可是現(xiàn)在,他這一聲聲嘶啞的咳嗽,每一次課都仿佛用盡全力一樣,還有那劇烈的粗重的喘息聲,都在一遍遍的刺激著楊若雪的耳膜,
也同樣在敲擊著楊若雪的心弦。
畢竟,再怎么說,這也是自己的父親。
哪怕是楊若雪也真的想要做到六親不認,可是,人又無往不活在這樣糾結(jié)又復(fù)雜的糾纏中。
“你這丫頭,你倒是說句話呀……這些年來,爸爸也自我反省了,當年的事情確實是我對不起你和你媽媽,不過那也確實是個意外,也不能完全都怪我……當然了,我這并不是在狡辯,我只是想說,畢竟我們是親生父女,血濃于水,我們之間的關(guān)系本來就是無法割舍的,所以,若雪,我也不求你能夠原諒我,但是來看看我,叫我一聲爸爸,難道這也做不到嗎?”
蘇東升說著,竟然聲音都跟著哽咽了起來。
楊若雪嘴角抽了抽,表情顯得既復(fù)雜又一言難盡,本來,自己是發(fā)誓,以后,都不要再跟蘇家有任何來往了,當年既然是蘇東升那老頭子不要她的,那么她楊若雪也不稀罕,她暗暗的賭氣著,她才不要回頭!
可是,現(xiàn)在,當聽到自己親生父親那年邁又滄桑的聲音的時候,楊若雪才發(fā)現(xiàn),原來,自己也沒有辦法做到那么鐵石心腸。
甚至,還會為此而嘆息,感覺到很難過。
曾經(jīng)那個精神矍鑠的老頭子不見了蹤影,現(xiàn)在的蘇東升,好像真的老了,老的比楊若雪想象的還要快。
她本以為,自己不會傷心難過,反而會覺得酣暢淋漓,她以為自己會有一種大仇已報的痛快感,但是并沒有。
現(xiàn)在看到蘇老頭子生了病,而且過得這么不好的樣子,楊若雪的內(nèi)心五味雜陳,甚至是糾結(jié)。
“怎么不說話了?若雪,你就跟我說一兩句話也好啊,讓我多聽一聽你的聲音吧……我都已經(jīng)這把歲數(shù)了,我又還有多少年可以耗著呢?更何況,像現(xiàn)在這段時間身體這么不好,我都害怕,不多見見你,我可能以后真的就沒有機會了,我只害怕到時候我真的會抱憾終生……”
蘇東升越說越是聲音哽咽,最后,可能是楊若雪真的是實在不忍心了,也不由得松了口。
“那行吧,過段時間我會抽空去看你的……不過,也就這一次吧!畢竟,你說的對,血濃于水,至少我們表面上還是父女關(guān)系,說到底,你現(xiàn)在這樣的狀態(tài),我也確實該回去看看你,要不然到時候我就被人戳脊梁骨了……呵呵?!?br/>
楊若雪一邊說著,不免有些自嘲的輕輕笑了起來。
“不過,蘇東升,你前半輩子那么耀武揚威的,實在是好不威風啊,現(xiàn)在怎么落魄到這種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