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單萱摸了摸被打的臉頰,一時有點反應不過來。
玉濃卻咽了口口水,胡亂擦了擦臉上的眼淚,又一把將單萱拽了起來,“你到底是誰?告訴我你是誰?你到底是誰?”
搖晃著單萱的肩膀,口中反復重復問著同一個問題。
單萱手上用力,甩開玉濃,“什么我是誰?你什么意思?”
再被玉濃這么搖晃下去,單萱要吐了,還是吐血,實在是太難受了!
玉濃看了看她空空如也的雙手,再看了看單萱,“你肯定不是單萱!你肯定不是單萱!你…”
未說完的歇斯底里,因為永生的一個手刀,徹底終止了。
單萱看了看歪倒在永生懷里的玉濃,又看向永生,然后掃視了一遍眾人,生生后退了半步,“覓云怎么了?”
沒有人回答她,包括文淵真人也是緊緊抿著嘴唇,單萱復又問了永生一遍,“覓云死了?”
永生只是看著已經(jīng)沒有反應的玉濃,半晌沒有回應。
“不是我做的!”單萱又后退了一步,“真的不是我做的!”
“他沒死,只是受了傷?!庇郎吐晳艘痪?,確定單萱聽到了,彎腰將玉濃抱了起來,出了無極殿。
單萱抬手捂住了眼睛,再放下的時候,無極殿那么多人的目光,還是齊刷刷地只看著她。
“我不會傷害覓云的,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絕對…絕對不可能傷害他!”單萱說著,眼淚就先滾了下來,微微泛紅的眼淚,好像在流血一樣。
無極殿安靜地只聽得到單萱低低的啜泣聲音,所有人都看著單萱,卻沒有一個開口說話的。
“師父,你信我?”單萱擦掉眼淚,捂著口鼻,輕聲問了一聲文淵真人。
文淵真人幾不可聞地嘆息了一聲,移開了目光,“單萱,你暫且回無情閣?!?br/>
無情閣,又是無情閣,若能早知道是這樣的結(jié)果,當時真不該從那里出來。
“是!”單萱應道,在人群中搜尋了一下司刑長老的身影,結(jié)果并沒有看到他,那就自己過去?
緩慢地轉(zhuǎn)過身離去,將所有人的眼光都拋之腦后。
“單萱?!本驮趩屋婵煲绯鰺o極殿的時候,儒圣君亦謙突然開口喊了一聲。
等單萱回過頭,儒圣才開口問道:“你去哪里了?”
從單萱的角度看來,明顯她并不承認她傷害過天倉山的人,當然包括覓云,但他們卻好似親眼見過了什么一般,那么傷人的眼神簡直像一把把刀子,還有玉濃的那一耳光,讓她慌亂地都不知道怎么反應才好。
“我…”單萱回憶起司琴長老偷襲她后背的事情,看向司琴長老,司琴長老卻只是盯著地面,“我將暗鴉和…龍女靈透引進了鎮(zhèn)妖塔,出來的時候,被東音偷襲,之后就昏迷了,等我醒來,身處天倉山百里以外的荒野…”
“你一個人連番應付暗鴉、靈透和東音?”
單萱將眼光停在了跟她說話的儒圣身上,“是的?!?br/>
跟掌門仁圣交談過,單萱已然明白她出現(xiàn)在天倉山,可能對文淵真人意味著危險來臨,所以單萱對于儒圣他們曾經(jīng)想要趕她離開天倉山也全無耿耿于懷的意思。
可是,司琴長老為什么那么攻擊她?儒圣問這些又有什么目的?
儒圣看向掌門仁圣,“師兄,單萱被魔君重瞳的一縷魔魂所干擾,做出了大逆不道的事情,說起來也是因為我們的失職…”
當初三圣十老俱在,焚毀魔劍,卻并不能阻止魔魂進入了單萱的體內(nèi)。連同顏卿也嘗試過,卻直到現(xiàn)在,也無法做到不傷害單萱的同時揪出那一縷魔魂。
儒圣說話間又看了一眼文淵真人,才繼續(xù)說道:“如今已不能耽誤下去了,哪怕是受點皮肉苦,單萱那孩子,也決不能再受到魔魂的干擾了。”
不等掌門仁圣應答,單萱開口,清脆地回了一句,“我并沒有做大逆不道的事情,覓云不是我傷的…我也沒有受到魔魂的干擾,我始終是我?!?br/>
單萱得知玉濃誤會她傷害了覓云的那一瞬,的確是無法形容的慌張,但看他們那異常冷靜的眼神,早已經(jīng)讓她狂跳不已的心跳變得緩慢下來。
到后來儒圣再問她問題的時候,單萱覺得,她甚至已經(jīng)明白了她此時的處境了。
所以她一定要堅信,沒有做過的事情決不能承認,如果連她都那么認為的話,那就真的再也弄不清真相為何了。
三圣皆是看向單萱,單萱挺直脊梁,只要堅信自己,就可以無懼任何人的眼光。
“單萱,我問你。”掌門仁圣想了想,還是輕緩地開口問道:“你可還記得去年的十二月二十六日,小寒那天,你打傷了你師父?”
那天是魔魂剛進入單萱身體里的時候,單萱急于焚毀魔劍,推了文淵真人一下,卻不料沒控制住手上的力道,打傷了他。
“當然記得?!?br/>
“那你可記得前不久,在太白山你用魔劍傷了你師父的事情?”
掌門聲音一落,單萱就迅速地看向了文淵真人,受刑那天確實察覺到了師父身上的血腥氣味,問他的時候,他也說沒有大礙,怎么可能是她傷了師父?
“我沒有,我只是傷了雪女而已…不可能,我不可能傷害師父的?!?br/>
單萱說完,敏感地想到了覓云受傷的事情,更是一口咬定了,“覓云也不是我傷的,我不會傷害他,更不會傷害師父,哪怕是魔魂也左右不了我,我不可能…”
聽著單萱語無倫次地否認,根本就無法繼續(xù)交談下去了。
掌門仁圣只好走到單萱的面前,“你還是先下去好好休息吧!這件事我們可以以后再說,去無情閣找司刑長老,他會幫助你的?!?br/>
在天倉山,文淵真人是第一劍仙的位置沒有人能撼動,但是他跟亡垠、東音大戰(zhàn),法力有所消耗,而司刑長老又是十位長老中法力最高強的,托付給司刑長老,是理所當然的結(jié)果。
畢竟顏卿、掌門兩人,此時都需要顧全大局,不可能專注在單萱的身上。
“好!”單萱點頭,哪怕他們相信她先傷了師父,又傷了覓云,都并沒有對她喊打喊殺,只是暫時看管在無情閣,已經(jīng)很人性化了。
只是這次,單萱在離開前,來到了文淵真人的面前。
先前不知道原來師父的傷,竟是跟她有關(guān)系的,不論是不是她親手所為,讓師父或者別人以為是她做的,就已經(jīng)是她的錯了。
她本是要成為令師父驕傲的徒弟,到后來卻成了令師父蒙羞,致師父屢次受傷的不肖徒弟。
這就是她的錯,毋庸置疑的她所犯下的錯。
跪在文淵真人的面前,單萱并沒有說一個字,端端正正地行三拜九叩之禮,一如當初拜師宴上,單萱從文淵真人手里接過含霜劍和雷火劍后行的拜師禮一樣。
文淵真人并沒有阻攔,他明白單萱此舉是在祈求他的原諒,原諒自己因她而受的傷,原諒她所犯下的錯。
單萱是自己的徒弟,他怎么能不明白她的脾性?
直到單萱行完禮,文淵真人在單萱抬頭看他的時候,微微笑了笑,然后手中遞過來一張紅玉牌子。
單萱愣愣地接了過去,多看了兩眼,這玉牌有些眼熟。
“這是你托我保管的桃木牌。”文淵真人說道。
桃木牌?單萱左左右右看了看,紅玉牌上面確實還刻著她的名字,但已經(jīng)不是從司務長老手里接過來的那塊桃木牌了,而是更接近師父的那種玉牌。
只是文淵真人的是翠綠色的,而她的是鮮紅色的。這代表兩人截然不同的屬性,也代表著兩人的實力差距,正在逐漸縮小。
可明明并沒有過去多長時間啊!怎么會變得這么快?
文淵真人伸手扶起單萱,“我近一段時間分身乏術(shù),你去了無情閣,先好生休息,不要胡亂猜想。”
單萱慎重地點頭,已經(jīng)發(fā)生的事情不可能改變了,需要面對的也終歸是要面對的,坦然一點,說不定困難看見了,也會繞道呢!
回想起當初將這桃木牌交給師父的時候,那時候她想入鎮(zhèn)妖塔取魔劍,師父說:“如果我說,你若奪了魔劍,從此以后便不再是我的徒弟呢?”
結(jié)果出了鎮(zhèn)妖塔,是師父親自領(lǐng)她回了長樂殿,也決口沒有提這件事。
“師父,無論發(fā)生什么事情,我是徒弟的這件事情沒有人能改變的,對吧?”單萱握緊玉牌,認真地問道。
文淵真人卻將雙手交握在后背,并沒有回答,只是笑著說了聲,“去吧!”
單萱遲疑著又看了看那塊屬于她的紅玉名牌,突然就笑了,“師父,那我去無情閣了!”
文淵真人點了點頭,含笑著看著單萱。
兩個人之間好像有什么心情愉快的事情,都是含笑不語。
單萱就帶著這樣的心情,出了無極殿,去了司刑長老的面前。
直到確定單萱已經(jīng)離開,文淵真人才小聲地對掌門仁圣說道:“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傷我的人不是單萱嗎?”
“傷你的兵器,是魔劍總沒有錯吧!而如今傷了覓云的人是誰?可不是一個兩個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