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仿佛出現(xiàn)一道光線,江爾爾半閉著眼睛順著光線往上走。
黎淵跟在身后也不說話,他知道這是江爾爾首次通過靈力來辨別路線。
黑暗中,江爾爾似乎看到了一座高架在小樓上的舊時庭院式舞臺。雖然塵土將曾經(jīng)的繁華湮滅,框架卻還在。整個三樓亦是開放式的建筑結(jié)構(gòu)。只幾根粗大的雕花柱子框架出民國時期的月洞門,垂花門,兩邊的木質(zhì)抄手游廊,擺放著一個個精致的攤位。
江爾爾身處其中,似乎聽到了當(dāng)年繁華之時,亭臺上的名伶戲唱,亭臺下眾人的叫好聲,精致攤位上擺放的大束的鮮花,那些織錦繡緞,明媚鮮花,匯成艷麗的河流。華麗而謙卑。
黎淵看到江爾爾仍半閉著眼睛,不禁有些好笑道:“已經(jīng)到了,爾爾你可以睜開眼睛了?!?br/>
江爾爾似是一愣,眼角卻有淚滴滑落下來。沿著她的眉梢眼角卻似滴在了黎淵的心里。讓他的心突然的滾燙的生疼。
黎淵極不喜歡這種壓抑的氣氛,仿佛周圍的一切都將他排斥在外。他似乎感覺到江爾爾陷入了一個仿若幻境的回憶里。只是這個故事的真假卻有待辨別。
那個詭異的侏儒將軍曾經(jīng)說過,這座墓叫做‘似是而非’墓,既然當(dāng)年的蒙古大巫師能夠利用這墓里的靈力將那個侏儒將軍的幻術(shù)更上一層樓。那么這個熟悉他們的背后的人,難道不懂得利用這個墓做些什么嗎?
那些江爾爾眼中的回憶,似乎讓她很是壓抑的悲傷,到底是真是假?
江爾爾半閉著眼睛依舊不說話,讓黎淵很是無奈。此時老三還是不見人影,這丫頭卻是彷如又睡著了一般。
黎淵半扶著江爾爾在一旁的木制椅子上坐下。整個三樓的燈忽然亮了。
四周鼎沸的人群。亭臺上一位形態(tài)婀娜的女子正淺聲細(xì)語的吟唱。黎淵四下里看了看,他的座正在整個大廳的前端中間位置。
此時臺下坐滿了人群。眾人都緊盯著臺上的女子漸歌漸舞。仿佛都不曾注意到黎淵的到來。似乎他本來就該坐在這里的。
黎淵跟著眾人往臺上看去,只見那個身姿婀娜的女子,隨著吟唱聲漸起,慢轉(zhuǎn)身,一個回首,水袖跟著一拋,眉梢眼角隱含媚色,一雙翦水雙瞳朝著黎淵望了過來,盡管臺上的女子化著戲妝,依稀還是江爾爾的樣子!黎淵跟著一驚,那丫頭怎么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上了臺的?
他趕忙朝著左手邊看去,左手邊的椅子上空蕩蕩的,只留下他手里握著的江爾爾的一件披肩,哪還有那個丫頭的身影!雖說那丫頭把一臺昆曲演繹的有摸有樣,但黎淵卻不覺驚喜,只覺驚嚇!
什么樣的人在江爾爾身懷靈力時,依舊能夠控制她的意識?
還能夠讓她在他眼皮底下不知不覺的溜走?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臺上的人已唱到了好處,聲音婉轉(zhuǎn)清麗煞是好聽。
募得臺下的叫好聲炸雷般響起,人聲鼎沸。鮮花在半空里被傳來傳去,向著臺上涌出一陣花潮。
黎淵就要起身,只見一只手拉住了他。
“少帥這就要去后臺?宋小姐離下臺還要有一會,少帥不再賞一段?”
一個帶著銀邊眼睛,穿著藏青色袍子的中年軍師模樣的人對著黎淵恭敬的問道:“這可是宋小姐最拿手的一出戲?!?br/>
黎淵皺了皺眉道:“不用了,我去后臺歇會?!遍_玩笑,他還要等那丫頭繼續(xù)迷糊下去?
中年軍師道:“少帥可是答應(yīng)琉璃姑娘的,中場稍歇,要親自送花給姑娘?;ㄎ叶加喓昧耍浅菛|張記的小兒子從法國帶回培育的新品種......”
黎淵來到后臺,那個中年軍師的話卻在他腦海中彷如驚雷!
他竟然送花給琉璃?不是應(yīng)該玲瓏嗎?
黎淵的心隱隱的有絲不安,臺上的聲音依舊,眾人不斷的叫好聲隱約傳來。黎淵煩躁的順著舞臺的后方,沿著角門進(jìn)入。
角門邊上,立著兩個短打布衫的小廝,一臉昏睡的模樣。
黎淵走到門邊的時候,兩人抬了抬眼皮,仿佛認(rèn)識黎淵的樣子,直起了身子,也不阻攔,任由黎淵進(jìn)去了。
后臺明顯比前面雜亂了許多。重重疊疊的戲服掛在周邊的架子上,觸目間炫目耀眼。對面一個梳妝臺,仿制國外的設(shè)計,四周包著銅邊。一個烙著花紋的化妝箱放在梳妝臺上,周圍四散著些胭脂水粉。
黎淵本來是要上臺把江爾爾給帶走的,只是聽到中年軍師的話,稱臺上的人為琉璃姑娘,他一時忍住了,來到這后臺,等散場后再做打算。
臨近舞臺的墻壁上,一個鋼制的鐵門,嚴(yán)絲合縫的鎖在了墻上。
周圍晃動的人影向他走來,一個大約三十歲左右的經(jīng)理人擦著額頭上的汗道:“少帥怎么來了這里?是不是座椅安排的不周?要不要再給少帥調(diào)一個清靜一點的位置?”
黎淵道:“不用了,只是今個有些累,來后臺稍歇一會,你有事就去忙?!?br/>
經(jīng)理人顫巍巍的道:“不忙不忙,少帥歇息即可,我就在邊上等候少帥吩咐?!?br/>
黎淵見來人一副不走的樣子,索性指了指那扇鐵門問道:“那里是做什么用的?”
經(jīng)理人一副討賞的模樣道:“這里琉璃小姐的安排,琉璃小姐自打來到‘萬家燈火’便要求要做這樣的一個暗室,上面也是知道琉璃小姐是少帥您的人,自是滿足小姐的一切需求?!?br/>
黎淵聽的心里一陣煩躁,他自認(rèn)憑他對江爾爾的執(zhí)著,任憑她如何變也是不會認(rèn)錯的,只是此刻竟被頻頻提到他和琉璃的關(guān)系似乎很是親近。
這要是那個丫頭誤會了,憑著她的脾氣,黎淵不敢再想下去。
他煩躁的對著那個經(jīng)理人道:“把它打開!”他倒要看看琉璃賣的什么關(guān)子!
經(jīng)理人顫了顫,抖著聲音說:“琉璃小姐有話在前,只要她在萬家燈火登臺一天,就任何人不得接觸這扇門!”
黎淵道:“你就告訴她是我讓你打開的?!?br/>
經(jīng)理人道:“少帥的要求,自是要照辦的,只是希望琉璃小姐每月能按約登臺就是了。“
“這我自和她解釋。”
黎淵擺擺手。
經(jīng)理人慌忙叫了幾個人,一陣擺弄后,鐵門“吱”的一聲開了。
一個修長的身影出現(xiàn)在眾人眼前,期期艾艾的吟唱聲嘎然而止。
十八九歲的少女,生得一臉明媚,閃爍的大眼睛里透露著恐慌。她驚訝的看著眾人,神情仿佛受傷的小鹿,這個樣子到讓黎淵想到了他在沈家老宅初見江爾爾的時候。
眾人一時呆愣,只聽前臺觀眾席上突然一片嘩然之聲。有司琴的師傅上臺謝場,隱隱的聲音透過屏幕傳來:“琉璃姑娘身體突然不適,這次登場,門票酒水全部免費.......”
少女好像意識到什么,嘴里喊了一聲“糟糕”,只見一個旋風(fēng)一樣的身影沖了進(jìn)來,對著少女的臉就是一巴掌。
“玲瓏,這是你對我的報復(fù)嗎?”
少女捂著臉,諾諾的對著來人道:“姐姐,我,我不是......是他們......”
琉璃轉(zhuǎn)身,看到黎淵愣了一愣,猙獰的怒氣的臉上突然就綻開了笑:“少帥說好要送我花的,怎么突然來到了后臺?這地方嘈雜的很,可不適合少帥這樣的身份,我們出去?!?br/>
說著對著少帥的胳膊挽了上來。
黎淵不動聲色的甩開她的手:“你不解釋解釋?”
琉璃的笑容一滯,對著黎淵道:“不過是自家姐妹鬧些意見,今我身體不適,讓玲瓏替我唱兩嗓子,到底這丫頭沒見過場子,險些誤了事。”說著對著玲瓏笑道:“這丫頭還生姐姐的氣呢?還不快過來見過你...少帥!”
玲瓏慌忙走了過來,對著黎淵行了個禮:“玲瓏見過少帥,是玲瓏誤了事,姐姐責(zé)罰的對......”
黎淵朝著玲瓏伸出了手,就要扶她起來,玲瓏慌忙把身體朝邊上一轉(zhuǎn)道:“今天出來的早,娘的藥還要我回去煎的,姐姐,我就先回去了。”
說著起身就要朝門口走去。
琉璃似乎很滿意玲瓏的表現(xiàn),把邊上的一個繡花小包遞給玲瓏:“嗯,姐姐最近也是忙,來不及回家,這些你先拿著,要是有事找王經(jīng)理也是一樣的?!?br/>
那個經(jīng)理人仿佛這才從驚訝中回過了神:“對的,對的,找我是一樣的。”這世上竟有如此相似的人!
而且都是美人!
那個經(jīng)理人砸吧著嘴,消化著這一重量的信息。
黎淵看著一臉驚惶躲避他的玲瓏,心里募得一疼。
她和琉璃是雙胞姐妹?
可是即使是雙胞姐妹也不可能完全一樣的。這世上本就不存在一模一樣的人。就像那句老話說的,世上不會有完全相同的兩片樹葉一樣。
可是,如今的玲瓏和琉璃只要不開口,外表簡直是一模一樣的。就連耳邊的那個小巧的朱砂痣也是一樣!
這樣的痣,江爾爾也是有的。
黎淵抬頭看向玲瓏,玲瓏正好透過眼睛的邊角向著黎淵打量。
那雙眼睛,透著逼人的靈氣,好奇的樣子仿佛兩顆活靈活現(xiàn)的寶石,這是邊上的琉璃不曾有的。
再改變,這世上哪有一模一樣的人!
外表一樣,蕊子也是不同的!
黎淵溫柔的看向那雙活靈活現(xiàn)的眼睛,那雙眼睛卻是輕輕一瞥,波瀾不驚的忽視了過去。
黎淵竟從那雙眼睛里看到了輕視與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