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兩小時后,“黑桃k愛麗”直接打來了電話,問江蕓蕓最近在忙些什么。江蕓蕓反問對方在干什么,“黑桃k愛麗”說她還在干“老本行”,最近正需要進點貨,問江蕓蕓是否可以幫忙。這樣,談了片刻,雙方就議定當天下午四點鐘在西藏路淮海路口的“百腦匯”電腦商場門口見面,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這是江蕓蕓唯一一次親自出馬進行毒品交易,這也是情急無奈之下的選擇,正因為這樣,所以,她特別小心。當天下午,江蕓蕓帶上120克“白粉”,前往約定地點。她提早半小時抵達,沒去“百腦匯”,而是進了“百腦匯”對面的另一家電腦商場,上得樓去,假裝瀏覽商品,卻是盯著馬路對面“百腦匯”門口仔細觀察。3點37分,手機響了,“黑桃k愛麗”發(fā)過來一條短消息,說她臨時有事不能過來,讓她的表妹前來取貨,手持一個兩面分別為玫瑰色和墨綠色女式時裝包。江蕓蕓心中頓生疑竇,尋思這樣一樁大買賣,怎么不親自過來交易?想了一想,尋思大概是這女人膽小怕事,臨時找人來替代了。這種情況,在毒販中不是沒有,江蕓蕓疑了一疑沒有往深處去想。
江蕓蕓還是待在那里觀察著,4點差5分時,她看見一輛紅色“大眾”出租車從外灘方向緩緩駛來,到了“百腦匯”門口停了下來,從車里下來一個二十五歲左右、身材高挑的女人,手里拿著一個雙色時裝包和一個包扎得整齊的小紙箱。對方下車后,朝四下里看了看,然后徑直走向“百腦匯”大門口,站在那里等候著。江蕓蕓的目光追隨她,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異樣。但江蕓蕓還是不放心,因為這畢竟是120克“白粉”,一旦出事就得掉腦袋!她換了一個位置,往四岔路口各處察看,也沒有發(fā)現(xiàn)可疑跡象。于是便往樓下走去。
江蕓蕓將要出門時,心里總覺得不大踏實,于是突然改變了主意,立刻給“黑桃k愛麗”打手機:“老阿姐,我們還是直接見面,當面交易吧?!薄昂谔襨愛麗”問:“為什么?小阿妹儂這不是尋開心嘛!我表妹人都已經(jīng)過去了,現(xiàn)在大概早已到那里了,鈔票在她手里……”江蕓蕓口氣決然打斷道:“我不管這,我只要你我當面交易!你現(xiàn)在在哪里?”“徐家匯、地鐵口……”江蕓蕓沒等她說完,立刻關(guān)了機。她就像一頭狡猾的狐貍,突然聞到了異樣的氣息,立刻重新上樓,在一個攤位前坐了下來,開始擺弄展示臺上的那臺新款電腦……
江蕓蕓的估計是準確的,她確實已經(jīng)成為警方緝拿的對象。這事,還得從這天上午說起——“黑桃k愛麗”本名叫金鑫鑫。這天因一個毒販檢舉,被請進了“局子”。她料想此事是講不清了,于是就想通過另外渠道來為自己求一條活路,那就是檢舉揭發(fā)。就在“黑桃k愛麗”動著這一腦筋時,她那個已經(jīng)被刑警搜去放在桌上的手機發(fā)出了一陣鈴聲——她的機會來了!刑警檢查了手機,發(fā)現(xiàn)上面顯示出了一條短消息:“朋友,最近情況好嗎?艾倫。”前面說過,由于江蕓蕓在毒品圈子內(nèi)的迅速崛起,“艾倫”我名字頻頻出現(xiàn)在警方的情報資料里。但是,由于情報來源不一,對于“艾倫”的說法也有不同版本,有說那是一個妙齡女郎的,有說是中年男子的,也有說是西部少數(shù)民族人的,甚至有人說可能上外國人的——這,證明江蕓蕓當初為自己起這個名字時的心機是對頭的。
但是,當一個人的厄運降臨的時候,耗費再縝密的心機也是沒有用的。訊問“黑桃k愛麗”的刑警的頭腦中早已留下了“艾倫”其名,現(xiàn)在竟然發(fā)現(xiàn)有這樣一條短消息,哪里會輕易放過,于是馬上問道:“艾倫是誰?”“黑桃k愛麗”是見過江蕓蕓的面的,于是就說出了江蕓蕓的年齡、模樣等特征。刑警又問:“艾倫跟你是什么關(guān)系?”這時,“黑桃k愛麗”方才意識到刑警的這一訊問內(nèi)容肯定跟剛才手機響鈴有著關(guān)系,于是就說:“我們是朋友關(guān)系,據(jù)我所知,‘艾倫’販毒是很厲害的!”
刑警產(chǎn)生了“釣魚”的念頭。經(jīng)請示領(lǐng)導獲準后,便將這一情況向“黑桃k愛麗”提了提?!昂谔襨愛麗”馬上作出了兩個判斷:一是“艾倫”這一短消息絕不是真的問候,而是一種毒品交易的試探性詢問;二是這是上帝挽救她的一個機會。于是,她主動提出愿意配合警方把“艾倫”這條大魚釣住。這就有了江蕓蕓在兩小時后接到“黑桃k愛麗”電話一事。接下來的進展證實了警方的料事如神,江蕓蕓果真上鉤。于是警方就派了一名女刑警以“黑桃k愛麗”表妹的名義前往西藏路淮海“百腦匯”門口,當時那里已經(jīng)埋伏了多名便衣警察。但是,警方?jīng)]有料到江蕓蕓竟然會臨時變卦,要求“黑桃k愛麗”親自出馬進行這次交易。更沒有料到江蕓蕓跟“黑桃k愛麗”通話時,竟然會來一個突然關(guān)機,然后就不知蹤影了。
江蕓蕓為什么突然發(fā)覺情勢不妙而關(guān)機?原來,她在詢問“黑桃k愛麗”當時在何處時,“黑桃k愛麗”回答說在徐家匯地鐵口,她馬上感到不對頭,因為徐家匯地鐵口乃是一個非常熱鬧的處所,整日價車水馬龍、人流絡(luò)繹不絕,站在那里打電話,耳機里肯定是有各種聲音的,可是江蕓蕓卻聽不到其他任何聲音,于是她馬上斷定其中有詐,就果斷關(guān)機,不再跟她聯(lián)絡(luò)。江蕓蕓關(guān)機以后,一邊往電腦商場樓上走,一邊分析自己面臨的情況,最后得出結(jié)論:“黑桃k愛麗”多半已經(jīng)落網(wǎng),現(xiàn)在是在“釣魚”。這就是說,自己已經(jīng)進入了警方的偵查視線,說不定旁邊就有便衣待著,只不過不認識她罷了。江蕓蕓這樣想著,就不敢馬上離開現(xiàn)場,于是一直待了個把小時,這才不慌不忙地離開了電腦商場。警方為此白忙了一場,而且對于這次行動失利還有點兒摸不著頭腦,不知失誤出現(xiàn)在哪個環(huán)節(jié)。直到后來江蕓蕓落網(wǎng)后,供出了其受驚而逃的原因后,刑警這才恍然大悟,對于江蕓蕓的反偵查意識給予“高度評價”,發(fā)感嘆道:如果每個犯罪嫌疑人都像她這樣,恐怕國家對于公安刑偵的投資還得大大增加。
江蕓蕓離開電腦商場后,尋思此刻是不能回家的,雖然“黑桃k愛麗”不清楚她的真實姓名和住址,但是有她的手機號碼,警方的偵查既然進行到這一步了,那就肯定已經(jīng)查明了她的姓名、住址,如果回家,那就是盲鳥撞網(wǎng)、飛蛾撲燈了。那么去哪里?一時也不能離開上海,因為作興人家已經(jīng)在車站設(shè)下人馬了,乘飛機那更是不行的,身份證一遞上去,就換來一紙“逮票”了。江蕓蕓一時沒了方向,招了輛出租車胡亂轉(zhuǎn)了一會兒,最后在一家醫(yī)院旁邊的茶坊前停下,決定先進去喝喝茶定定心。江蕓蕓喝了一會兒茶,心中已經(jīng)有了主意:先找個地方過上一夜,跟章衛(wèi)平取得聯(lián)系,上海當然暫時是不能待的了,就到云南去;到了云南還不行的話,找機會偷渡到國外去。過夜的地方,江蕓蕓也隨之想好了:就去隔壁醫(yī)院,在觀察室里混上一夜料想是不成問題的。這時醫(yī)院只看急診。江蕓蕓離開茶坊時,嘴里含了一口熱茶,一直到醫(yī)院門口才吐掉,急診是先量體溫后掛號的,她找護士一量體溫,將近攝氏40度!于是立刻掛號,醫(yī)生問了問,診斷是感冒,讓輸液。這樣,江蕓蕓就進了觀察室。她在那里待了一夜,至次日天明方才離開。令人驚嘆的是,江蕓蕓竟然始終把那120克毒品帶在身上!這一夜里,江蕓蕓打了多次電話,也沒跟章衛(wèi)平聯(lián)系上。江蕓蕓不禁犯了嘀咕:莫非章衛(wèi)平也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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