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王府的侍衛(wèi)們七手八腳將荷花池里撲騰的人弄了上來,立馬捆得跟個粽子似的。
那人大呼小叫道:“饒命啊饒命,我不是壞人,我是王府的園??!”
侍衛(wèi)們有的揪頭發(fā),有的舉著燈籠分辨,發(fā)現(xiàn)還真是王府的園丁李四。
其中一個侍衛(wèi)呸了一聲:“我說李四,你發(fā)的哪門子騷,脫得地上園子里頭裸奔干啥?”
李四打著哆嗦,哭喪著臉說:“小的今兒個遇鬼了!正好端端躺床上睡覺呢,來了個花枝招展的美女,死活要陪小的!我這才把衣裳脫光了,那小娘們一閃身還跑了,我也不知咋鬼迷心竅,就追啊追~不曉得怎么就被兜頭淋了一身開水,所以我忙不迭把衣裳脫光,就跳進這荷花池里了!”
算他頭腦轉得快,竟臨時起意編出這么一套瞎話來!
聽得那幫子巡邏侍衛(wèi)又是好笑,又有點疹得慌。
好笑的是,李四這付全身的狼狽模樣;疹人的是,這王府的花園里,還真有妖精出沒不成?加上夜里的冷風一撲,個個不由得就打了個寒顫。
不過出了這樣的事情,侍衛(wèi)們自然不敢做主私下把李四放了,還得稟報上去,聽上頭發(fā)落。
自從發(fā)生了若琳娘子莫名其妙被剃掉一半秀發(fā)的事情,六王爺極為震怒,若不是八王爺幫著求情,只怕王府上下人等沒有不受牽連的。
所以出了李四這樣的事情,這些侍衛(wèi)很怕惹禍上身。
于是第二天,李四被罰了三十大板,再趕出王府,終身不得錄用。
聽完匯報的宰相云牧治陰沉著臉,伸手將書桌上的筆筒、筆洗、名貴鎮(zhèn)紙朝地上一掃:“這臭丫頭,還指望她幫咱們呢,我好不容易安插在麟王府的一枚棋子,就這么讓她給毀了?!?br/>
他氣乎乎地哼了一聲,對云幼安指示道:“明兒個你借著探望妹妹的名義,去麟王府打探一下,現(xiàn)如今到底怎么個情況?”
他用手指的的的地叩著桌面:“不要忘記提醒她,她的弟弟可是還在我們手里捏著呢!如果不想她的弟弟受苦,最好讓她聽話些?!?br/>
云幼安接受了這個指示,想起那個與眾不同的女子,心里不由得一動。
她的面貌,與自己的妹妹仿佛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可是個性行事卻全然不同。
他當然了解真正的云夢卿,表面是個名門閨秀,骨子里其實是個自私冷酷的人。而眼下這個云夢卿,雖然行事強悍,還帶點痞子氣,但幽默風趣,心地善良。說實話,他無端被她吸引。
想到要與她見面,云幼安的心竟然有著深深的期待。第二天一早,他便出現(xiàn)在了麟王府里。
正王妃的哥哥前來探望自己的妹妹,墨子麟自然不能拒之門外,也不可能阻止人家兄妹相見,讓那老匹夫云牧治跑到皇上跟前說閑話,就不好了!
因此墨子麟不得不命人將云夢卿從清秋院帶到偏廳,在讓她與云幼安見面前,先冷冷地交待了幾句:“你哥哥來王府看你,我想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自己要怎么做吧?對了,你上次在宮里的表現(xiàn)還過得去,希望這次不要太差!”
云夢卿撇了撇嘴:“上次在宮里表現(xiàn)還過得去,是因為我收了你一萬兩銀票的緣故。如果這次你不希望我表現(xiàn)太差的話,嘿嘿,你懂的!”
說著話,云夢卿用眼角瞟著墨子麟,同時若無其事地將一只手伸在了他面前。
墨子麟瞪著她:這個臭丫頭,敲詐還上癮啦!真拿敲詐他的銀子當成一項工作?
咬了咬牙,墨子麟用冷冽的眼光望向云夢卿,聲音卻平靜無波:“這是三千兩銀票,記著,下不為例!”
“才三千兩?你也太小氣了吧?”云夢卿還想討價還價的,可是那人渣沒好氣地說:“愛要不要。你若敢亂講話,后果自負?!?br/>
云夢卿看他還橫上了,一把奪過他手上的銀票,揣進自己兜里:“得了得了,姐就吃點兒虧吧,懶得和你斤斤計較?!?br/>
墨子麟無語望天:原來是他在斤斤計較,而她還吃虧了呢!
兩人一同進了偏廳,云幼安上前行禮:“幼安見過六王爺六王妃!”
墨子麟虛虛地雙手一托:“自家親戚,何必多禮?坐”轉頭對著云夢卿說:“夢卿,你們兄妹這么些日子不見,想必有很多話要說吧?我還有事,就不奉陪了。記得留幼安在這里吃了午飯再走!”
他曉得,自己在座,人家可是什么也不方便說的。
云夢卿很配合地裝出溫柔懂事模樣,喛了一聲,又說:“王爺辦完事,要早些回來呀!”心里卻嘀咕道:一輩子不見才好呢!
見墨子麟爽快地離開,云幼安端起茶碗,緩緩地喝了一口茶,嘴里問道:“妹妹現(xiàn)在過得還好么?”眼睛卻不動聲色地四下里打量。
云夢卿往椅背上一靠,愁眉苦臉地回答:“能好到哪兒去呢?我現(xiàn)在可是生不如死??!不瞞你說,我尋自盡都好幾回了?!?br/>
這話把云幼安嚇得不輕,不由自主地探過身子,抓住她的手臂,著急地說:“就算他對你不怎么樣,你可千萬別想不開,做傻事??!”他眼中滿滿的關切,確實是發(fā)自內心。
云夢卿哎喲了一聲:“你抓痛我了!“
云幼安這才反應過來,有些尷尬地松開了他的手。
云夢卿扳著手指頭算給他聽:“第一次吧,我找了塊豆腐,咣咣咣地撞頭;第二次呢,我拿了根面條上吊;這第三次么,我用的是紅薯片割脈~”
“唉!”云夢卿無奈地搖了搖頭:“可惜啊,都沒死成。不然你今兒個哪見得著我呢?”
云幼安松了一大口氣,不覺又好笑又好氣。笑的是這鬼丫頭原來在和他鬧著玩;氣的是,她把自己嚇慘啦!
看著云夢卿臉上調皮促狹的笑容,云幼安帶點責怪地看了她一眼,終究不放心,又立起身,慢慢地踱了一圈,以便確認是否有人在偷窺竊聽。
沒發(fā)現(xiàn)什么,這才回了原位坐下,繼續(xù)壓低聲音說:“聽說你被這墨子麟貶到清秋院了。這樣一來,你什么消息也探聽不到。爹爹的意思,眼下之計,你要想方設法得到墨子麟的歡心才好!”
云夢卿挑一挑黛眉:“我有什么辦法?難不成牛不喝水強按頭?”
“別忘了,有人肯定會因為你的無能,而受到痛不欲生的折磨!”云幼安一邊說著話,一邊細細觀察著云夢卿臉上的表情。
見到她驀地神色黯然,云幼安竟有一絲說不出的雄感覺。
是他在茫茫人海里,找到這個與自己妹妹相象的女子;也是他從監(jiān)牢里將她救了出來;同樣是他,奉老爹之命,讓這個無辜女子,卷入到這場陰謀中。
云夢卿嘆了一口氣,無奈地說:“好吧,我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
云幼安突然喃喃地說:“都怪我!其實,你更適合過著平靜如水,安定恬然的生活?!?br/>
云夢卿怔怔地望向云幼安,心思靈巧的她,從他憐惜的眼光里,一下子明白了云幼安的意思:自己這個名義上的哥哥,實際上也是不喜歡目前這種生活的。而且,他似乎對自己有著某種難言的情愫。
她象個落水的人,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急切地說:“也許你可以幫我對不對?只要你肯幫逢辰解了毒,剩下的事情由我自己來解決。”
云夢卿用哀求的目光看著云幼安:“我知道,你會幫我的對不對?”她垂下長長的眼睫毛,并閉上了雙眼,試圖擠出些眼淚出來。
當她抬起眼睛的時候,真的淚光盈盈:“只要你肯幫我,你要我做什么都行,哪怕是要我~”
她沒有再說下去,為的是防止有人偷聽。
但她設法做出一種嬌羞慌亂的樣子,并且漲紅了臉,讓云幼安再明白不過:她的意思就是,哪怕你要我這個人,我也答應!
與此同時,她故意將袖子往上一撩,讓云幼安看見她手臂上那粒殷紅的守宮砂。
想讓魚上鉤,肯定得下餌呀!為了逢辰,云夢卿不介意自己當一回餌。
云幼安心里一激靈,墨子麟竟然沒碰過她的身子???這么說來,自己老爹施的美人計,對這個墨子麟一點效果也沒有呢!
那么,她在這個王府里,過得究竟是什么樣的日子???
一種說不出的憐惜,夾雜著一絲竊喜,彌漫在云幼安的心底。隨即他便覺得自己黃:名義上,她還是自己的妹妹對不對?再說了,老爹若是知道自己說過這樣的話,只怕等著自己的,也不是什么好結果!
云幼安緩緩地搖頭:“不,我什么都幫不上你。不要再胡思亂想啦,好好做你該做的事情吧!”
這個溫潤如玉男子眼中的無奈,讓云夢卿知道,自己和他,不過都是云牧治手中的棋子而巳。如果她敢違抗云牧治的命令,那么落在他們手里的逢辰就要受苦了!
一陣冰涼陰沉的恐懼,緊緊攫住了她的心。為了逢辰的生命安全,她只能服從擺布。起碼裝也要裝出服從的樣子。
云夢卿抬起尖俏的下巴,那雙眼睛閃閃發(fā)光,針鋒相對地說:“告訴我那個爹,如果逢辰得不到保全,我可不是那么好打發(fā)的!”
“好吧,我會幫你轉告的!”云幼安聲音平靜地說:“還有一件事,我們安插在王府的人去找你聯(lián)絡,你到底把他怎么啦?”
“我哪知道是你們安排的人?。课乙詾槭莵砗ξ业?!”云夢卿小聲嘀咕道:“也沒把他怎么啦,就是澆了一桶開水而巳!”
想起那天晚上的事,她還覺得好笑。至于這人后來怎么樣了,她并不是很關心。
云幼安還是告訴她道:“那個園丁李四,后來被責打了三十大板,趕出王府,沒幾天就死了!”
“估計是打板子的人下手太重了!”云夢卿幫自己開脫。
“也許吧!”云幼安不想告訴她實話,其實李四是因為燙傷嚴重,引起全身皮膚潰爛,不治而亡的!
他突然有一種感覺,這個女子,也許不惹她才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