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9
夏季的天氣沒有定數(shù),早上大太陽,正午剛過天便暗下,成片的烏云從南方飄過來,很快在云城上方累積堆砌，直到轟隆一聲,雷鳴大作,落下豆大豆大的雨。
龔蘭青到底大病未愈,打起精神強(qiáng)撐了一上午已是極限，午飯后,吃了藥便沉沉入睡。
下午兩點左右，窗外的雨小了些，雨絲如慕。余氏的總經(jīng)理助理打來電話，說三點時和韓氏那邊有一個重要會議,總經(jīng)理必須出席，余凌沒轍,只好叮囑宋姨道：“宋姨,等會兒醫(yī)生要查房，順便會把昨天的檢查報告送來，另外……”
一旁的余兮兮接話：“有什么事你跟我說就行，今天周末我休假，可以一直守在這兒?！?br/>
余凌點了點頭，續(xù)道：“那你記得拿一下檢查報告。另外，兩個小時后媽媽還要吃一次藥，我放桌上的,你直接喂她吃就行?！?br/>
交代完，余凌便提上包轉(zhuǎn)身走了。
門開，門關(guān)，噠噠的高跟鞋聲音逐漸遠(yuǎn)去，病房里重歸安靜，只聽得見余母規(guī)律而輕淺的呼吸聲。
余兮兮呆坐了會兒，有點累，于是打了個哈欠，趴在余母的枕頭邊兒上閉目養(yǎng)神。
視覺消失，身體的其它感官便外靈敏。距離太近的緣故，鼻端鉆入了一陣熟悉味道，是母親身上的香味，淡雅，溫馨，暌違已久，帶著許多童年時期的記憶。
嗅著怡人淡香，聽著窗外雨聲，她嘴角往上彎，不知不覺便睡了過去……
等再醒來時，窗外的天已經(jīng)放晴。
余兮兮一頭卷發(fā)睡得亂蓬蓬的，抬手揉揉眼，詫異發(fā)現(xiàn)自己不知何時竟睡到了沙發(fā)上，身上還多出張輕薄柔軟的毛巾被子，一扇梅蘭竹菊四君子屏風(fēng)橫在前方，隔開一個安靜的空間。
她呆了呆，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咕嚕轉(zhuǎn)動，聽見病床方向傳來兩個人的聲音，在交談。
余兮兮起身，輕手輕腳靠近屏風(fēng)，側(cè)耳去聽。
“伯母，吃藥了?！鼻貚樀馈?br/>
“……誒，好，好，真是太麻煩你了小崢?！庇嗄傅穆曇羯燥@虛弱，卻不掩笑意。
“都自家人，您跟我客氣什么。”秦崢極淡地笑了下，略弓腰，手臂穩(wěn)穩(wěn)托住余母的后背把她扶起來，墊上腰枕，動作輕柔并仔細(xì)，然后繞到床尾半蹲下去，旋動把手將床頭的高度往上調(diào)，挽起的袖口露出古銅色小臂，結(jié)實修長，每一寸肌肉都隨他動作而有力舒展。
他隨口道：“合適了您說一聲?！?br/>
龔蘭青始終盯著那年輕人打量，須臾道：“行了小崢，這位置差不多合適?！?br/>
秦崢站起來，撲了撲手，把藥和水杯分別給余母遞到嘴邊兒，等她吃完藥后再把水杯放回原位。
余母拿紙巾擦了擦嘴，說：“坐。這么長時間沒見，伯母想跟你說說話?！?br/>
秦崢笑了下，隨手拖了把椅子擺到床邊兒，弓腰坐下去，“您說。”
余母便道：“我聽小凌講，你和兮兮現(xiàn)在感情很好?！?br/>
秦崢說：“對?！?br/>
“好到什么程度？”
“我們最近在商量結(jié)婚的事。”
“……”屏風(fēng)后的人睫毛一顫，雪白的臉浮起紅云，心臟砰砰亂跳。
余母略微皺眉，“雖然你們倆從小就有婚約，談婚論嫁只是時間問題，但是你也清楚，過去那些年你在蘭城，和兮兮幾乎沒什么聯(lián)系。認(rèn)真說，你們正式交往也就兩個來月，現(xiàn)在就談結(jié)婚，會不會急了些？”
“不會。”秦崢的目光平靜而冷靜：“婚姻是大事，我和家里的長輩都很認(rèn)可兮兮。能把她娶進(jìn)門，是秦家的福分?！?br/>
余母說，“我們兩家的家庭情況有很大差別，兮兮打小被我和你伯父慣壞了，嬌氣任性，也沒怎么和社會接觸過，很單純，你和她在一起怕是要受些累?！?br/>
他勾了勾嘴角，“我也樂意伺候她?！?br/>
“那你現(xiàn)在有什么打算？”
“先領(lǐng)證，等我父母從邊城回來就去余宅正式提親，再商量婚禮的事?！?br/>
“如果沒記錯，你們軍人結(jié)婚的程序很復(fù)雜，要填申請表，還要兮兮單位對她的政審狀況說明?！?br/>
“這些我很早之前就已經(jīng)拿到。”
“……”余母微微怔愣，“很早之前？”
秦崢答，“她進(jìn)退役軍犬基地的第三天?！?br/>
聽到這里，余兮兮嘴角抽搐了瞬。
余母也覺得好笑，“那個時候你就確定我女兒要嫁給你？不怕有什么意外？”
他語氣很淡：“我不確定余兮兮要不要嫁我，但是我確定，我一定要娶余兮兮，不管發(fā)生任何意外。”
周圍安靜了幾秒。
半刻，龔蘭青抬眼，平靜直視那雙深黑的眸，“秦少校，你的意思我大概也明白了?，F(xiàn)在，作為余兮兮的媽媽，我希望你答應(yīng)我三個要求?！?br/>
母親的語氣變得有幾分嚴(yán)肅，沒由來的，余兮兮心口一緊，又聽見男人沉穩(wěn)的嗓音隨之響起，音色很低，像大提琴拉出的音符，只有簡短一個字：“好?！?br/>
龔蘭青說：“第一，你要好好地疼她，愛她，寵她，保護(hù)她。”頓了下，竟微微哽咽幾分，“讓她做自己喜歡做的事，尊重她的每個決定，讓她每天都開開心心。我和你伯父沒有為她做到的，希望你能幫我們彌補(bǔ)?！?br/>
余母話一說完，余兮兮眼眶就濕了，齒尖無意識地咬住嘴唇。
秦崢點頭，“好。”
“第二，別讓她擔(dān)驚受怕?！饼徧m青的聲音沉了下去，“你是一個優(yōu)秀的特種軍人，為國家出生入死，很光榮，也很值得敬佩。但你的工作太危險，我希望，你在執(zhí)行任務(wù)的時候能盡量保護(hù)好自己。兮兮這丫頭，性子和你伯父太像了，表面嘴硬堅強(qiáng)，其實內(nèi)心敏感又脆弱?？吹贸鏊芟矚g你，也很依賴你，如果你有個什么事，我怕她承受不住?！?br/>
“好?！?br/>
“第三……”
說完這兩個字，余母垂眸，深吸了一口氣才續(xù)道，“小崢，體諒一個母親的心。如果遇到最壞的狀況，請你為了兮兮，無論如何給自己留個退路，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國家給你的使命之前?！?br/>
“……”余兮兮的視野一片模糊，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捏住，箍得她連呼吸都困難起來。她十指收攏，迫切想聽到秦崢說“好”，可等待半刻，遲遲無有回音。
他不回答，她卻已經(jīng)知道答案。
母親的話很隱晦，現(xiàn)場上槍林彈雨，所謂最壞的狀況，無非是死。作為一個軍人，貪生怕死不是他，必要時刻，秦崢怎么可能給自己留退路？
窗外，細(xì)雨停了。
余母眉心擰成一個川字，試探道，“你聽見我說話了么？”
秦崢陷入靜默，良久，唇角彎起一抹寡淡的弧，道：“伯母的意思我懂了。醫(yī)生說您需要靜養(yǎng)，好好休息吧。”說完便站了起身。
龔蘭青盯著他：“你還沒有答應(yīng)我?！?br/>
秦崢垂著眸，深邃的眼窩盛滿極淡陰影，沒有說話。
“你……”
“媽，你看見我手機(jī)了么？我找不著手機(jī)了?！币坏缷蓩闪亮恋纳らT兒突兀響起，打斷余母的話。
兩人同時側(cè)頭，看見屏風(fēng)被收到了旁邊兒，余兮兮正彎腰在沙發(fā)上東摸摸西翻翻。
秦崢隨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腦袋，視線淡淡掃過周圍，“什么時候不見的？”
她撅嘴，可憐巴巴：“我也不知道……”
余母蹙起眉，數(shù)落道：“二十幾歲的人了還成天丟三落四，真是一點兒不讓我省心。照我看，你啊，遲早連自己都得弄丟。”接著又說，“背的包里有沒有？中午在餐桌上吃的飯，是不是落在桌上了？”
“找到了找到了。”宋姨笑盈盈地小跑過來，手里拿著一個包著卡通外殼的手機(jī)，笑著說，“在洗手間里呢。”
余兮兮伸手接過，眼睛彎成兩道月牙：“謝謝宋姨?！?br/>
余母說，“趕緊收好，回頭又找個不停。”
她吐了吐舌頭，一邊把手機(jī)放回包里一邊說，“媽，我們下樓買點兒東西，您先歇著?！闭f完，拉起秦崢大手就跑出了病房。
“誒！我話還沒說完呢……”龔蘭青探頭往外張望，氣得笑出一聲，“小丫頭片子?！?br/>
*
兩人走的樓梯，足跑到四樓才停步，周圍空無一人。
余兮兮平時缺乏鍛煉，跑了幾步就臉蛋兒緋紅氣喘吁吁，反觀身旁，那人氣定神閑，額頭上連一絲兒汗珠都沒有。
她皺眉，手指戳他硬邦邦的小臂，“你不累呀？”
秦崢看她一眼，挑眉，“我應(yīng)該累？”
“……”余兮兮沉默。這人體力多好自己每天都在切身感受，多那一問純粹是廢話。
半刻沒聽見她出聲兒，秦崢側(cè)目；細(xì)碎的光線在那小巧的輪廓邊緣嵌起一層邊，她額頭上出了汗，幾縷黑色耳發(fā)黏在雪白泛紅的皮膚上，眼皮子和翹翹的鼻頭都有些紅，愈發(fā)顯得嬌軟楚楚。
他視線下移，注意到一綹碎發(fā)鉆進(jìn)她兩瓣兒嘴唇之間。
秦崢說：“嘴里有頭發(fā)?！?br/>
余兮兮沒聽清楚，狐疑地轉(zhuǎn)頭：“你說什么？”
他盯著她看了會兒，然后伸出右手，粗糙的指肚捏住那捋黑發(fā)，輕輕捻出來，不經(jīng)意掃過粉紅色的唇。
秦崢眸色暗了幾分。
觸感太柔軟，血液里的破壞欲蠢蠢欲動，他忽然不只想用手去感受。
余兮兮眨了眨眼，“你盯著我干什么？”
秦崢移開視線，“沒什么?！?br/>
“你想親我呀？”
“……”
她忽然想笑，于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秦崢擰眉轉(zhuǎn)過頭，剛要說什么，她卻驀的勾住了他脖子，拉下來，踮起腳尖，粉色軟軟的唇印上他的臉頰。
他閉上眼，側(cè)頭將她的唇瓣吞入口中，大手掐住那段兒小腰，往上一提，她嚶嚀了聲，兩腿下意識纏住他的腰，被他壓在墻上深吻。
整個空間不算安靜，甚至能聽見依稀的人聲，她忐忐忑忑，慌亂中尖尖的牙磕到他的舌。
秦崢眉微提案，懲罰性地咬了她一口。她皺眉，羞澀的小舌頭顫巍巍往后縮，被他勾住，拖回來，細(xì)膩地舔舐吮吻。
然后，他的唇往下親她的脖子。
“唔……”余兮兮身子發(fā)軟，抬手推他胳膊，“乖，別鬧?！?br/>
秦崢饞沒解到，反而越想狠狠地吃，眼神微亂，埋頭在她的頸窩處平復(fù)呼吸。她臉紅紅的，被男人欺負(fù)得大眼迷離。
又廝磨了幾分鐘，他松開她，親了親她嬌紅的臉蛋和鼻尖兒，“能站穩(wěn)？”
余兮兮羞惱，飛起一腳給他踢過去，“色狼！”
秦崢側(cè)身躲開，捏住她下巴晃了晃，“我色狼？誰先勾引我？”
“親你的臉而已！怎么算！”
“親哪兒算？”
“……”余兮兮無語，哼了聲，轉(zhuǎn)身就往樓下走，嘴里嘀嘀咕咕念念有詞，“恩將仇報。我好心好意幫你解圍，你還欺負(fù)我。”
秦崢人高腿長，兩步就跟了上去，似笑非笑道：“偷聽咱媽跟我說話呢?！?br/>
她脫口而出，“什么叫偷聽啊，我正大光明，誰讓你……”說著忽然反應(yīng)過來，瞬間面紅耳赤：“伯母就是伯母，什么咱媽！”
他淡淡的：“她都把你交給我了，改口還不遲早的事兒?！?br/>
“……”余兮兮呆住，動了動唇剛要說話，二樓拐角處卻迎面走來一個人。她下意識抬眸，只見那人穿了一身白大褂，內(nèi)套軍裝，個頭超過一八五，容貌清冷英俊，很眼熟。
短短幾秒，一個名字閃過她腦海——白喻樓。
余兮兮和他頂多算認(rèn)識，到這種時候遇上了，不打招呼也不合適，于是她咳了聲，勉強(qiáng)擠出一個笑容來：“白醫(yī)生？你這是跳槽了？在這兒都能遇上，挺巧啊?！?br/>
白喻樓也笑了下，說：“你女人挺有意思的?！?br/>
秦崢面無表情，手臂勾著余兮兮的腰往懷里帶，沒搭理。
她愣了下，小聲問道：“……不是巧遇？”
“不是?！鼻貚樥Z氣挺冷，余光瞟了眼對面，“他來找我的?！?br/>
作者有話要說：么么噠，今天遲了點，主要是公司事情太多，囧！別忘了撒花留言哦?。?！愛你們！
余媽的第三個要求，我發(fā)現(xiàn)很多妹子沒看懂，所以加了一些說明。
她的意思是如果在生死關(guān)頭，希望秦崢能無論如何保全自己的命，這和貪生怕死沒有區(qū)別。所以秦崢沒有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