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界幅員遼闊,山河秀麗,物產(chǎn)豐饒,人杰地靈,有神州浩土之稱。饒是如此,然而自古以來災禍也從未間斷,其中最為勞傷黎民百姓的,便是戰(zhàn)爭之禍。這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朝代更迭不休,百姓屢遭苦難。
人間皇帝也分賢明昏庸,并非每朝皇帝都有賢德之名,貪圖淫逸之輩也屢見不鮮,皆因世間太平安逸,不思憂患之故,因此昏君當朝,自是天下之劫難。
及至前朝皇帝昏庸無能,百姓不堪重負,各地義軍應時而起,始由自本朝高祖皇帝擁兵自治,率萬千兵眾推翻前朝統(tǒng)治,建立新朝,定國號大唐。
高祖李名遠是位開明君主,九州大地在其管治之下,百姓休養(yǎng)生息,終于又恢復了勃勃生機。其后太宗皇帝更是賢明,開科取仕,廣招天下英才。有能人相助,國家自然迅速發(fā)展,各地可見一片繁華景象,建立了真正的太平盛世。
其時人人信道,道教自古便是各個朝代的國教,而歷代正史野史中也提及不少修行之人得道成仙的故事,這更添人們修道之心。
九州天下能人不少,但真正能夠呼風喚雨,移山倒海的仙人也僅僅存在于傳說之中,世間并無人親眼見過,即便有人見過也不為人所共知,想來天下最為富貴的皇帝都無法活過百歲,又何來長生之術(shù)?
江南之地乃是天下最為繁榮之所,商貿(mào)發(fā)達,百姓安居樂業(yè),其繁盛奢華之處更勝帝都長安。正是因為此處經(jīng)濟發(fā)達,所以也為是非最多之地,東南濱海一帶每日無數(shù)商船經(jīng)過,大多載滿金銀貨物,許多強盜覬覦財物,便在海上駕船搶掠,行動猖獗,成為商船談之色變的海盜。
由于大海茫茫,不易尋找,而且海中島嶼眾多,有如滿天星斗,自也不知那些海盜到底身藏何處,所以官衙也拿他們毫無辦法,只得囑咐商隊自己小心。
海運比陸運要節(jié)省很多開支,本錢小得許多,所以多數(shù)商人寧愿冒著危險,也要從海上而行。由于沒有官衙庇護,商人們只有自聘保鏢以策安全。錢財不多之人也只得暗暗祈禱,希望千萬莫要遇上海盜。
其時天方破曉,朝陽初升,映紅天邊云霞,縷縷光芒投映海面之上,泛起粼粼金波。幾只漁船此刻已經(jīng)出海,他們是想趁天色還早,捕幾條大魚拿到集市去賣掉,得幾文錢可以換些油鹽。
漁夫通常都是見過海盜的,但他們都不懼怕,因為海盜從來不劫漁船。
這是一條不成文的規(guī)矩,或許是因為無財可劫,又或許是因為同在一片天地過活,不宜殘殺,總之漁夫們從來不擔心這一點,甚至有的人過不慣辛勞日子,也追隨前人成了海上的盜賊。
萬頃波濤之中,唯見一艘半大的漁船沉浮于波峰浪尖,任何人見了心中都會有一種此船即將被大海吞沒的感覺,不過這艘漁船卻每每從波濤之中浮現(xiàn)出來,似乎沉不下去一般。
再仔細看,便可看見船上還有一個中年大漢正雙手執(zhí)漿,雙腳如同在船上生根似的一動不動,任憑那海浪再大他也毫不動搖,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此起彼伏的海浪,臉上剛毅的線條再加身上破舊的衣服足以證明他是個漁夫。
而且還是個技術(shù)高明,膽子不小的漁夫。
此處海域離海岸已有二十多里,風大浪急,隨時都可能賠上性命,所以周圍的漁民通常是不會劃船至此的,盡管在這里捕到的魚通??梢再u得更多的錢。
王三雖然面上表情很嚴肅,但是內(nèi)心里卻欣喜異常,獨享此地的感覺的確不錯,整個東陽村也只有他一個人有膽子敢到這里來,所以每次他到市集賣魚的價格也是最高的。
江南之地從來都不缺有錢的大戶人家,但這些大戶人家若想要吃到與眾不同的魚類總要找王三才行,而且有錢人買魚從來不管價格貴賤,因此王三每出一次海,賣來的魚錢可以抵過半月的家用。
再遠一點就會有一些小島立于海中,這些小島通常都是些海盜聚集之地,因此這片海域也經(jīng)常是海盜游弋之所。除了王三這個劃船技術(shù)高超的漁夫,大概也只有擁有大型船只的海盜才敢于在這些地方橫行了。
王三見過幾次海盜,但因為那條潛在的規(guī)則,他從來都沒有被劫過,甚至還有幾個海盜團伙想要招攬他,所被看中的自然是他的膽量和技術(shù)了。不過王三并沒有答應,他的父親和大伯死于海盜之手,他當然知道自己報不了仇,無力殺掉成群的海盜團伙,所以也只有默默的忍受下來,但是要他加入其中是無論如何也辦不到的。
此時的王三心情很好,偶爾低頭看看船艙里那幾尾不同于尋常魚類的大魚,他就可以想象得出那幾戶有錢人家爭相購買的情景了,說不定王府的那個丫頭都會來買呢,每次她給的價錢總是最高的。這個月的花銷又有著落了,順便還可以給娘子買個發(fā)簪,給兩個兒子買點零食之類的,只要一想到家人的歡笑聲,他的心里就很舒暢,這狂風大浪在他眼里也被視作了坦途。
忽然之間王三雙眼一亮,直直的盯著前方,遠處一艘大船正乘風破浪而來。
王三又仔細的看了看,心下稍稍安定了些,看這船外觀華麗,可想而知船上之人并不是海盜。
王三的眼中滿是艷羨之色,沒有哪個漁夫不希望擁有一艘大船,在海上暢快而行,實在是最愜意的事情,不過他自然也清楚這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羨慕。
這艘大船剛進入王三的視線不久,又有一艘更大的船隨之而來,船身為通體黑色,緊緊的跟在前面那艘華麗大船之后,看那情景似乎是在追趕。王三看得很真切,后面那艘船正是一艘海盜船,必定是在追劫前面那艘。兩船的距離越來越近,估計再過片刻前面那艘船就會被追上。
兩艘船速度極快,轉(zhuǎn)眼間已行至近前,憑借多年來練出的眼力,王三已經(jīng)看見前面一艘船上只有兩三個人影,而且在甲板上往來之時行色匆匆,略顯緊張之感。而后面那艘大船的船頭則站著十多個人影,望著前船,一點不慌張,沉著冷靜。
令王三奇怪的是,后面船上站著的那幾人服飾頗為精美,看這著裝又不似海盜,而且并沒有聽見那些盜賊通常在追上獵物之時放肆的大笑,這讓王三很疑惑。
須臾片刻,前面那艘華麗大船已經(jīng)行至王三的漁船一側(cè),卻在突然之間又停了下來,不再前行,似是在等待后面那艘船。
這時船頭處走出一人,三十歲年紀,身型高大,面貌俊朗而又不失堅毅,雙目如神的盯著正追上來的大船,身上雖著普通青衣,卻掩飾不住眉宇之間透出的重重殺機。
王三一眼望去,接觸到那人如有實質(zhì)的目光,頓時心頭猛跳,一絲懼怕油然而生。
等到王三再抬起頭來,后面那艘黑色大船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停在了他漁船的另外一側(cè),整個世界仿佛都停止下來,安靜得詭異。
趕上來的大船船頭站在十多個人,為首的是一個白袍老者,年過半百,發(fā)鬢斑白,他負手而立,眼神如刀的盯著對面那人,凌厲異常。
老者身后站立著的幾人皆著白衣,都手執(zhí)兵器,或刀或劍,或弓或槍,從臉上表情即可看出都不是善與之輩。
這十多個人一起盯著對面那青衣人,而那青衣人臉上絲毫沒有退讓之色,雙方都沒說話,似乎言語已是多余。
王三的雙手已經(jīng)停下了,一股巨大的無形壓力撲面而來,讓他有些不知所措,到底是該前行還是后退已無法決定,只得呆呆的停在兩船之間。
這時老者的身后又出現(xiàn)了一群人,不過這些人的表情倒沒有互相對視的那幾人那么嚴肅,而是略帶戲謔之色,就像是在街頭看熱鬧的群眾。
但王三看見這些人眼中卻有些害怕,因為他已經(jīng)認出這群人正是這片海域最為猖獗的海盜團伙,領(lǐng)頭的正是江湖人稱“翻海蛟”的冷煉。
聽說此人當年在長江一帶為惡,乃是武林中有名的惡賊,水上功夫極為出色,內(nèi)力外功也頗為深厚。后來不知為何來到東海當起了海盜,只要是經(jīng)過的這片海域的船只除去漁船之外皆不放過,**虜掠無惡不作,奈何他人員眾多,武功高強,衙門也無力捕捉。
王三曾經(jīng)遇到過冷煉一次,這才想起這船正是他的船,只是不知那老者一伙又是些什么人,而冷煉他們這群海盜又為何為他們效力驅(qū)船緊追前面這艘船,也是不得而知。
“勞煩執(zhí)法堂堂主親自前來,看來我的面子還真是不??!”
那青衣人緩緩說著,聲音雖不大,卻力透萬鈞,清晰的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王三的雙耳更是被震得嗡嗡直響,直覺告訴他,這些人都不是普通人。
那老者神色不變,開口徐徐說道:“閣下忝為逆天教座下左護法,面子自是不小。”
王三聽到這句話還沒什么感覺,但站在船上的冷煉卻是臉色連變,剛才的戲謔之色已是完全不見。他當然知道逆天教在江湖上意味著什么,經(jīng)過五十多年的經(jīng)營,逆天教如今身為江湖黑道的龍頭早已是不爭的事實,但他萬萬沒有想到對面船上那僅僅年逾三十之人便是逆天教左護法,抬腳一站江湖便會抖三抖的“斷云手”向天。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