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夫人聽見馬車出動的聲音,哭著喊著跑到院子里來,但哪里還有婉兒的影子,哪里還有馬車的影子,一下忍不住便不顧體面失聲痛哭起來。
景相爺跟在后面,也是一臉的悲慟,但他好歹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緒,看上去沒有景夫人那般的失神落魄。他心疼地摟過景夫人的肩頭,景夫人順勢就哭倒在景相爺懷里。
“老爺,咱們一定要這樣嗎?不讓婉兒去那種地方不可以嗎?”
景相爺眼盯著前方,堅毅地說道:“你莫要悲傷了,咱們這也是為女兒的將來著想,我景盛釗的女兒必定是巾幗英雄之輩,怎可做那足不出戶的小家碧玉。”
景夫人也知道這個理兒,可始終是骨肉分離,哪有不痛的道理。
“這些我都知道,可婉兒才三歲有余,路上會有什么危險?吃的住的可否妥當(dāng)?母親不在身邊,她一個人會不會害怕?我越想就越是心痛。”
“有些事情需要她自己去克服,小孩子情緒來去很快,她哭鬧一陣自然好了。但是安方面,吃住方面,夫人大可不必擔(dān)心,她也是我的掌上明珠,沒有十十的把握,我也不會讓她一個人走的。所有一切都已打點妥當(dāng),一路上還有御林軍在暗中保護,一定會保婉兒萬無一失的?!?br/>
景夫人聽言有御林軍跟隨保護婉兒,心下安放了許多。她曉得老爺嘴上雖說有御林軍保護,實則是景府暗中培養(yǎng)訓(xùn)練了多年的暗衛(wèi)隊,這些暗衛(wèi)隊的武功絕不是御林軍可相提并論的,這些人一個個都是忠心耿耿的死士。除此之外,他們還是情報信息傳遞員,有了他們的跟隨,婉兒一路上的飲食起居點點滴滴都能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眼下,景夫人也就這一點上能找到一點送走女兒的慰藉了。
婉兒哭鬧一陣就累了,不知不覺便在一個媳婦懷里睡去。醒來雖然興致也不高,但也不再像先前一般聲嘶力竭地哭鬧了。加之這四個媳婦俱都和藹可親,對婉兒又是百般憐愛,見她醒來,又遞喝的,又遞吃的,還有一個給婉兒做鬼臉取樂的,小孩子忘性大,一會兒的功夫就和這幾個人打鬧成一片,對爹娘和哥哥也不再那么想念了,倒和這些人越發(fā)親近起來。
馬車走了好久也沒到目的地,婉兒倒也不覺得悶,餓了就吃,累了就睡。雖然沒有家里的床舒適暖和,但好就好在想吃什么都有,而且還能想吃多少就吃多少,這就比在家時好多了,小孩子總是以零嘴吃食為上。
到了那穿街過市的時候,這些嬤嬤們總會給她買個糖人或是一個風(fēng)鈴,又或者帶她看耍把戲,遇上趕廟會的又帶了她逛廟會,把個三歲多的婉兒興得完樂不思蜀了。
要是趕路慢了,到不了集市時,婉兒也不覺得難過,鄉(xiāng)野村外的景色也能十分吸引了她的注意。這鄉(xiāng)下的景物雖不比家里栽的造的景物精致,卻有著自然的風(fēng)韻,更讓人有留戀之感。尤其看到牧童騎黃牛而過,婉兒更是喜歡得緊盯著不放。
婉兒生在深宅大院,自小就沒見過什么家禽牲畜,趕馬的黃車夫便一一指給她看,說給她聽。婉兒越發(fā)覺得身邊這些人是無上的好人了,哪里還有半分思鄉(xiāng)情懷。
那時婉兒年歲小,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只覺得穿街過市、爬山涉水的有了好些時日。也有風(fēng)和日麗的時候,也有狂風(fēng)暴雨的時候;有時跑過一望無際的田野,有時穿過高高低低的丘陵,有時棄車登舟而行,更有一次走過漫天黃沙飛揚的沙漠。
終于在那天朗氣清的一天,當(dāng)中的孫嬤嬤指著一個青山綠水、鳥語花香的塞外村莊對婉兒說:“姑娘,快看,那里就是咱們要去的地方了?!?br/>
只一會兒的功夫,車子就進了村莊。這是一個有著三四十戶人家的村莊。婉兒好奇地從車窗望出去,只見一排排鱗次櫛比的房子,有些人家門前種了杏樹,有些人家圍了院墻。路上時而跑過一只白鵝,隱約聽到幾聲犬吠,果真是一個樸實無華、安靜祥和的小村莊,倒有幾分世外桃源的韻味。
馬車依然一路向前走去,直到了村尾,在一片茂竹隱蔭下的小院前停下。小院朝南坐北,有三間屋子,一間正房,兩間耳房,圍了一圈簡陋的柵欄,柵欄上面爬滿了綠色的藤條,開滿了粉色、紫色喇叭形狀的小花,十分的可愛,婉兒是后來才知道這花叫做牽牛花。
景府雖然花草名目繁多,只是牽?;ㄊ且话愕纳揭按寤?,是進不了景府這樣的侯門高院的,所以在此之前婉兒并沒有見過牽?;?。
趕馬的黃車夫去歇馬,四個媳婦先簇擁著婉兒進了院子,早有一對年輕夫婦候在院子里了。
那男子大概而立之年,中等身材,膚色黝黑,穿了棕色上衣,灰白褲子,褲腿綁了,腳上是一雙黑色的三角開口布鞋,頭發(fā)用灰布條綁了,一臉的忠厚老實樣。那婦女看著比男子年歲稍小,身形窈窕,穿了白色底衣,外罩粉色褂子,下面亦是一條流蘇團花白底裙,長長的裙擺只把鞋子都給遮沒了。腰間系了藍色汗巾子,頭上亦裹了藍底白花的頭巾,一臉的溫柔賢惠。
婉兒一路上就得了媳婦們的洗腦,一看到這夫婦倆便知是媽媽們?nèi)涨俺Uf的自己的新爹娘了。只是初次見到,還是十分面生,只躲在一個媽媽的懷里不愿露面。
那婦人早上前來拉了婉兒落座,說些路上辛苦勞累之言,又拿了瓜果點心與她吃。婉兒初時還有些拘謹(jǐn),吃了東西后放松了許多。這一路來,離開了父母,接觸了許多生人,婉兒早已習(xí)慣了和不相熟的人接觸,所以現(xiàn)下對這對夫婦倒也沒有多少抗拒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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