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飯，齊悅拉著燕兒過來這邊做進一步的檢查。
阿如習(xí)慣性的拿起紙筆在一旁記錄，阿好和鵲枝也過來了認(rèn)真的聽。
被這么多人圍觀對于常春蘭母女也不是第一次，只是跟以前不同，這些圍觀女兒的人神情是那樣的專注，沒有絲毫的好奇厭惡以及惡意的興奮。
“…。這種病呢，幾個月大的時候是最佳的手術(shù)時機，因為一次手術(shù)是做不好的，必須隨著年齡要做兩三次修補?！饼R悅摘下手套，將燕兒攬在懷里安撫，一面對阿如等人說道。
“那少夫人，需要什么？現(xiàn)在可以做嗎？”阿如問道。
齊悅略一沉默。
常春蘭的心立刻提到嗓子眼，緊張的看著齊悅。
“能是能，只是還有問題，比如麻醉啊抗感染啊還有助手?！饼R悅說道。
阿如有些慚愧，想起那兩次手術(shù)基本上都是齊悅一個人忙，她還是克服不了見血見內(nèi)臟的恐懼。
齊悅說著站起身來。
“走吧，咱們?nèi)デЫ鹛?，我和劉大夫好好商議一下?！彼Φ?。
她們出門的時候，遇到風(fēng)塵仆仆歸來的管家。
“少夫人，小的從劉家回來了?！彼Ь吹臎_齊悅施禮。
“哦，怎么說？”齊悅停下腳帶著幾分興趣問道。
管家扶了扶沾滿晨霜的帽子，帶著幾分得意。
“還能怎么說，當(dāng)著我的面，劉老太爺狠狠的責(zé)罰了那幾個婦人?！彼Φ馈?br/>
這輩子還是頭一次在別人家他能挺直腰桿說話，那感覺真爽啊。
“我把侯爺?shù)脑拞柫藙⒗咸珷?，劉老太爺?dāng)時就變了臉色?！惫芗医又f道，“他竟然說，既然侯爺覺得大小姐在他們受到苛待，那就讓大小姐在咱們家住著吧?！?br/>
果然，齊悅哼了聲。
“那就住著唄，誰怕誰啊?！彼f道。
管家嘿嘿笑。
“我也是這么說的?！彼麕е鴰追值靡庹f道。
“先這么扔著，等治好燕兒，再跟著老家伙算賬。”齊悅說道，一面沖管家擺擺手，“去吧，幸苦你了，去給侯爺回話吧。”
管家歡快的應(yīng)聲不辛苦，高高興興的走了。
且不理會家里的這些事，齊悅來到千金堂，和劉普成說了兔唇的事。
“諸病源候論里說過人生下來唇缺，好象兔子的嘴唇，所以叫兔缺?！眲⑵粘烧f道，“是因為吃了兔子肉的緣故?！?br/>
齊悅哈哈笑了。
“不是，跟兔子沒關(guān)系?！彼Φ溃斑@是一種病，基因突變的引起的病?！?br/>
“基因？”劉普成不解的問道。
基因這個東西可是不好解釋的，齊悅搓搓手笑。
“引起的原因很多，比如藥物比如環(huán)境，但是不管哪個原因，肯定是跟兔子無關(guān)的?！彼f道。
劉普成點點頭，松了口氣。
“那也就是說孕婦還是可以吃兔子肉的？”他問道。
齊悅點點頭。
“至于修補，晉書中倒也有記載，割肉補之，百日食粥不語不笑，但是親眼見過的卻不多。”劉普成接著說道，面色難掩興奮，“少夫人，你可以做？”
“當(dāng)然可以，這不是什么難的手術(shù)?！饼R悅點頭笑道，“只是這孩子耽誤的時間太久了，而且藥。?！?br/>
她說到這里，見劉普成露出笑，便也笑了。
“好，沒問題，我打算做這個手術(shù)?！饼R悅笑道。
對這種手術(shù)，劉普成自然很感興趣，連忙問她需要準(zhǔn)備什么。
“燕兒的唇裂是單側(cè)完全裂，雖然未至鼻底，但上唇開裂，手術(shù)時間長，創(chuàng)口大，出血也會多，這孩子的身體發(fā)育不良，對于術(shù)后感染我有些沒底?！饼R悅皺眉說道。
“那些沒問題，上次那個獵戶清創(chuàng)用的消毒消炎湯藥，我這些日子又研配了一下，大黃、黃芩、黃柏、梔子、銀花配置的用在清創(chuàng)消毒效果最好?！眲⑵粘烧f道。
齊悅松了口氣，對于劉普成的藥她是百分百的放心。
“那么就剩下一個問題很要緊?！饼R悅說道。
“齊娘子你說。”劉普成說道。
“麻醉問題?！饼R悅說道，自己拿出一張紙寫下來，“燕兒六歲，小孩子麻醉與大人麻醉不一樣。”
劉普成捻須，對于這個說法很是不解。
“麻醉還分大人小孩？”他問道。
“我不知道中藥分不分，但是西藥。。哦就是我?guī)煾涤玫哪切┧帲泻艽蟮南拗??！饼R悅說道，一面簡單的和他講了兒童麻醉的問題。
劉普成聽的似懂非懂，但他點點頭。
“好，我會再研究一下這個。”他說道。
“那就有勞老師了?！饼R悅說道。
劉普成點點頭。
“哦，對了，這手術(shù)要求很精細，每一步都關(guān)系后手術(shù)后的整形效果，所以拉鉤縫線等等不是我一個人可以完成的。”齊悅說道，一面有些遺憾的搓搓手，“更何況，我以前沒做過這種手術(shù)…”
沒做過？
劉普成沉吟一刻。
“雖然沒做過，但是齊娘子你會做是不是？”他問道。
齊悅笑了。
“對，我會?！彼c點頭很有信心的說道。
劉普成便也笑了。
“那這個也就不是問題了，我可以做助手。”劉普成說道。
齊悅點點頭。
“好?！彼Φ?，“又辛苦老師了?！?br/>
“什么話，多少人想要親自看還沒機會呢?！眲⑵粘蓳u頭笑道，“這是我的福氣啊?！?br/>
說到這個齊悅眼睛一亮。
“說起來這是一次很好的臨床學(xué)習(xí)機會，到時候讓弟子們跟著來看?！彼f道。
劉普成有些遲疑。
“這，這，沒問題嗎？不會影響手術(shù)嗎？”他問道。
雖然千金堂診治刀斧砍傷為主，弟子們也都是見過血的，但那種血肉與主動用刀子割開肌膚的視覺刺激不同的，想到給知府公子做手術(shù)那次胡三的反應(yīng)，可以得知，到時候驚慌的弟子一定不在少數(shù)，萬一影響了干擾手術(shù)…
“這的確是個問題，不過他們必須適應(yīng)，將來我們要做的手術(shù)很多，不可能應(yīng)為懼怕就不參與了。”齊悅說道，“其實也很簡單，多看多做克服心理障礙就沒事了，我當(dāng)時上第一堂解剖課時也很丟臉的…”
“解剖課？”劉普成問道，抓住她這話里的陌生詞。
“就是。?！饼R悅想了想說道，“就是用尸體來熟悉人體，器官等等。”
劉普成看著她面色驚愕。
這樣的事對于死者為大的古人來說，很難以接受吧？
“你，果然是這樣練習(xí)的？”劉普成忽的壓低聲音問道，一面做了個刀割的手勢。
齊悅點點頭，干笑一下。
沒人天生就會這個的…。
“其實不止手術(shù)啊，醫(yī)生嘛，必須要做的就是熟悉人體內(nèi)臟肌膚血管啊什么的，書本上是有，最主要的還是直觀。?！彼嗍菈旱吐曇粽f道，“所以。。必須…你懂的?！?br/>
劉普成看著她點點頭。
真懂??？齊悅有些驚訝。
“如果說這個練習(xí)的話。”劉普成沉吟一刻，低聲道，“我能找到一個地方?！?br/>
齊悅瞪大眼，不會吧？不止懂，而且還。。
“你們也有尸體來源？”她壓低聲音又帶著幾分興奮問道。
劉普成看著她點了點頭，齊悅的眼瞬時發(fā)光。
“太好了，這么說我可以安排解剖課了！”她說道。
劉普成沖她做個噓聲，帶著幾分小心的四下看了眼。
雖然有，但一定不是可以公開的，齊悅了解，點點頭，也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等我去問問，看怎么樣。”劉普成壓低聲音說道。
齊悅點點頭。
“盡快啊，我可以先做一個唇腭裂手術(shù)的示范。”她壓低聲音說道，“咱們可以熟悉配合，同時讓弟子們也先有個心理準(zhǔn)備?！?br/>
劉普成點點頭。
“師父，可以上課?！焙龔耐膺吿竭M頭說道。
看屋子里兩個師父的神情有些怪異。
“師父，你們說什么呢？”他好奇的問道。
“多嘴?！眲⑵粘烧f道，一面看向齊悅，想起昨日弟子們議論“娘子今天要教授什么？起死回生之術(shù)？”
齊悅哈哈笑了。
“不是，是人工呼吸以及心臟按摩?！彼Φ馈?br/>
這些弟子們也太夸張了，還起死回生之術(shù)，不過一定稱呼上來說，也的確可算是起死回生之術(shù)了。
“沒錯，這個在急診搶救中很重要，有時候真的是起死回生啊?！彼f道。
“那我也去聽聽?！眲⑵粘擅δ闷鸺埞P說道。
“人工呼吸有兩種，分別是口對口，口對鼻…?！?br/>
“。。阿如你來做一下示范…”
看著阿如躺在事先準(zhǔn)備好的墊子上，弟子們忙擠了過來，只怕看不清楚。
齊悅單膝跪下，一邊解說一邊親自示范，看著她俯身和阿如口對口，弟子們面露驚愕。
待齊悅說出那句大家也練習(xí)一下后更是哄得一聲亂了套。
“。。別動誰也別動別亂來啊。?！焙鰜?，如同護小雞的母雞似得擋在地上的阿如前面，帶著幾分警告看著諸位弟子。
齊悅失笑，阿如也坐了起來，面色紅紅的瞪胡三。
“你們自己結(jié)對子，互相練習(xí)，先練習(xí)手法?！饼R悅說道。
胡三的臉騰地紅了。
“這樣啊?！彼^不好意思的笑了，“嚇?biāo)牢伊?。?！?br/>
臉上除了驚嚇，似乎還有些遺憾。
“看來得做個假人了?！饼R悅對劉普成說道，“這樣會很方便，我講解起來也方便。”
“就跟我屋子里的銅人那般？”劉普成問道。
“不行，要真人比例大小的，材質(zhì)嘛，用木頭吧?！饼R悅說道。
“師父交給我吧。”胡三說道。
齊悅點點頭，至今所有的器械都是交由胡三來弄得，這年輕人在醫(yī)學(xué)上的確沒什么天賦，但腦子靈活，動手構(gòu)想能力很強。
“這一段我們要重復(fù)今天學(xué)的，大家可以抓住休息時候多做練習(xí)，我們學(xué)醫(yī)的，沒什么捷徑，就是多看多練?！饼R悅拍拍手，結(jié)束了今天的講課。
“謝謝師傅教導(dǎo)?！?br/>
看著滿室的弟子們齊聲施禮，齊悅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心中那異時空帶來的寂寞孤獨恐懼大大的減輕。
其實，不管古代還是現(xiàn)代，只要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去做什么，就能生活的很好吧。（未完待續(xù)）